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0章 老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向日葵空餘恨!

  記憶,通通湧出來了。

  一代一個空餘恨,每代空餘恨有各自使命,完成或時間到了則消失——這是徐小受早早總結出來的。

  但在死海第六層撈香姨時,曾冒出來一個打破了這般「空餘恨定律」的空餘恨。

  作為古早時期見過聖、龍、天、藥各祖的空餘恨,它不僅完好無損活到如今時代,力量、神智,都保存得極為完整。

  歸根結柢,那一代空餘恨的使命,是吞食蘊含藥祖不死之力的超級神藥,生命之花。

  當時所有的猜測結論,都指向了那是時祖「主動」留下的後手。

  或為了時祖復甦,或為了找回時祖巔峰時期力量,或是其他。

  現今,依舊可以這麼認為,畢竟活著總能撞見更多變數。

  但有沒有另一種可能,時祖也因此陷入被動了呢?

  「向日葵空餘恨懼怕藥祖,因而躲在死海,可死海禁法之力,倘若藥祖真想動他,抵擋得住?」

  「祂該有千百種方法,或騙出來殺,或進去吞人,譬如派遣北槐去一趟死海,向日葵空餘恨躲無可躲。」

  「卻沒有,為什麼?」

  會否就是將計就計,在那一代空餘恨身上留下痕跡,等待關鍵時刻爆發?

  那什麼才叫關鍵時刻呢?

  此刻,不正有一個「關鍵時刻」?

  時境重塑成,八尊諳飛升後,藥祖完全可以啟動向日葵空餘恨這枚棋子,以此影響玉面書生空餘恨,阻斷八尊諳從時境歸來之路,完成另一種意義上的「絕對放逐」?

  「這老不死……」

  徐小受真給藥祖各種隱藏心思,以及看似技窮之後的一張又一張底牌驚著了,根本防不勝防。

  而有著如此充足的準備,在八尊諳不歸零是死,歸零的結果是出局的前提下。

  藥祖,確確實實只需要當一個莽夫。

  祂第一個吃螃蟹,後面所有人,連湯都喝不到!

  思慮至此,見靈榆高空中,空餘恨已經有所動作,徐小受剛想出聲提醒。

  耳畔「呼呼」的風聲突然就響起來了。

  「你,終於來了,異界人……」

  一開始,還以為這是記憶中向日葵空餘恨的聲音。

  不曾想這一聲也可以如此真實,像有人在耳邊吹陰風。

  徐小受微一愣,只覺意識離體,在奔赴某一重世界。

  這感覺太熟悉了。

  不正是超道化面見祖神時,會有的表現嗎,可他現在也沒莽大道盤啊?

  驚愕過後,便是恍然。

  腦海里跟著浮現的,是盡人悲鳴見鬼祖時,本尊將生命道盤莽上90%後,鬼祖最後留下的三句忠告之一:

  「祂保留了見你的權利,時刻提防。」

  ……

  躲不過!

  怎麼提防都擋不住藥祖的滲透!

  能在「十祖」這般隕落率極高的稱號下,活到今日的祖神,就沒一個簡單的。

  而那些為了歸零而不擇手段,早在遠古時期就埋下的暗棋,不僅不好破,顯然藥祖也不想讓人輕易去觸碰。

  「花,好多花……」

  「香,怎麼會這麼香……」

  意識飛速掠遁,像是穿越了不盡時空。

  奼紫嫣紅填滿了整個可見「視野」,香味沁鼻,跟蒙汗藥似的讓人思緒變得遲緩。

  很快,徐小受感覺自己被扔在了一片土地上,軟軟的,很踏實,讓人心情放鬆,很想睡上一覺。

  「睡過去,就死了吧!」

  徐小受努力抬動昏昏欲睡的「眼皮」,發現自己沒有眼皮,身體不見了。

  但意識在,感知能力還在,他率先打量起這一方「空間」。

  藍天白雲,風朗氣清。

  入目繁花似錦,五顏六色,連綿向遠處高山,不留半處空白。

  這是一片花海。

  跟進了花未央花之世界似的,卻又有所不同。


  花之世界,主要是「幻」,能明顯感覺到那一切都是虛擬、捏造出來的,是虛假的真實。

  這片花海,太真了。

  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讓身邊一簇簇向日葵左右扭腰,跟要吐出來陽光似的。

  「嗤嗤。」

  徐小受感覺到血肉滋生撕裂般的痛。

  很快他發現好似因為「呼吸」多了花香,這一道意識體,凝聚出了一具全新的肉身。

  快得離譜!

  他完成了自我繁衍!

  「草……」

  恐怖的繁衍偉力,當真令人恐慌。

  關鍵是屈了屈手指,徐小受還發現新身體能用,就是人類之身,毫無靈元和特殊罷了。

  他隨手摺下身邊一朵向日葵。

  向日葵居然真是真實的,且真實到可怕。

  因為攔腰被斬之痛,那張黑色的向日葵「臉」凝聚出了人類的五官,皺成一團,無比醜陋,張口就發出了尖叫:

  「啊,好痛。」

  徐小受啪一下將鬼臉丟遠,渾身雞皮疙瘩立起,下意識抬步想撤,又怕踩死後邊的「生命」。

  不行!

  這鬼地方,一刻都待不了,太滲人了!

  他立馬想要回家,心念聯繫盡人,發出「切換」的強制請求的同時,又搜尋起了乾始帝境徐小受、伏桑城烏雞、杏界靈氣分身等存在,想要切回去。

  身體,是找到了。

  問題是,這也太多了吧!

  意識放出這具新身體時,徐小受找到了聖神大陸每一株花草、每一頭靈獸、每一個人類……

  它們的生命圖紋,跟自己本尊的一模一樣,連氣息都一樣。

  好像每一個生命體,都成了自己的本體?

  而當試圖去分辨哪個是哪個,哪個才是本尊,繼而好切換回去時。

  又發現,錯了。

  自我意識一道,生命體有無數個。

  一對多的聯繫,無時無刻不在進行隨機切換,根本不給人辨清「哪具身體才是自己的」的機會。

  也就是說……

  不是幻劍術,也不是困陣。

  只因一個意識,匹配不到數以億萬計生命體中唯一的自我。

  於是,空有意道盤極境,空有強大的「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千身繚亂生法,專為你量身打造的術,不必掙扎,先留下來陪陪老頭子我吧。」前頭有蒼老聲音傳來。

  徐小受壓住心凜,並沒有放棄掙扎。

  藥祖這一手妙到毫巔,必是已知自己意道極境,害怕自己強行結束見面,去提醒八、空。

  千身繚亂生法,絕到怕是連「明辨我」的八尊諳一不小心中招,都得短暫迷糊。

  也就是說……

  華長燈或許會被老八全面壓制。

  活了那麼久,見過不知道多少種戰鬥方式的三大老怪物祖神,在面對歸零八尊諳時,絕對還有一爭之力!

  「生命……」

  徐小受生命之道超道化,創招難,破招快。

  很快,他悟出了千身繚亂生法的本質,乃將身與意錯亂匹配。

  這完美越過了「明辨我」,以不得不窮舉的方式,讓對手在「找身體」這麼荒謬的小遊戲中,浪費掉大量寶貴的戰鬥時間。

  一切,建立在對生命之道絕對的掌控之下。

  當然,也必將受制於生命之道!

  「不從生命圖紋找自我,而從劍道出發,這你沒轍了吧?」

  徐小受可不僅僅一道超道化,「找身體」這種小遊戲,他有太多種破解方式。

  兩世相、輪迴憑,世間唯一,絕無僅有。

  很快,通過錨定前世之自己,徐小受鎖定到了今世唯一之我。

  破解!

  區區藥祖,拿下!

  「哦?」

  便這時,前頭響起一道驚疑聲。


  輪迴憑下所見,前世那唯一的自我,突然就變成了無數世界無數個存在,每一個都長得一模一樣,都是自我。

  徐小受愣住了。

  陡然一剎,渾身毛孔乍開,有寒氣滲出。

  「輪迴!」

  藥祖,絕對掌握輪迴權柄了。

  從劍道出發,確實祂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被自己鑽了漏洞。

  但輪迴憑,畢竟涉及到了「輪迴」權柄……

  該死!

  這個老東西!

  在這一刻,驚恐加身的徐小受,險些當場「盤膝悟道」。

  他當然不至於就此被困住。

  生命之道、劍道,對於自己,那都只是一部分,不代表全部。

  他還有名之力,可以通過名的方式,憑定出唯一的自我來。

  再不濟,嘗試一下走八尊諳之路,以藏苦憑定自我,劍易陰陽之時,絕對能顛覆此間花海世界……

  可是,至於嗎?

  徐小受忽地冷靜下來,面露驚恐狀,像是給掌握輪迴權柄的藥祖嚇到要尿褲子了,「你你你……」

  何須杯弓蛇影?

  八尊諳還在,藥祖敢動手?

  就算祂動手,自我意識被拘,今時不同往日,記憶之道都拘不住自己了。

  四舍當場「舍意」,來個金蟬脫殼,再從身、靈中憑回自己,用無量寂子中的能量通過「轉化」、「生生不息」等恢復意識之傷,又如何呢?

  徐小受逃命本事可多了。

  藥祖,給祂一萬個機會,單靠面祖就想拿住自己,簡直痴人說夢。

  但祂應該沒想拿住自己……

  一切風聲鶴唳,建立在自己知道自己很強的情況下,在藥祖視角下,「徐小受」又是一坨什麼垃圾呢?

  只是見見而已。

  祂的本意,是阻止自己去叫住空餘恨、八尊諳。

  以此為交換,不也可以從祂這邊,套出來更多信息?

  甚至在認知不對等的前提下,藥祖重心在魔、祟、八、空,乃至時境上面。

  區區徐小受,怎麼可能引起重視?

  碰一碰!

  「你你你,鬼祖果然被你吞了?」徐小受顫著手指,面色發白,瞳孔巨震地望著前方。

  可惜的是,自己方才情急之下沒考慮太多,就暴露了輪迴憑可以逃離此間困境的能力。

  「徐小受」這麼強,那在藥祖心目中的份量,就得拔得更高一些了。

  慶幸的是,通過短暫交鋒,可以篤定輪迴權柄真被藥祖握在手裡了——這老東西應該也強得離譜,關鍵狀態還最好!

  「窣窣……」

  花海迎風辟開了一條路。

  不遠處,在一棵老槐樹下,有個穿著老舊汗衫,戴著斗笠的農民伯伯,正彎著腰用小刀鋤草。

  神農除草……

  徐小受眼皮一抽。

  趁機瞄向槐樹,發現也不是大世槐,沒有祖樹之力。

  只是一棵普普通通,有些年頭了的槐樹而已。

  「花香故里。」

  老伯說著一頓,停下動作,扭過頭來。

  蠟黃的臉上有著許多皺紋,眼睛並不渾濁,相反很亮,五官搭配在一起,讓人感覺十分和藹慈祥。

  難以想像,藥祖居然是這樣一個形象,或者說這只是祂隨意捏造的一身?

  「七斷禁,花香故里?」

  徐小受登時腦海里閃過了許多東西。

  花香故里在北域,是花未央以大羅九天生玄劍斬出來的,聖奴第九座海棠兒好像便常年於此地修道?

  唉,可憐的老九……

  他的王座界域,似乎就是感悟花香故里而來,甚至是一比一還原,連名字都一樣……

  而即便如此,怕是在藥祖眼底,海棠兒不過黑土地下一蚯蚓,微不足道到連成為祂下下之選的後手都不配……

  嘖,無處不是坑!


  聖神大陸,真就無處不為囚籠是吧?

  「晚輩徐小受,見過藥祖。」

  徐小受面祖,嚇得臉色青白,無比惶恐,雙手交叉便趕忙彎腰行禮。

  低下頭時,又看見了自己原來還是赤身裸體……

  趕忙捂住。

  「穿上。」

  老伯善解人意,扔過來一身衣裳。

  待得後生晚輩套上,祂才完全轉過身來,盤腿坐在槐樹陰涼下。

  而後保持著慈祥微笑,嘴角有著幾分滿意,直勾勾盯得人背脊發麻,跟被鬼盯上了似的。

  我成您後手了嗎?

  是次選,還是上上之選?

  不要啊,老伯,不要這麼看著我,我害怕!

  「老伯……啊不是,藥祖!」徐小受面泛苦色,「敢問藥祖,召我一見,所為何事?」

  「明知故問!」

  老伯儼然活成人精了。

  這些下三濫的小丑把戲,騙騙饒妖妖還行,老伯那叫一個嗤之以鼻。

  「老頭子我也一把年紀了,不跟你計較這些,當然也不打算跟你廢話。」

  「這樣吧,老頭子我來說,小伙子你來做選擇就好了……年輕人一往無前,敢拼敢闖敢歸零,不容易糾結。」

  祂放下割草的小鐮刀,雙手往背後一抓,跟變戲法似的,抓出了什麼東西。

  而後攤開,左手上是一顆板栗:

  「空餘恨以六門重塑時境,八祖入境,幫我尋到天境,為歸零者找到立足之本。」

  「我呢,則對空餘恨動手,暫時切斷時境歸家之路。」

  「待得老頭子歸零,把魔、祟都收拾乾淨了,把各種小尾巴也都處理好了,再迎八祖回來。」

  祂將板栗稍稍抬高,表情平靜到像是在說一件跟吃飯喝水一樣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其樂融融。」

  徐小受心頭不禁一沉。

  藥祖甚至不必偽裝,精妙絕倫的布局,便是祂無與倫比自信的底氣。

  而在其視角下,確確實實歸零八尊諳,也無法徹底拔除藥祖於聖神大陸的所有存在痕跡。

  於是,八尊諳成了一把劍。

  祂歸零的意義,在於為第二位歸零祖神開路,為其鋤草。

  ——藥祖的劍!

  「很香的炒栗,應該板過了吧……」徐小受嘴皮子哆嗦著,眼神發直盯著板栗,瑟瑟發抖。

  他好像被藥祖這般強大的言論控制住了,恐懼得語無倫次。

  老伯白眼一翻,並無多言,只是攤開了右手,這次掌心中出現的是一枚花生:

  「時境重塑,老頭子我慢些出手,慢些歸零,但魔祖會出手,歸家之路還是會斷,八祖出局。」

  「踩碎時間長河,搜羅全部空餘恨,時祖歸零之秘我不好奇,祂很好奇,時空之力我不垂涎,祂覬覦得緊。」

  「生命之花空餘恨,在祂眼裡形同虛設,畢竟神農只會嘗百草,不懂什麼局勢與算計,神戰也是第一個被淘汰的,迄今尚未二合一。」

  「魔祖,老頭子我來對付,你則負責擋住祟陰一個時辰,動用你的全部……棋子。」

  老伯掂了掂花生,抿了抿嘴,還是失笑:

  「比如魁雷漢啦、鬼門關神稱神啦、神鬼莫測道殿主啦,諸如此類。」

  「當然,還有你自己……」

  一頓,祂神情鄭重起來:「名祖,我叫對了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