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尖角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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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尖角鼠

  兩人用頭巾將臉遮得嚴嚴實實,在外城區的一間低矮窩棚前停住。

  剛站到門口,那股混合了黴菌、劣酒和嘔吐物的濃烈臭氣就直衝腦門。再看看周圍,只有一片歪歪扭扭的廢棄建築,沒幾個從神跡現場回家的人。

  諾文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地方肯定是個見不得光的地下場所。

  他把頭巾再往上攏了攏,只露出眼睛,抬頭看著招牌。

  「蛛網」

  副手解釋道:「蛛網酒館匯聚著全昆卡領的小道消息,小偷在這齣售來歷不明的贓物,商人在這打聽近期的傳聞,兩個欠債的酒鬼也會在這把彼此的牙打掉,然後和好。」

  「泊瑞克斯先生有時也會來這裡坐坐。」

  這句話屬實讓諾文有些驚訝,他很難想像井井有條的山鴉在這種地方廝混的樣子。

  「我還以為他更喜歡出席宴會。」

  「如果那樣,他就不能成為烏鴉商會的大商人了。」阿納托利的語氣裡帶著莫名的自豪,「最骯髒的泥土裡,有時能翻出最乾淨的寶物。」

  「好了,先生。進去的時候別往地上看。」

  阿納托利略微彎下身子,用手肘慢慢推開那扇木門,左臂彎曲蓄力,隨時準備應對一個看不清路的酒鬼。

  門後沒人砸出來,他的準備落了個空。不過副手顯然也並不在意。

  酒館裡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油燈在角落裡掙扎。一片水汽之中,正在擦拭酒杯的老闆聞聲抬起眉頭,隨即擰成一團。

  「山鴉沒和我說過有客人要來。」他擠出一聲沙啞的問候,指向泊瑞克斯常坐的那個角落,「坐吧。別讓我習慣這種驚喜。」

  「我也希望。」阿納托利同樣厭惡地回了一句。

  諾文謹慎地在座位上蹭了個角,不想讓萊茵為他做的衣服和凳面或者身後充滿神秘物質的牆親密接觸。

  坐下之後,他才開始真正打量這間酒館。

  椅子和凳子都特意做得很重,一看就是不打算讓人隨手抄起來當武器的。而作為一間酒館,酒杯少得可憐,大多數人握著的根本不是杯子,而是小包,□

  袋,或者直接是手裡傳來傳去的小東西。

  這酒館充滿隔間,唯獨沒多少酒味。

  一個地下交易中心...一個中世紀的黑中介所。

  他打量人的同時,酒館老闆也放下了杯子,不動聲色地把視線移向這個新面孔。

  老闆能看出來,也能聞出來,頭髮被染過,假樣貌。但黑眼睛是真的,這個特徵在薩拉貢很少見。

  那個人很獨特。不像老闆見過的任何一派,無論是平民還是貴族。

  新客人不習慣這裡的規矩,但也不介意去遵守。那雙眼睛在審視一切,冷靜到淡漠的氣質顯露無疑,和酒館裡的爛人格格不入。

  這不是活在陰溝里的人,這種人,就算栽倒到泥坑裡也會抬頭看著天空。

  老闆在心裡下了判斷,隨手抹了一把桌面,又隨意地把桌布塞回杯子裡繼續擦拭。

  只要守規矩,就是客人。僅此而已。

  諾文收回目光,低聲問阿納托利:「我們來這裡找誰?」

  「一個您肯定會感興趣的人。」

  副手賣了個關子,眯著眼睛認真傾聽,很快從最遠處的隔板後面聽到了一些被刻意壓低的吵鬧聲。

  他咧開嘴,頭巾鼓出猙獰的輪廓:「您運氣不錯,先生,她正好在。」

  「而且還有人想在她面前找死。」

  她?諾文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稱謂。

  他順著副手的目光向酒館最深處看去。

  那裡放著一盞油燈,光線昏黃,從隔板後向外透,在牆上拖出一個手腳亂動的影子,看姿態十足像個油腔滑調的流氓。

  那人說著粗俗的下流話,笑聲中帶著酒臭,語氣卻越來越放肆。

  他忍不住了,猛然往隔板里壓去,陰影驟然間拉成一片巨大的輪廓,邪笑著大喊:「小東西,你想不想當一隻好老鼠啊?」

  裡面沉默了一會,傳出一個尖銳又有些發啞的聲音:「再靠近點我就告訴你」

  O


  陰影得意地開始搖晃,越拉越長,一道影子斜著長了出來—他伸手了。

  下一瞬間,一聲慘叫直接撕裂了整個酒館的沉悶。

  「啊啊啊!」

  流氓噗通仰倒在地,捂著襠部不停打滾,疼得整張臉涕淚橫流。

  一個裹在斗篷里的矮小身影從隔板後追出來,毫不留情地對著那人的襠又補了一腳,力道狠得連諾文都眼睛直抽抽,隨後還嫌惡地朝那人的眼睛裡啐了一口。

  她轉過身,先看向老闆:「他先動的手。」

  老闆沉默地點了點頭,敲了敲酒杯。看門的人立刻會意,一把扛起還在哀嚎的流氓往門外走去。

  這傢伙會被扔到一個永遠爬不到薩爾維亞藥劑店的角落。老闆和看門人都不希望大師的手藝和藥物浪費在這種人身上。

  等清場結束,諾文才真正看清,這個矮小身影竟然也是個鼠人。

  她看起來和拉曼查的鼠鼠們幾乎不像是同一個物種!

  頭上長著歪歪扭扭的增生角質,看起來像兩對尖角,全身被髒兮兮的斗篷裹著,耳朵也被壓在下面,臉頰枯瘦乾癟,灰黑色的眼睛毫無感情地盯著地板。

  諾文不由大吃一驚。埃爾昆卡這種人群密集的城市地帶,居然也有鼠人在暗中活動?甚至還有畸形?

  她平時都是怎麼生活的?

  尖角鼠察覺到兩人的目光,豪不客氣地追過來瞪著他們:「看什麼看?」

  「我們需要你幫忙。」阿納托利低聲說。

  「幫忙?」尖角鼠呲起牙,露出一點黃得發暗的牙尖,警惕地掃視著他們的斗篷、腰間和襠部,「先給錢!」

  副手早有準備,很痛快地把一小袋錢丟了過去。

  她利落地伸手接住,上下晃了兩下,錢袋的分量讓她略微眯起了眼,這才把視線轉到諾文臉上:「喂,大個,我沒見過你,你從哪來的?」

  「..算了。」她又嘖了一聲,「我也不在乎。」

  「來幹嘛?打聽什麼?買還是賣?還是要順哪個貴族老爺家的東西?」

  諾文雖好奇她的故事,不過還是識趣地收起了視線:「我們想知道愈傷藥劑的配方。」

  「愈傷藥劑...藥劑...」

  尖角鼠煩躁地轉了一圈,撓撓頭上歪歪扭扭的角,扣下一堆碎屑:「誰他媽知道那種東西?給誰治的?牛還是人?」

  「給和你一樣的鼠人。」諾文認真道。

  她的動作停住了,那雙冷漠的眼睛抬起來,死死盯著他的頭,試著從頭巾下面找出兩個大圓耳朵。

  沉默一瞬之後,尖角鼠撇撇嘴,把一些東西重新粗暴地按回心裡。

  她嘩啦開斗篷,內側縫滿了口袋,布包和鐵扣環,裡面存放的東西可能來自於昆卡領的任意一個角落,還有一塊疊成尖角的乾淨布。

  尖角鼠扭過腰,在這堆能湊出半個昆卡領庫存的雜物里掏了掏,摸出三管精緻到看著根本不應該出現在她身上的藥劑。

  管身細長,蠟封嚴密,藥液呈瑰紅色,在昏暗中如鮮血般流淌。

  「沒有配方!就這些,你愛要不要!」

  這都是上好的愈傷藥劑?她從哪弄來的?偷的?

  諾文心中驚訝,表面卻平靜地拿出另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要多少錢?」

  「全部!」

  尖角鼠尖叫起來,跳起來一把拽過那個沉重的錢袋,但那個灰撲撲的玩意遠比她想像的要結實!

  她用盡全力也搶不過那個錢袋,整隻鼠都掛在了諾文手上晃啊晃的,斗篷下的小腿胡亂踢著,卻怎麼也搶不過來。

  諾文低頭看了她一眼,被她這副又凶又狼狽的樣子逗得輕輕嘆了口氣,搖搖頭鬆開了手。

  太輕了。

  也是只可憐的鼠鼠。

  尖角鼠在地上滾了一圈,她吸了吸鼻子,打開錢袋看了一眼,迅速揣到了斗篷里,確認不露出半點形狀才心滿意足。她快步跑到最深處的隔間,抽開幾塊木板。

  臨鑽之前,她回頭瞪了諾文一眼,隨即一貓腰溜了出去。

  老闆挑了挑眉,擦拭酒杯的動作一緩:「好運的傢伙。」

  「她記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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