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天燈節
第154章 天燈節
七天後。
埃爾昆卡在下雨。
遠處的森林與群山模糊了一片淡色的剪影，瀰漫多日的硝煙也被雨水狠狠砸回了地里。
在雨幕之中，教廷騎士們依然穿著殘破的盔甲，帶領戰友凝視裹入巨人灰燼的土地。
他們沉默肅立，直到雨水蜿蜒著刷淨了銀亮鎧甲上所有的污穢。
人們爬出名為迷茫的廢墟，卻陷入了更深沉的悲傷之中。
從最開始的激憤和擔憂中回過神來之後，接下來的日子就顯得有些一成不變，以至於乏味。
教堂的大鐘聲預示著新一天的開始。
各區域的代表總得第一個起床，戴上藍袖標，負責分配早上七八點鐘的集體早飯。這是拉曼查帶來的新習慣。他們說，一天應該吃三餐，人才有力氣長肉乾活。
人們並不都同意這一說法，但既然糧食是免費發的，他們也就當自己聽進去了。外城的母親們更是因此對拉曼查極為感激，自主教之後，只有他們能讓自己的孩子吃飽。
之前有個想偷懶的，把餅胡亂發下去就不管了，結果有人少了量——這可壞了事！
暴脾氣騎士聽完立馬衝過來，拉上周圍鄰居，劈頭蓋臉對那個懶貨痛罵，讓他羞得至今都挺不起腰杆來，出門都得貼著牆根走。
為了避免類似事徉的發生，幾個德高望重的老人手脆親自帶頭，煮起了夫鍋飯。反正現在有大鍋，也有足夠的糧食，舀起來分，誰都少不了。
就是這鍋煮出來的東西，聞著都有股草藥味啊。裁縫家的小子想。
「薩尼！」老裁縫倚在撿來的椅子上吆喝，眼睛發了昏，手上卻還在嫻熟地穿針引線，「今天做什麼去？」
「老爹，外面下雨呢。今天應該休息。」
「小雨就不干啦？那你出去看看上面插的牌子，有沒有寫字畫圖。」
裁縫想了想，又繼續說：「要是真不干啦，去找老斯緹納啊，咱們一起縫點東西！正好啦，讓他的好眼睛看看我現在的手藝咋樣。」
小子愣了：「他死了，屍體沒找著。大坑裡埋了點布條和針。」
「哦。」
老裁縫的動作停了。
過了一會，他又若無其事地開始縫，將裝麵包的袋子改造成了一頂帽子，罩在兒子頭上，灰撲撲的面料上有個湛藍的標記。
「那你...去看看咱們裁衣服計的那個數，有沒有酒換。沒有你就出去逛逛吧，別受了涼。」
「行吧。」
薩尼撐了一下那頂發緊的布帽子，出去了。
有些東西直到失去之後，人們才會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的存在。
大家對老友的突然離開一時沒有體會，因為相互之間實在是太熟悉，以至於彼此就像是周圍的叫喊聲和道路一樣融進了背景里。
這種懷念會在以後一點點像雨水一樣沖刷下來，每一行水漬都能勾起人們對往日的美好回憶，讓逝者在記憶中成了比主教還值得懷念的聖人。
看著新棚屋檐下的一小條干地，一個陶火爐里啪啦地冒著火，老裁縫不由唏噓起來了。
遭了災，反倒住上更舒服的房子咯。那過去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啊？
要是拉曼查早來一點，斯緹納也能享點福哇。
他想著未來的事情，手上的布料換來換去，頭巾，嬰兒的衣服，鞋底面，手套，什麼都縫。縫了就給計工分，工分就能換東西。
現在什麼都缺，願意幹活的人反倒能拿到比以前更多的東西。只是不知道以後怎麼辦。
雨漸漸停了，老裁縫卻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聽好，聽好！」
外面的聲音聽不清楚：「領主—埃爾昆卡」
「領主？咋啦！」他著急地大喊一聲，「回來了？」
「不是領主回來！」薩尼急匆匆地沖回來，滿臉興奮：「老爹！聽好，不得了啦！」
「拉曼查把埃爾昆卡買下來了，咱們城要自治啦！」
老裁縫哆嗦了一下，手指被扎出一個血點。
他匆忙忙整了衣服：「叫你娘來！去看看！」
中央廣場。
絞刑架早已被搬運工們推倒燒毀，幾幫子人忙活了好幾天，連地磚都撬出來換了新，那股血腥的惡臭才總算散去了一點。
星星點點的藍色涌了過來，隨後是越來越多攢動的人頭，一雙雙眼睛詫異地盯著臨時高台。
領主的代表來了。
高台之上，管家面如死灰，宛若在參加自己的葬禮。騎士們垂頭喪氣，書記官恨不得把頭埋進地里，而紋章官的表情和管家不相上下。
泊瑞克斯站在一旁，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在他身後，是十二位行會長與民意代表，城市教堂的教士茫然地代替主教見證一切。
桑吉諾的旗幟雖在飄揚卻無人在意，號手們拿著小號，努力維持莊嚴的號角聲。
「嗚」」
紋章官顫聲大喊：「聽...聽好了！」
管家勉強抬起頭，用做作的語氣開始他一生中最屈辱的演講：「埃爾昆卡的市民們，聽我說！我奉尊貴的男爵大人的旨意來到這裡。」
「大人已經得知你們在此次不幸事端中呈現的英勇與忠誠，以及各行會為昆卡領帶來的無限繁榮...」
「為嘉獎此等偉大貢獻，並出於他本人無限的仁慈，大人決定授予你們一份特殊的恩典」，「他將把管理你們自己事務的權力交予你們！」
「望你們珍惜這份榮譽。天父保佑薩拉貢的君主，保佑昆卡領，以及我們尊貴的領主！
」
說完這些違心的話，他絕望地顫抖起來。
泊瑞克斯立即接過話頭，謙卑恭敬卻不失尊嚴地發言：「尊敬的管家先生，我們埃爾昆卡全體市民，向慷慨的男爵大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無盡的感激。」
「大人的仁慈與智慧如同天父的光輝普照城市。我們將用生命捍衛這份恩典，並以此為基石，努力建設一個更加繁榮公正的新城市。」
「我們必將履行我們所有的義務，願天父保佑男爵大人。」
書記官拖沓著走過來，展開那張巨大厚重的羊皮紙，開始宣讀條款。
「...授予埃爾昆卡的市民們參選市議會的權利，他們有權選舉一名市長和十二名市議員，以管理統籌城市的一切事務。」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薩尼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他轉頭看著老裁縫，發現老爹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本城市民只能在本城法庭，由同等身份的市民根據本城法律進行審判。領主法官不得干涉本城內的任何案件。」
更多的竊竊私語聲響起。
「好！」有人亂鬨鬨地大喊起來，「好！」
裁縫高興地拍手：「老爺的惡法早該滾了！」
「...本城有權自行向市民徵收稅務，以維持城市運營。另外，本城每年應在聖米迦勒節向領主繳納五千枚銀幣作為固定年金，除此之外，領主不得再以任何名目徵收其他稅賦。」
人群中爆發出連聲歡呼：「好！」
「授予本城舉辦集市和交易會的權利。市民及其貨車在昆卡領內免除通行稅。」
「市民有權修建和維護城牆、塔樓和護城河，並組建民兵武裝，以保衛城市安全。」
「任何農奴，若能在本城居住滿一年零一天，則該農奴自動獲得自由市民身份。」
「允許城內各行會自行制定章程，以規範其行業標準，學徒制度和商品價格...」
行會長們渾身顫慄，恨不得立即抱住泊瑞克斯猛親一口。
許多人聽著這些暢想過無數回，卻在拉曼查的治下真正實現的條款，眼眶都濕潤了。
紋章官的聲音越來越小，終於念完了，將特許狀雙手捧著交到泊瑞克斯手中，灰溜溜地鑽出了城市。
人群先是一靜。
隨後拉曼查的隊伍進入城中，毛人們扛著桌子，擺滿食物，戰鼠們也卸下了武裝，只是走過街道，引著外城的市民入座。
教堂鐘聲齊鳴，巨大的歡呼才沖天而起！
一整片歡樂的海洋在城中洋溢起來，不像是先前亂糟糟的主教遊行，各街區的頭面人物和行會長都大聲喊著，約束著過激的行為，秩序第一次真正出現在了人群當中。
白麵包，淡啤酒，燻肉腸，新鮮宰殺的領主牲畜，夾在麵包里的肉餅和菜葉，都隨著有序的發放讓每位市民都得以享受。
人們拿出家裡僅剩的東西，敬畏而驚喜地涌過去，和毛人壯漢們鬨笑著碰杯，還有些喝醉的人想要舉著鼠鼠們高高抬起，只想讓這些可愛的小傢伙離天父的光芒更近一些。
一位行會長搶過教士的筆，往紙上豪邁地一寫月環歷5539年，5月，4日。
至高無上的拉曼查於今日抵達它忠實的埃爾昆卡！
而在一片整潔的大廳中，雨過天晴，陽光明媚，諾文也在享受一場私宴。
節日就是吃喝，吃喝就是節日。
維瓦爾把諾文最熟悉的幾位都帶來了，大家放鬆地圍著長桌坐成一排，餐具和安卡拉的牙齒一直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好吃！」龍娘高興地用尾巴砰砰拍著地板，腮幫子擠得鼓鼓的，「大家都一起吃呀！」
萊茵輕輕笑了笑，用小湯勺晃著澄澈的湯汁，時不時為雪球、馬蘭花和珊瑚添上一點：「不要挑食，都吃掉。」
雪球縮了縮脖子，猶猶豫豫地碰了下法杖，用魔力偷偷把豆子推給了珊瑚。
傻珊瑚吃得肚子滾圓，完全沒發覺自己的飯碗為什麼越來越滿了。
「大哥哥！我能成為和你一樣厲害的騎士嗎？」松果滿臉崇拜地看著阿馬迪斯。
騎士苦笑了一下，伸出手摸摸他的頭：「多吃些肉吧，小朋友。身體強壯，才能成為騎士。」
「和那位栗子一樣...多吃些。」
「快回來吃飯！不要弄得髒兮兮的！」栗子傲嬌地哼了一聲。「你應該多和甘菊哥哥學學！」
甘菊安靜地吃著東西，臉上的疤痕仍未舒展開來。只是聽見栗子提及，他也勉強笑了笑，眼神柔和了許多。
尖角鼠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多乾淨漂亮的同族。她不適應地縮在桌子邊上，低著頭小口吃著這些她從未見過的好東西，剛刷過的牙齦一直在出血。
「嗚哇。」
小貓努力地叫著，想往安靜凝視窗外的薩加那裡爬過去。
毛毛。嗚哇。
尖角鼠以為她餓了，左右看了看，瞬間偷走了一塊白花花的花糕，塞給小貓：「快吃...」
「真好。」維瓦爾拿著一壺酒，心滿意足地笑了，陶土般的臉真正紅潤了起來，「沒想到啊。諾文先生，沒想到啊...整個昆卡領...」
「今天是個好日子，您也多吃點吧。」
諾文從未來的諸多事宜中回過神來，笑了笑：「好。」
龍娘給他撕了一塊大雞腿，萊茵把他的盤子塞得滿滿當當。小鼠們拿來了一點薩爾維亞的糖塊，也悄悄放在他的碟子上。
他生疏地用刀叉切下一塊，放進嘴裡，細細品嘗著這一刻。
鼠鼠們吃飽了，跑了出去，從維瓦爾的馬車上拿來一大疊紙，嘿咻嘿咻地組裝起來。
「放天燈啦！」
「睡著的人會跟著燈回到太陽上去！」
一個孩子緊張地看著一隻小鼠。
他們共同點燃了同一個天燈，懷著不同的期盼將它送上天空。
雨後的天空中，逐漸飄起朵朵潔白的雲點，朝著太陽飛起，與遠方風林谷的思念，以及修道院的祝福合流，匯成一幕夢幻的白日群星。
這片飽經苦難的土地，終於迎來了一篇溫柔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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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後。
埃爾昆卡在下雨。
遠處的森林與群山模糊了一片淡色的剪影，瀰漫多日的硝煙也被雨水狠狠砸回了地里。
在雨幕之中，教廷騎士們依然穿著殘破的盔甲，帶領戰友凝視裹入巨人灰燼的土地。
他們沉默肅立，直到雨水蜿蜒著刷淨了銀亮鎧甲上所有的污穢。
人們爬出名為迷茫的廢墟，卻陷入了更深沉的悲傷之中。
從最開始的激憤和擔憂中回過神來之後，接下來的日子就顯得有些一成不變，以至於乏味。
教堂的大鐘聲預示著新一天的開始。
各區域的代表總得第一個起床，戴上藍袖標，負責分配早上七八點鐘的集體早飯。這是拉曼查帶來的新習慣。他們說，一天應該吃三餐，人才有力氣長肉乾活。
人們並不都同意這一說法，但既然糧食是免費發的，他們也就當自己聽進去了。外城的母親們更是因此對拉曼查極為感激，自主教之後，只有他們能讓自己的孩子吃飽。
之前有個想偷懶的，把餅胡亂發下去就不管了，結果有人少了量——這可壞了事！
暴脾氣騎士聽完立馬衝過來，拉上周圍鄰居，劈頭蓋臉對那個懶貨痛罵，讓他羞得至今都挺不起腰杆來，出門都得貼著牆根走。
為了避免類似事徉的發生，幾個德高望重的老人手脆親自帶頭，煮起了夫鍋飯。反正現在有大鍋，也有足夠的糧食，舀起來分，誰都少不了。
就是這鍋煮出來的東西，聞著都有股草藥味啊。裁縫家的小子想。
「薩尼！」老裁縫倚在撿來的椅子上吆喝，眼睛發了昏，手上卻還在嫻熟地穿針引線，「今天做什麼去？」
「老爹，外面下雨呢。今天應該休息。」
「小雨就不干啦？那你出去看看上面插的牌子，有沒有寫字畫圖。」
裁縫想了想，又繼續說：「要是真不干啦，去找老斯緹納啊，咱們一起縫點東西！正好啦，讓他的好眼睛看看我現在的手藝咋樣。」
小子愣了：「他死了，屍體沒找著。大坑裡埋了點布條和針。」
「哦。」
老裁縫的動作停了。
過了一會，他又若無其事地開始縫，將裝麵包的袋子改造成了一頂帽子，罩在兒子頭上，灰撲撲的面料上有個湛藍的標記。
「那你...去看看咱們裁衣服計的那個數，有沒有酒換。沒有你就出去逛逛吧，別受了涼。」
「行吧。」
薩尼撐了一下那頂發緊的布帽子，出去了。
有些東西直到失去之後，人們才會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的存在。
大家對老友的突然離開一時沒有體會，因為相互之間實在是太熟悉，以至於彼此就像是周圍的叫喊聲和道路一樣融進了背景里。
這種懷念會在以後一點點像雨水一樣沖刷下來，每一行水漬都能勾起人們對往日的美好回憶，讓逝者在記憶中成了比主教還值得懷念的聖人。
看著新棚屋檐下的一小條干地，一個陶火爐里啪啦地冒著火，老裁縫不由唏噓起來了。
遭了災，反倒住上更舒服的房子咯。那過去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啊？
要是拉曼查早來一點，斯緹納也能享點福哇。
他想著未來的事情，手上的布料換來換去，頭巾，嬰兒的衣服，鞋底面，手套，什麼都縫。縫了就給計工分，工分就能換東西。
現在什麼都缺，願意幹活的人反倒能拿到比以前更多的東西。只是不知道以後怎麼辦。
雨漸漸停了，老裁縫卻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聽好，聽好！」
外面的聲音聽不清楚：「領主—埃爾昆卡」
「領主？咋啦！」他著急地大喊一聲，「回來了？」
「不是領主回來！」薩尼急匆匆地沖回來，滿臉興奮：「老爹！聽好，不得了啦！」
「拉曼查把埃爾昆卡買下來了，咱們城要自治啦！」
老裁縫哆嗦了一下，手指被扎出一個血點。
他匆忙忙整了衣服：「叫你娘來！去看看！」
中央廣場。
絞刑架早已被搬運工們推倒燒毀，幾幫子人忙活了好幾天，連地磚都撬出來換了新，那股血腥的惡臭才總算散去了一點。
星星點點的藍色涌了過來，隨後是越來越多攢動的人頭，一雙雙眼睛詫異地盯著臨時高台。
領主的代表來了。
高台之上，管家面如死灰，宛若在參加自己的葬禮。騎士們垂頭喪氣，書記官恨不得把頭埋進地里，而紋章官的表情和管家不相上下。
泊瑞克斯站在一旁，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在他身後，是十二位行會長與民意代表，城市教堂的教士茫然地代替主教見證一切。
桑吉諾的旗幟雖在飄揚卻無人在意，號手們拿著小號，努力維持莊嚴的號角聲。
「嗚」」
紋章官顫聲大喊：「聽...聽好了！」
管家勉強抬起頭，用做作的語氣開始他一生中最屈辱的演講：「埃爾昆卡的市民們，聽我說！我奉尊貴的男爵大人的旨意來到這裡。」
「大人已經得知你們在此次不幸事端中呈現的英勇與忠誠，以及各行會為昆卡領帶來的無限繁榮...」
「為嘉獎此等偉大貢獻，並出於他本人無限的仁慈，大人決定授予你們一份特殊的恩典」，「他將把管理你們自己事務的權力交予你們！」
「望你們珍惜這份榮譽。天父保佑薩拉貢的君主，保佑昆卡領，以及我們尊貴的領主！
」
說完這些違心的話，他絕望地顫抖起來。
泊瑞克斯立即接過話頭，謙卑恭敬卻不失尊嚴地發言：「尊敬的管家先生，我們埃爾昆卡全體市民，向慷慨的男爵大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無盡的感激。」
「大人的仁慈與智慧如同天父的光輝普照城市。我們將用生命捍衛這份恩典，並以此為基石，努力建設一個更加繁榮公正的新城市。」
「我們必將履行我們所有的義務，願天父保佑男爵大人。」
書記官拖沓著走過來，展開那張巨大厚重的羊皮紙，開始宣讀條款。
「...授予埃爾昆卡的市民們參選市議會的權利，他們有權選舉一名市長和十二名市議員，以管理統籌城市的一切事務。」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薩尼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他轉頭看著老裁縫，發現老爹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本城市民只能在本城法庭，由同等身份的市民根據本城法律進行審判。領主法官不得干涉本城內的任何案件。」
更多的竊竊私語聲響起。
「好！」有人亂鬨鬨地大喊起來，「好！」
裁縫高興地拍手：「老爺的惡法早該滾了！」
「...本城有權自行向市民徵收稅務，以維持城市運營。另外，本城每年應在聖米迦勒節向領主繳納五千枚銀幣作為固定年金，除此之外，領主不得再以任何名目徵收其他稅賦。」
人群中爆發出連聲歡呼：「好！」
「授予本城舉辦集市和交易會的權利。市民及其貨車在昆卡領內免除通行稅。」
「市民有權修建和維護城牆、塔樓和護城河，並組建民兵武裝，以保衛城市安全。」
「任何農奴，若能在本城居住滿一年零一天，則該農奴自動獲得自由市民身份。」
「允許城內各行會自行制定章程，以規範其行業標準，學徒制度和商品價格...」
行會長們渾身顫慄，恨不得立即抱住泊瑞克斯猛親一口。
許多人聽著這些暢想過無數回，卻在拉曼查的治下真正實現的條款，眼眶都濕潤了。
紋章官的聲音越來越小，終於念完了，將特許狀雙手捧著交到泊瑞克斯手中，灰溜溜地鑽出了城市。
人群先是一靜。
隨後拉曼查的隊伍進入城中，毛人們扛著桌子，擺滿食物，戰鼠們也卸下了武裝，只是走過街道，引著外城的市民入座。
教堂鐘聲齊鳴，巨大的歡呼才沖天而起！
一整片歡樂的海洋在城中洋溢起來，不像是先前亂糟糟的主教遊行，各街區的頭面人物和行會長都大聲喊著，約束著過激的行為，秩序第一次真正出現在了人群當中。
白麵包，淡啤酒，燻肉腸，新鮮宰殺的領主牲畜，夾在麵包里的肉餅和菜葉，都隨著有序的發放讓每位市民都得以享受。
人們拿出家裡僅剩的東西，敬畏而驚喜地涌過去，和毛人壯漢們鬨笑著碰杯，還有些喝醉的人想要舉著鼠鼠們高高抬起，只想讓這些可愛的小傢伙離天父的光芒更近一些。
一位行會長搶過教士的筆，往紙上豪邁地一寫月環歷5539年，5月，4日。
至高無上的拉曼查於今日抵達它忠實的埃爾昆卡！
而在一片整潔的大廳中，雨過天晴，陽光明媚，諾文也在享受一場私宴。
節日就是吃喝，吃喝就是節日。
維瓦爾把諾文最熟悉的幾位都帶來了，大家放鬆地圍著長桌坐成一排，餐具和安卡拉的牙齒一直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好吃！」龍娘高興地用尾巴砰砰拍著地板，腮幫子擠得鼓鼓的，「大家都一起吃呀！」
萊茵輕輕笑了笑，用小湯勺晃著澄澈的湯汁，時不時為雪球、馬蘭花和珊瑚添上一點：「不要挑食，都吃掉。」
雪球縮了縮脖子，猶猶豫豫地碰了下法杖，用魔力偷偷把豆子推給了珊瑚。
傻珊瑚吃得肚子滾圓，完全沒發覺自己的飯碗為什麼越來越滿了。
「大哥哥！我能成為和你一樣厲害的騎士嗎？」松果滿臉崇拜地看著阿馬迪斯。
騎士苦笑了一下，伸出手摸摸他的頭：「多吃些肉吧，小朋友。身體強壯，才能成為騎士。」
「和那位栗子一樣...多吃些。」
「快回來吃飯！不要弄得髒兮兮的！」栗子傲嬌地哼了一聲。「你應該多和甘菊哥哥學學！」
甘菊安靜地吃著東西，臉上的疤痕仍未舒展開來。只是聽見栗子提及，他也勉強笑了笑，眼神柔和了許多。
尖角鼠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多乾淨漂亮的同族。她不適應地縮在桌子邊上，低著頭小口吃著這些她從未見過的好東西，剛刷過的牙齦一直在出血。
「嗚哇。」
小貓努力地叫著，想往安靜凝視窗外的薩加那裡爬過去。
毛毛。嗚哇。
尖角鼠以為她餓了，左右看了看，瞬間偷走了一塊白花花的花糕，塞給小貓：「快吃...」
「真好。」維瓦爾拿著一壺酒，心滿意足地笑了，陶土般的臉真正紅潤了起來，「沒想到啊。諾文先生，沒想到啊...整個昆卡領...」
「今天是個好日子，您也多吃點吧。」
諾文從未來的諸多事宜中回過神來，笑了笑：「好。」
龍娘給他撕了一塊大雞腿，萊茵把他的盤子塞得滿滿當當。小鼠們拿來了一點薩爾維亞的糖塊，也悄悄放在他的碟子上。
他生疏地用刀叉切下一塊，放進嘴裡，細細品嘗著這一刻。
鼠鼠們吃飽了，跑了出去，從維瓦爾的馬車上拿來一大疊紙，嘿咻嘿咻地組裝起來。
「放天燈啦！」
「睡著的人會跟著燈回到太陽上去！」
一個孩子緊張地看著一隻小鼠。
他們共同點燃了同一個天燈，懷著不同的期盼將它送上天空。
雨後的天空中，逐漸飄起朵朵潔白的雲點，朝著太陽飛起，與遠方風林谷的思念，以及修道院的祝福合流，匯成一幕夢幻的白日群星。
這片飽經苦難的土地，終於迎來了一篇溫柔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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