第1929章 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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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徐,你問到點上了!」

  時間長河才剛出現,靈犀術對面,扔出去的問題也有了迴響。

  不得不說,道穹蒼這個外置大腦,只要不裝在自己頭上,而是拿過來當成一件推理工具,它真的非常好用。

  將前置條件「本源真碣:鬼」給到,再加以「鬼祖對華長燈投懷送抱」這一事實。

  經過短暫的深度求索,這傢伙就喋喋不休就開始往外吐出推理全過程:

  「還記得『本源真碣:龍』嗎?神之遺蹟從『祟』手上奪來的那塊。」

  「早在劍祖有言之前,我便有六分猜測,本源真碣確實得是祖神隕透之後,才會凝出。」

  「本源真碣:華的出現,更是驗證了這個猜想,將可能性提高到八成。」

  八成……

  在道穹蒼謹小慎微的用詞前提下,八成實際相當於九成九了都,這傢伙從不把話說滿。

  對此,徐小受深以為然。

  固然劍祖此前有言,祖神隕後才會析出本源真碣,這其中或有劍樓魔祖之靈的影響。

  祂之本意,主要還是想將人騙進劍樓去取「劍」字,好關門打狗,而不是當眾給出一個可能已有人知曉了答案的謊言——若被戳破,未免太得不償失。

  還有一個疑點是:

  在古今忘憂樓里,空餘恨給了「戰」字,拿不出來「時」字,卻反而說,他好像見過「時」字?

  之前覺得模稜,並不重要,現下綜合已知信息來看。

  有關時間之道的寶物,分明一件件都那麼重要,全跟名劍匯於葬劍冢一般,不自覺會流向古今忘憂樓。

  就連六門,在時祖意志影響下,空餘恨都會下意識去湊齊,為重塑時境做準備。

  如果見過「時」字,他會不拿?

  那傢伙卻依舊那麼說,更大可能性,徐小受猜是他真迷失在了紊亂、並行的時間線里。

  也許,在某一個未來的時間點上,他見到了全部空餘恨殞落之後,才會析出的「時」字。

  可這玩意兒真析出了,代表全部空餘恨盡數死透,所以才會無能為力去拿。

  ——時間之力的預知!

  「還別說,這件事發生的可能性真不小,且一旦蓋棺定論,『當下』這條時間線下,空餘恨突然消失,都有可能。」

  「甚至在過去、當下、未來,所有人的記憶里,時祖之存在概念,可能都會被「重置」。」

  「那麼時境即便在眼下被重塑出來了,空餘恨一旦死透——譬如之前魔祖戲言成讖,時境,還會被重塑出來嗎?」

  「會否因由時間悖論,時境直接崩塌,導致八尊諳回家無路?」

  正常人、正常祖神的時間線,都僅一條。

  空餘恨有很多個,時祖的時間線有很多條,時間悖論絕非兒戲。

  未來空餘恨之生死,是很能影響到當下、過去之歷史的,還是改變巨大的那種!

  「所以,空餘恨不能死……」

  一環又一環,道穹蒼靈犀術傳音觸發的思考一停,徐小受只覺那種「捆綁」更深了。

  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看似聖奴小贏了的局面下,還敢暗中作梗,偷偷使壞。

  如果揪不出來,怕是要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靈犀術對面,道穹蒼沒有停下,還在持續輸出,愈漸沉重之聲,將人雜亂無章的思考掰了回來:

  「建立在『鬼』已隕的前提下,我的徐,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了,下面結論有點多,且全是壞消息。」

  「一,我不傾向於『鬼』如隕,剛好隕落在三十年前,僥倖心理要不得,也許三萬年前,三百萬年前,甚至神戰剛過,『鬼』便隕了。」

  「二,『祟』復甦於神之遺蹟,近年來才滲進聖神大陸,基本可以排除祂從此事中得利的可能,反倒是此前神之遺蹟中,締嬰有『藥』的後手,『祟』與你,都得留心。」

  「三,魔、藥二祖並存於聖神大陸、聖帝秘境,這麼多年來並未起大爭端,更無奪道、二合一趨向,也可排除『魔』對『鬼』隕之事有染。」

  「綜上,也符合得利最大化分析結論,即『藥』是始作俑者,布局早在『鬼』隕之時開始,一人分飾二角,從『魔』、『祟』開始演,演到今天。」


  那不演到精神分裂?

  徐小受只覺一股透心涼湧來,藥祖才是老陰比?

  旋即指出了盲點:「為什麼不能是北槐在搞鬼,華長燈這麼多年修劍鬼沒察覺異常?還有,我見過『鬼』!」

  他也用上了《十三不可曰》,只覺藥祖真不是人也,算計太深,不可曰藥祖。

  徐小受並無保留,末了將悲鳴見過鬼祖一事,將死神之鐮異動後二見鬼祖之事,也通通扔進天機大腦,進行深度求索。

  道穹蒼沉默了一陣,幽幽道:「如果你要不可曰,請用『華』。」

  徐小受一愣,而後寒氣微冒。

  確實,如果推測成立,華長燈即便隕落,「華長燈」三個字,此時喚來,應該也等同於直呼藥祖真名。

  道穹蒼很快給到了否定的答案:

  「若『藥』有心隱瞞,北槐不可能知道這些,他應該和『鬼』朝夕相處了幾十年,也互相提防了幾十年,彼此互耗。」

  「『華』所見之『鬼』,包括得神庭時初見之『鬼』,你或許也可以理解成真的『鬼』……這麼說吧!」

  道穹蒼沉吟半息,舉例道:

  「我若是『藥』,算計至此,在已吞下鬼,已二合一的前提下,還想演戲,便不會讓『鬼』徹底消失。」

  「我會讓『鬼』存在,並賦予其自由意志,以一個與我背道而馳、與『鬼』本身相類的求道方向,在不影響我想要的大局結果的情況下,與我左右互搏,以此示敵以弱。」

  「在這種情況下,『鬼』之存在本身,甚至可能都不知道祂的底色已經全部是『藥』,還因由看見了一縷奪道的希望仍在努力,殊不知從始至終,祂都在封死的囚籠里,永遠不可能超脫。」

  「十分巧合的是,『藥』修生命之道,祂最擅長的事,是賦予生種靈智,讓其為看似有意義的無意義去拼搏、追逐。」

  徐小受聽得都冒汗了。

  他想過壞,沒想過事情能這麼壞。

  瘋狗不可怕,可怕的是類似北槐這種瘋狗,其實是在裝瘋賣傻——非是匹夫,實為智者!

  「那我所見之鬼祖……」

  「唉,也只是猜測。」道穹蒼沒有妄下定論,「也許真是祂僅存的意志在求助,也許不論第一面、第二面,都是帶著面具的假人,但,不重要了。」

  確實,一點都不重要了。

  哪怕第一面所見的鬼祖,真觸發了什麼隱藏後手,跟三扇門後的時、名、儺一樣,是瞞過藥祖的鬼祖真身意志,來自未來?過去?

  換位思考,如果自己是藥祖,真決定了對鬼祖動手,即便允許祂隕後以特殊方式,存在一縷自我意志,或是捏出一縷全新的鬼祖意志。

  這意志是用來迷惑魔、祟、北、華等的,不可能會給到反噬自我的丁點可能。

  那麼,鬼祖所謂後手,也即死神之鐮……

  「真是鬼祖後手?」

  「真蘊含了輪迴權柄?」

  「這權柄,早就該被藥祖奪走了吧!」

  伏桑城下,烏雞凝視著眼前黑色鐮刀,抖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花未央求道一生,因為一把大羅九天生玄劍,被卡了最後一步,逼不得已,只能大道化。

  死神之鐮,就是我的大羅九天生玄劍?

  當時若動了心思,去參悟「輪迴」權柄,便等於自行接受藥祖的深入影響?

  凡入藥祖視線,從下之選、中之選,晉升為上之選者,賜一劍、一鐮,或一神庭,修到至高,為祂所用?

  聖神大陸這個大豬圈,不同祖神,養豬的方式,未免也太五花八門!

  「華長燈不能死,你怎麼看?」徐小受凝聲再問。

  和道穹蒼合作之前,不論鬼祖說什麼,道穹蒼說什麼。

  華長燈,徐小受是持了必殺之心。

  現在鬼祖一隕,所有事情都得推翻重來。

  徐小受還真好奇起來了,在不知此事之前,道穹蒼所擔憂的是什麼,以及知此事後,祂能有什麼新的思考。

  「唉……」

  靈犀術再次傳來長聲一嘆,道穹蒼不再有所保留:


  「實不相瞞,華長燈封聖帝,提燈上悲鳴之時,我卜過一卦,大凶之兆。」

  「天機卦象,當然代表不了什麼,可『萬一』令人不得不防。」

  「我當時往最壞方向想,卻也只是華長燈一戰若敗,至少鬼祖還能有所幫扶,共同抵製藥北,不至於讓他淪為鬼獸寄體。」

  「現今看來,大凶之兆,只會比我預想中的更凶——華長燈隻身入狼窩,連隊友都是對手,在戰後不論成敗,都該只剩下成為『藥』之提線木偶這一可能。」

  「且聖帝,『藥』不需要,祂用『華』,旨在『八』,更甚者在劍樓『魔』靈!」

  烏雞轉頭,望向靈榆山,只覺山風蕭瑟而冰冷。

  所以,即便不知鬼祖隕落,道穹蒼的猜測也是對的。

  出現了鬼祖投懷送抱。

  出現了死靈輪迴之後,華長燈還借到了藥祖生命之力,臨死前再行反撲。

  萬幸的是,八尊諳一步歸零,終結了所有更壞的可能性。

  「倘若八尊諳有合道期,我也真聽了鬼祖忠告,去阻了華長燈隕落……」

  徐小受看到另一個驚悚的結果了,那是藥祖布局中,本該出現的唯一結果。

  祂確實會如道佩佩所言,充當莽夫角色,第一個進場,但將出乎所有棋手預料。

  華八之戰後,不論華生華死,八尊諳狀態不然不穩,且需時間合道。

  卡在合道期,藥祖其實早早二合一,狀態比魔、祟還要完美。

  祂將藉助發瘋的北槐進場,或死神之鐮進場,或因一句「華長燈不能死」而導致八尊諳遲疑,導致華長燈沒第一時間被斬,而藉助華長燈直接進場……

  不論如何,這個「莽夫」會第一時間吞掉華長燈,消化劍道感悟。

  再以絕對力量碾壓,吞下合道期的八尊諳——畢竟沒有誰在二合一階段,比藥祖狀態更完美。

  而吞掉魔祖億萬年布局養成的最肥的八尊諳豬後,藉助華八劍道感悟,輻射「劍」之權柄。

  藥祖所圖,還有劍樓魔祖之靈,祂將強到直接殺進去明搶就可以了,魔祖身靈意三未歸一,如何抵擋得了?

  這之後,僅餘下的魔祖之身、意,殘狀態的祟陰,其餘十尊座圖謀……

  確實,一個都掀不起波瀾!

  畢竟若真走了這一步,舉世誰可匹敵藥祖?

  這個扮演著唯一莽夫祖神角色的神農氏,將披著羊皮,以最迂迴但最直接的方式,首位歸零!

  「只要八尊諳沒能一步歸零……」

  「只要八尊諳有哪怕半刻鐘的合道期……」

  明悟至此,徐小受幾乎難以想像,不動聲色的表面下,此刻藥祖對八尊諳之恨,得有多絕。

  怕真如三江之水,滔滔不絕!

  這幾乎是將祂從天堂一劍斬入地獄,打到必須繼續苟住,且不能表露出半分恨意,不能讓魔、祟看出祂有過丁點布局的扭曲地步。

  壓抑憋屈至此,藥祖心態都得變態吧?

  「祂會輕易放下嗎?不可能!」

  「那八尊諳即將飛升,這般恨意,誰來承受呢?」

  徐小受嘴角一抽。

  除了聖奴,除了自己,還能有誰?

  而既然藥祖不可能輕言放棄,被八尊諳一步歸零止住的所有後續,會演化出何種發展?

  第一時間,徐小受想到了「華」字。

  這玩意兒,在析出之前,怕不就是藥祖第一個想吃掉消化的?

  甚至此刻析出之後,或許祂也早有準備,只要拿到就可以立即吸收,奪取華長燈劍道精髓,繼而輻射到劍樓中的魔祖之靈?

  「跟死神之鐮一樣,『華』字動不得……」

  「『鬼』字類同,奚突如其來,為華長燈授意,華長燈便是藥祖傀儡,這玩意兒說不定也是一柄大羅九天生玄劍……」

  徐小受又感覺到腦子在燒了。

  這些東西剖析不出來,藥祖可能一個爆發,也一步歸零了。

  屆時,懵逼的只會是八尊諳走後,其餘所有祖神、十尊座,以及自己。

  而偏偏有些東西,已不適合完全和道穹蒼分享。


  騷包老道不想封祖,不想歸零?

  這傢伙的野心、圖謀定不比藥祖小,該合作合作,該防還是得防。

  那麼……

  「還有什麼呢?」

  「神農百草,這隻老狐狸,會在哪一個時間節點,再跳出來呢?」

  毫無疑問!

  八尊諳一飛升,藥祖必跳!

  祂甚至可以直接跳到杏界,強奪「華」字,將此前被八尊諳暫時止住的棋路,再行施開。

  一樣,祂能取得成功!

  本源真碣:鬼的出現,代表藥祖現在大概率二合一圓滿,狀態圓滿。

  打不過八尊諳,祂還怕魔祖、祟陰,以及一切無法一步歸零的虛弱螻蟻們的聯手麼?

  那麼……

  「我都能想到,藥祖會想不到我能想到,因此心生提防,並予以應對?」

  「而這一切,竟是我從得到本源真碣:鬼後所聯想到的——藥祖千慮,獨獨漏了華長燈會將本源真碣:鬼,送到我手上?」

  「不可能!那就代表祂在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是什麼?是什麼?祂還有什麼後手?!」

  烏雞腦子都冒干煙了。

  望著虛空中八尊諳、空餘恨,它只覺思緒被什麼卡住,可意道極境誰都卡不住。

  過往一生回顧、回顧、再回顧,就怕錯漏了什麼至關重要。

  突兀,跟便秘了一個半月後突如其來的大釋放一樣,烏雞眼睛一瞪,雞屁股一撅。

  通了!

  眼前跳出了一張虛幻的鬼臉向日葵,耳畔響起沙聲幽幽:

  「你,終於來了,異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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