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8章 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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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之前見的是誰?

  盡人悲鳴帝境一行,其實是黃粱一夢?

  可華長燈切切實實和「某一位」二合一過,還被賦與了祖神命格,祂是何方神聖?

  三十年修劍鬼,必然時常觸及鬼祖,華長燈卻完全沒有看出破綻,誰在演戲?

  藥北、華鬼,北槐在這其中,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鬼獸寄體實驗,是否和這個事實真相有關?

  魔祖、祟陰,是否與之有染?

  死神之鐮中的輪迴權柄,除了鬼祖,誰贈得出?

  第二次見鬼祖,與初次見鬼祖,是同一人,還是不同人,還是同一人在扮演混亂時間線下不同的鬼祖,亦或者時間線真的亂了?

  空餘恨,和這件事有關嗎?

  鬼祖,真的對外求助過?

  細思極恐!

  最恐怖的是,當一連串問題在腦海中自行拋出來後,鬼祖的臉也貼在了眼前,笑著搖頭,言辭微妙:

  「下次見面,我或非我。」

  ……

  乾始帝境。

  徐小受有一瞬感覺腦子裡炸開了煙花,棋手這個位置坐得,真如坐針氈。

  此前費盡千辛萬苦之力,勉強推演出來的大勢輪廓,因由本源真碣:鬼的出現,好像要推翻重來了?

  這中間究竟涉及了多少!

  思緒亂成一團麻,卻不得不強自冷靜,可要如何去思考呢?

  好像又沒有捷徑!

  只能從蛛絲馬跡中,慢慢去抽絲剝繭。

  從既定的事實真相出發,找出一個個問題的是與否,以及除卻是與否外的模稜答案。

  放棄?

  放棄找答案,是最簡單的。

  但八尊諳還能留多久,出手幾次,憑定聖神大陸幾回呢?

  祂一走,這些隱藏的禍端,必將爆發!

  而留著八尊諳不走?

  三祖是蠢了麼,工於心計至此,這個時候不藏,難不成跑出來跟老八死磕?

  直到這個時候,徐小受才知曉,八尊諳留給自己的爛攤子,究竟有多難。

  他捏著手上棋子,不動聲色望向了對面:「佩佩兄對本源真碣,有什麼認知?」

  「知之不深。」

  道佩佩沉浸在鬥獸棋的魅力中,真好玩。

  對於徐小受突發奇想的各種問題,他早已適應,這傢伙腦子裡時不時會蹦出來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不深,是多少?」

  但當徐小受追問時,證明這件事不再是無足輕重。

  道佩佩於是抬了起頭來,思索著道:

  「本源真碣,不出意外,應該代表了祖神的『傳承』,或者『後手』,這也只是猜測。」

  「具體此物如何使用,五家皆無記載,畢竟如果你是魔、藥、祟,會將這些公諸於眾?」

  確實,在自己解開記憶囚籠之前。

  早期的聖神大陸,甚至是超過半聖的部分會自行「自囚」,被世人所遺忘。

  而聖帝世家若知曉本源真碣如何使用,便有了封神稱祖的可能。

  只有掐滅這個可能,當有人越過祖神級封鎖、指引、遺忘,靠自己找到答案時。

  如此百代無一之天驕,才會進入三祖視野……

  然後,再看資質,定義成是否有資格給予三祖道之啟迪的「豬」……

  如有,狠狠限制死上限!

  這般看來,祖神級別的「囚籠」,真如彼時鵝湖畔桑老所言一般,真如桑老顧慮一般。

  但凡八尊諳沒能實現一步歸零,只要他有合道期,哪怕合道期短到半個時辰、一刻鐘……

  結局,都將改寫!

  一個本來根本沒人能超脫的囚籠!

  ……

  「……爺?」

  「嘿!徐小受!」

  道佩佩一連叫喚了幾聲,見對面瞳孔才聚焦,他大感好奇:「怎麼,有情況?」


  情況,大了去了……徐小受沒直言,一邊自己思忖,一邊追問:「佩佩兄對這位,還有什麼認知?」

  他點了點星空棋局上,那枚代表藥祖的棋子。

  鬼祖隕落一事,關乎藥祖之道。

  思來想去,魔祖、祟陰、空餘恨等,甚至有可能都不知曉,如果藥祖藏得好的話。

  那麼突破口,還是在這位「神農百草」上!

  「藥……」

  道佩佩目光掃向那枚棋子,眉頭微微皺起,神情凝重了幾分。

  該說的,一開始他都說了。

  徐小受再次追問,明顯不是忘記了,而是另有發現。

  是什麼?

  很明顯他並不想與自己討論,而只是想要一個啟發,那便以少應多,先投石問路。

  「野蠻。」

  道佩佩用一個詞來形容藥祖,觀察徐小受反應,見無反應後,再補充道:

  「但祖神,不可小覷。」

  看似朦朧,這評價不可謂不中肯。

  在一開始的沙盤推演中,不論華長燈結局如何,境外三祖第一個動的,便是藥祖。

  且道佩佩的評價是,無所顧忌,直接進場。

  而現在,華長燈隕落,奚將本源真碣送來,徐小受赫然發現,自己小覷藥祖了。

  神農氏,真有勇無謀乎?

  四祖輪迴,聖魔、術邪一體。

  獨獨藥鬼不生不死,卻能取得異樣平衡,上夠不著魔祖,下敢藐視祟陰,過猶不及,深諳中庸之道——一直在各方棋手視線中,一直沒怎麼被重視!

  這種人,才是最可怕的。

  藥祖能從遠古時代活到現在,本就也說明了不少問題。

  「大智若愚。」

  「祂,比想像中的,要更會算計……」

  靈光一閃,徐小受突然又捕捉到了之前因為戰局變幻太快,忽略掉的一樁「事實真相」。

  他並無避諱,直接問道:「佩佩兄,華祖成道,一切都很合理,獨獨有一樁事,我到現在還沒看懂,可否為我指點迷津?」

  徐小受肯說,這是好事……道佩佩眼睛一亮,「講!」

  「彼岸橋上,鬼祖為何毫不反抗,徑直投身華祖懷抱,甘願犧牲自我,成就他人呢?」

  ……

  「快看!」

  「八尊諳淡了!」

  聖神大陸,八尊諳以名之力憑定五域山海,煉靈界得以在祂出手之後暫不分崩離析。

  可此事一了,有人驚而發現。

  八尊諳之存在,突然淡化了不少,最直觀的表現形式,是他的身體半透明化。

  就像是……

  人,要消失了?

  「飛升?」

  「可天境不是碎了嗎,能飛升到哪裡去,也沒什麼接引之光啊?」

  「話說有『接引』這個東西存在嗎,但進神之遺蹟都需要呢。」

  「三祖都躲起來了,選擇不硬撼鋒芒,那這麼說,祂們是在等八尊諳自己滅亡?」

  過剛易折!

  這下子,世人是看到例子了。

  落在有心人眼裡,讀出來的東西更多:肥過頭的豬,既然宰不掉,也沒法多作處理,便讓它自己胖死!

  「破不開囚籠是死,破開了,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死……」

  烏雞抬眼望去,煩惱更甚。

  他無從得知,三祖從八尊諳之道下,得到了什麼啟發。

  可那麼多時代,養出來僅僅三位活祖神,祂們觀八尊諳成道之禮後,會沒有收穫?

  「你先去吧。」

  讓魚知溫攆走奚。

  烏雞一吐,死神之鐮浮現半空。

  道佩佩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或者他有顧慮,不曾多言,最終給到的答案是:

  「或許,鬼祖有後手?」

  盲人摸象,能摸出來個什麼結果?


  畢竟萍水相逢,較之於道佩佩,徐小受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即便與虎謀皮,此事或許可與道穹蒼分享。

  畢竟,他們已簽訂了情報共享契約,暫時為一條船上的螞蚱。

  然而,雞蛋不可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一樣的思考,一樣的困惑,一樣的問題,徐小受在靈犀術拋給道穹蒼的同時,也扔給了八尊諳。

  道穹蒼能有怎樣的回答,他很期待。

  但更期待的是,一件問題,如果真的很難解決,或許可以想辦法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一力破萬法!

  剛好當下八尊諳,就有橫行霸道的力量!

  ……

  「嗤……」

  靈榆山上,華祖燃燒殆盡了。

  八尊諳等了片刻,三祖畏之如虎,一個未出,令人失望。

  連預想中最野蠻的藥祖,也並未及時出現。

  一步歸零,確實打亂了所有人的節奏。

  這並非幸事,反而更證明……

  「所圖,甚大。」

  華長燈兩次反撲,撲滅了自己各般迂迴之法。

  從不得不選擇翻出底牌的那一刻起,八尊諳便知道,自己即便成功,也沒多少時間了。

  顯然,這點三祖也讀出來了。

  藏得很好,若要浪費時間、精力,去將祂們找出,一併殺死。

  從遠古迄今,那麼多後手,斬不斬得乾淨是一說。

  本身尋找、出劍所要耗費的「時間」、「力量」,已夠讓人絕望。

  「釣魚,可行否?」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還沒想出更好的對策,剛好這個時候,徐小受扔來一道意念。

  「鬼祖已隕,此前所見之鬼祖,疑似藥祖假扮?」

  一句話,比華長燈還要燙手。

  八尊諳已能想像得到,徐小受該撓掉了多少根頭髮,也許燼照一脈的宿命,本就該是禿頭?

  「徐小受,先別急,相信你自己。」

  從華長燈隕落之地,留下了兩個物件:一為祖神命格,一為「華」字。

  斷劍青居,輕輕一挑。

  八尊諳將兩物勾來,並未自己藏下,而是隨手扔進了杏界中,交給徐小受去處理。

  這裡頭或許也有麻煩,徐小受……也只能相信自己了。

  「我能做的,已經不多。」

  時間都不多,八尊諳沒法浪費時間去思考,他只是一枚棋子。

  人與祖神之間的悲歡,並不相通。

  卡在祂面前比三祖還重要的一件事情是:在天境不復的情況下,一意孤行歸零後,祂即將要「飛升」了。

  聖神大陸承載不住自己的力量,強行留下,必然導致大陸崩潰。

  出手次數也有限,哪怕以「易」的方式,儘可能減少對五域的傷害。

  傷害,還是太大了。

  去杏界、去神之遺蹟……

  乃至將聖神大陸的人口,以徐小受空間之道,盡數搬去杏界……

  再於此地,跟三祖展開大決戰,哪怕將聖神大陸打崩……

  所有做法,通通治標不治本!

  三祖不蠢,不會冒頭,也會以各種方式,偷渡乃至強渡杏界、神之遺蹟,以圖東山再起。

  且自己之後,魁雷漢、神亦、徐小受等,若合道成功,又當如何呢?

  千般困難,匯為一個:

  飛升之後的去處,是一個亟待解決的重要問題!

  早前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一步歸零,自也不是行莽夫之舉,八尊諳早有應對之策。

  且此策,與一人掛鉤,牽涉了一個君子約定。

  「空餘恨。」

  放下那些令人頭禿的焦慮,八尊諳望向一側,輕喚了一聲某人口中的焦慮哥。

  天邊有淡金色的芒光閃爍。

  外人只察覺到了這一重異象,八尊諳眼裡,虛空卻多了一座古樸的三層閣樓,古今忘憂樓。


  「八尊諳先生。」

  木門推開,走出一翩翩君子,玉面含笑,拱手賀喜:「恭賀八祖道成,一步歸零,我來履行約定了。」

  五域驚撼,抬眼望去。

  便見九天之上,從雲端中蜿蜒穿行而來時間長河,河上有縹緲身影憑立,氣意非凡。

  「空餘恨?」

  「十尊座,月醉酒中空餘恨的空餘恨?」

  「這位是什麼立場,怎麼也出現了,話說這個人,好幾十年沒聽說過了……」

  要到這一步了嗎?

  烏雞抬眼望去,空餘恨手上抓有六門吊墜,所想昭昭。

  到了這個時候,他已與三扇門後世界所見的時祖無比契合,好似渾然一體。

  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了彼時神之遺蹟中,祟陰的評價:

  「足下立於時間長河之上,不入大道生滅輪迴,通古今,曉命數,身在紅塵,形意超脫。」

  真不是吹捧。

  一字一句,皆是對時祖的肯定,與忌憚。

  又不免浮現出,時間長河上見魔祖,後者開口提及過的交易:

  「你則負責為本祖搜集時間長河上的所有空餘恨,確認無一缺漏之後,最後全部交與本祖。」

  時境,為其神庭。

  若時境重塑,空餘恨或能道成。

  若在時境中,尋見過去之天境,八尊諳亦有立足之地,屆時高屋建瓴,上下通道打通,三祖不足為懼。

  一切,卻得建立在「成功」的基礎上。

  怎麼重塑時境,何時在時境中尋得天境,並且憑虛為無,歸零祖神是否能做到這一步……

  徐小受都看不見。

  他知道,這對空餘恨、八尊諳而言,也是未知。

  現實卻是!

  時境、天境若要重塑、憑回,需要的時間絕對不短。

  那麼大勢波涌之下,八尊諳的表現為「率先出局」,接下來的每一個人……

  包括空餘恨!

  空餘恨,能善終麼?

  八尊諳,回得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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