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神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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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神術

  天父的旨意行於地上,人海於是分開狹路。

  埃斯特萬無視那些人的遲疑不決,騎著騾子輕快地穿過城門。

  華麗的行會塑像、虛情假意的修士馬車、期待盛宴的富人...全都在後面目瞪口呆地盯著,宛若隔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輔祭們愣了一下,趕緊小跑著跟上。

  諾文和阿納托利也混在一群喊得聲嘶力竭的狂信徒中追上了隊伍。

  片刻之後,一片譁然的修士們才被迫拉著馬車跟了上去,踏回他們最鄙夷的骯髒之地。整個隊伍被拖成醜陋的尖錐,直插進外城的污穢。

  外城,那些先前被守衛們驅趕得躲起來,只敢遠遠地聽著城中鐘聲的可憐人們驚恐地抬起頭。

  那頭戴冠冕,手持權杖的主教竟下了騾子,徒步走在外城的污穢之中,那華貴到讓他們不敢直視的禮袍,下擺已然沾上泥濘。

  這...不是來徵稅和抓人的。

  我們所有人的命加起來,都值不了主教大人袍子上的金線。

  他為我們而來。

  貧苦人們怔怔地想著,心中的恐懼終於在這活生生的神跡前崩斷了。無數人從那些黑暗潮濕的窩棚,地窖和製革廠的角落裡爆發出來,匍匐在路邊,用額頭親吻大地。

  先是一聲微弱沙啞的疑惑,隨後是無數聲重疊的讚頌浪潮:「天父在上!」

  女人抱緊她瘦得不成人形的嬰兒,高高托起:「仁慈啊!神父!我的孩子快餓死了!我的奶水已經幹了!求您救救它!」

  農夫撲在泥地上,鮮血混雜著泥水和滿面眼淚:「求您可憐可憐我,正義!

  領主搶走了我最後的麥子!」

  跛子拖著他無用的那條腿,手腳並用,在泥地里爬向主教。瞎眼的老人被孩子扶著,朝主教聲音的方向哭喊:「他在哪裡?聖徒在哪裡?」

  「都後退!」一個養尊處優的修士同樣大喊起來,用絲綢手帕捂住鼻子。

  「護衛!護衛!」另一個縮在後面大喊,「主教大人,這裡有麻風病!快離開!」

  有人在尖叫:「這是褻瀆!不能把神的力量浪費在這些不潔的人身上!」

  主教並不為之所動,他憐憫地回應信眾的每一個問題。

  「我在這裡。」他說。「我就在你們身邊。」

  埃斯特萬親手從麵包籃中拿出一塊柔軟的白麵包,揉碎,又加水混成糊團,用手指遞向嬰兒。當看見嬰兒笨拙的吮吸時,他臉上露出了一種愉快的慈愛。

  「以天神之名。祂要你不受饑饉。」

  母親失聲痛哭:「感謝天父,感謝您的仁慈!」

  輔祭們將薰香交給一人保管,笨拙而實在地分發更多麵包和燉粥。

  主教看著這一幕,又舉起權杖,輕輕觸在盲人的耳邊。

  「以天神之名。祂要你重見光明。」

  盲人的身體放鬆了一瞬,隨後怔怔地伸出手,在眼前胡亂地揮舞,感受著那已經有十幾年沒看到過的手指,宛若嬰幾第一次睜開了雙眼。

  「我,我能看見了!神跡降臨了!」

  「天父在上...」他先是膽怯地小聲祈禱,隨後猛然爆發為最狂熱的跪拜,哆嗦著不知能說些什麼,「天父在上啊!」

  跛子爬的很慢,眼中爆發出同樣的狂熱:「求您...」

  他還沒說完,有個手臂被砸傷的工匠就更先撲過來,用額頭觸碰著他的下擺:「好痛,大人,我這隻手爛了,他們不准我進城!求您治好我!我沒有生病!我不是麻風病人!」

  主教輕輕扶起工匠,並未斥責他們的急切。

  「以天神之名。祂要你們手足健全。」

  他舉起權杖。

  「...啊!」

  工匠和跛子突然疼得大喊一聲,隨後難以置信地看著手腳被無形的神力咔咔扭正,乾癟的皮膚飽滿起來,隱隱露出與其他皮膚不同的淡色。

  他們下意識揮了揮手,動了動腳...活動起來比之前還順暢!

  「天父顯靈了!聖徒啊!」

  更多的人趴倒在地,越擠越多,呼喚天父之名的聲音此起彼伏,一日的神跡,便蓋過了過去十一年裡所能誇耀的一切榮光!


  埃斯特萬接連施展著神術。然而縱使鑲嵌著聖徒的遺骨,權杖也不能無限承載天神的偉力。

  意志中的風暴在對他咆哮。主教不得不做出抉擇,先去幫助那些最痛苦的人們。

  儘管如此,當他接連施展十二次治癒,返回城中時,朝聖的隊列已經排滿了外城區的每一條街巷。

  只是在這片虔誠的氛圍中,一些人卻臉色陰鬱,只在各種窩棚的縫隙里窺視,隨後迅速縮回陰影。

  主教注意到了他們。他皺了皺眉,沒有念誦任何一句經文,就匆匆向修道院趕去,內心被撕裂般的痛苦所折磨。

  此城之腐敗混亂,實乃前所未見,修士之懈怠,讓他身心俱疲。

  他對埃爾昆卡的現狀感到神聖的震怒。城市是破敗的,修道院和教堂是腐朽的,甚至還有褻瀆者在暗中窺視!

  這情況究竟持續了多久?當地領主與教會是否與其有染?聖泊利尼的遺骨是否正在被覬覦?或是更糟糕的,已經受到了褻瀆!?

  教廷騎士團的駐地不在此處,需要提前調動,審判庭更是遠在天邊,無法得其助益。

  他身後只有幾個追隨自己的輔祭。這些年輕人被從國王與教會的明爭暗鬥中一腳踢開,近乎是被流放到了這片邊境上。

  這些兄弟對天神抱有堅定的信仰,可還是太年輕,無法理解自己身處怎樣的漩渦里。

  埃斯特萬沉默地騎上騾子,背影被法袍和冠冕的重量壓得佝僂。

  當主教消失在丘陵之間,狂熱的人群才稍稍平復,轉而開始分享那些難得的食物。

  諾文和阿納托利自然也已經悄然退開。

  他若有所思地說道:「看來我們的新主教大人是位難得的好人。」

  「是的,好人。可問題就在於他太好了,而昆卡領太爛了。」阿納托利嘆息道,「有時候,一個好人反而會掀開更多膿包。」

  他瞥了一眼修道院的方向:「埃斯特萬或許會成為第一個累死在主教之位上的修士。在忙碌卻毫無意義的困局中打轉。」

  「希望平民們會為他祈禱。」副手搖搖頭,「不過,那畢竟是位難得的神官主教,他的安全還不需要我們來憂心。

  諾文起了些興致:「神官主教?」

  「先生,可以施展神術的修士就是神官,不過他們並不一定擔任世俗的要職。修習神術的神官通常沒有精力去處理繁雜的事物。」

  「教會內部,職權與神術向來是兩條獨立的體系,在過去的千百年間,它們通常並不相交。」

  「而如今...」阿納托利沉吟片刻,「或許教會內部也在改革吧。先生,那是個龐然大物,動起來無可阻擋,可問題在於它並不想動。」

  諾文點點頭,知道這背後肯定有其他勢力在推動。

  比起複雜的政治鬥爭,剛剛目睹的神術更讓他感興趣。那顯然是魔力的另外一種運用方式,而且需要多種魔力相互配合。

  據他觀察,那些人在被治癒之前都出現了一小段莫名的恍惚,身體完全放鬆,好像呼吸都放緩了,什麼都沒想,隨後才是驚喜地大叫出聲。

  生物體自然隔絕魔力的影響。或許魔力改造肉體的關鍵,在於要讓受體進入儘可能生理停滯的狀態,從而使那層屏障削弱或消失?

  不過那層屏障的本質又是什麼?

  諾文摸了摸下巴,暫時也尋思不出個所以然,於是乾脆先把思路壓回心裡。

  他想起自己的第二個主要目標:「阿納托利,這裡有藥劑師接受僱傭嗎?」

  「很可能沒有,先生。要成為一名正規的藥劑師並不容易。」副手說,「需要多年的學習,經過教會和藥劑師行會的雙重認證,他才能在本地經營藥劑店,而不是被視為野醫或者女巫。」

  「他們絕不會願意離開的。這不是金錢的問題。」

  諾文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那藥劑配方呢?」

  阿納托利搖搖頭:「那更不可能。沒有任何藥劑師願意出售他賴以為生的秘密配方。」

  「如果您要說那些最常見的藥劑,它們確實有幾份在外界廣泛流傳的配方,不過大多缺少關鍵的材料或精確的份量,無從判別真假。」

  「所以我們只能來買點水果和甜點了?」諾文不想連安卡拉的願望都實現不了。

  副手沉默了一會。

  「先生,我知道一個地方,那裡或許有人知道藥劑師的秘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但那得看您今天...有沒有被好運眷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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