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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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領主的意志下,昆卡領的全部力量都被攥到了一處。

  阿馬迪斯騎在溫順的棕色母馬上,心臟咚咚狂跳。

  年輕人不由為自己自己眼前的一切而感到振奮——騎士,領主,軍陣,旗幟,號手和後勤馬車...他從未見過如此規模的調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十二位騎士,包括阿馬迪斯自己。

  他們騎著戰馬,身披板甲,長槍如林,槍尖在日光下閃爍寒光。

  那些覆蓋在罩袍下的堅固盔甲本就光可鑑人,而今日,它們更是被打磨得鮮亮奪目,要與天邊的朝霞爭輝。

  每位騎士身後,都跟著一到兩名年輕的侍從,以及兩位配合作戰的武裝隨從。

  他們同樣身著武裝,沉默地照料著騎士的備用武器和旗幟。

  緊隨騎士隊伍的是六十名領主私兵,穿戴著修補過的鐵質頭盔,厚實保暖的板甲衣或皮甲,持長矛或刀盾,還有人負責操持重弩。

  阿馬迪斯知道,這些是桑吉諾男爵的常備軍,是他可以直接調動的力量,他們的隊列並不像騎士那樣散發著耀眼的光芒,卻在今日紀律嚴明。

  騎士之子並不清楚領主的士兵由誰督管,但他很高興看見這些醉醺醺的混蛋難得清醒了一回。

  最讓他感到驚奇的,是隊列最前方那整整六十名僱傭兵,他們身形矯健,眼神如狼,真是一群兇惡的豺狼!

  僱傭兵們肯定不會帶華麗的紋章,那些人的裝備樸素卻精良,負著盾和弩,腰間掛著短刀。

  那些盾牌的樣式也是阿馬迪斯從未見過的,寬厚,又覆蓋著金屬片,而他們的頭盔帶有護面和鎖甲護脖,將臉遮擋得嚴嚴實實。

  他下意識對比其他士兵的頭盔,略微有些疑惑。

  或許是這些僱傭兵的習慣吧。

  領主本人,則騎著全身披甲的雄駿戰馬,位於軍陣的後方中央,身披最華麗的板甲,家族的巨大徽旗由旗手小心翼翼地捧在他身旁,於風中獵獵作響。

  他揮舞著護臂,似乎在說什麼鼓舞人心的話,但阿馬迪斯離得太遠,實在聽不真切。

  真可惜,騎士之子感到一陣短暫的失落。

  他被分到了隊伍的最側面。

  安東尼奧叔叔不允許他騎著英勇來,甚至沒有把父親的板甲和頭盔打磨鮮亮。阿馬迪斯身上只有一件不起眼的灰白罩袍,遮住了他身上能綻放出光彩的任何地方。

  他的矛很短,劍很普通,甚至帶著一把不該出現在騎士身上的短錘。

  十二位騎士中,自己是唯一榮光不足的,仿佛一個被遺忘的旁觀者。

  這讓他有些羞怯,覺得自己玷污了父親的英名。

  他努力搖搖頭,把這些沮喪的想法趕走,轉頭看向安東尼奧。

  叔叔和兩個曾跟隨父親作戰的隨從在不遠處竊竊私語,臉色很古怪。

  阿馬迪斯不知道為什麼,如此榮耀的日子,他們的臉卻繃的像一張樹皮,沒有半點笑容和興奮。

  三人整理了一上午的行囊,裡面塞滿了阿馬迪斯見過的和沒見過的各種瓶瓶罐罐、布條和藥草。

  等安東尼奧終於走回來時,阿馬迪斯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指著僱傭兵問道:「那些人是什麼來頭?」

  「莫加瓦爾僱傭兵。」

  老兵頭也不抬地簡單回答。

  他沒有閒著,用小刀劃著名一塊近似土色的髒布,用力劃出圓口,那張布似乎大得能把整個人都裝進去。

  「那...這塊布呢?」

  「給小少爺你保暖。」

  阿馬迪斯點了點頭,沒有多想。他沉浸在自己的興奮里。

  老兵臉上的皺紋一直都沒有放鬆過。

  他用髒布比劃著名少爺的身形,隨後一言不發地走開了。

  然後,他面對那兩個隨從,眼神如鷹:「聽著,我們的命是老主人的,現在是少爺的。」

  「他是老爺唯一的孩子。無論發生了什麼,少爺都必須活著回來。你們的家人將得到獎賞。」

  隨從撫摸著胸前的護身符:「...將我的血還予你,我仁慈的父...」

  安東尼奧凝視著他們,疊好髒布,在這幅壯闊軍勢的邊緣觀察著。


  騎士們排成隊列,沉默不語,馬匹一直在緊張地踱步,士兵抱緊武器,連玩笑話都不敢說出口。沒有人交談,這不是秩序,這是恐懼。

  在來到昆卡之前,他走遍了薩拉貢的每一座山脈,涉過了盧西亞平原的每一條河,在西帝國的鐵蹄下舉過劍,也在北境的雪原中掙扎。

  四個問題依然縈繞在他的腦海中。

  目標太模糊。究竟是什麼野獸?

  時間點不對。冰雪初融,環境惡劣,無論是暖流還是寒流都會迅速拖垮戰馬。

  領主反常。他瘋了,滿嘴「淨化」、「清除」和「褻瀆」。

  最後是兵力調配。

  集結所有騎士、私兵,甚至僱傭那些兇殘的莫加瓦爾山地步兵——這絕對不是為了鼠人,至少不是那些在山裡刨食,連鐵器都缺乏的鼠人。

  莫加瓦爾人是著名的鬣狗,他們尤其擅長在崎嶇荒野中迅速追擊,通常不會佩戴如此厚重的全護面頭盔,更不會帶鐵片加厚的重盾,這會讓他們寸步難行。

  老兵很快想到了答案。

  僱傭兵知道他們要對付什麼,敵人有強弩。

  足以擊穿盔甲的強弩。

  而且,領主還帶上了旗幟。

  這絕不是普通的平叛或邊境衝突。

  沒有哪個理智的領主會在這種時候帶著這樣的裝備去驅趕野獸,除非他根本不在乎軍隊的實際戰力,只在乎展示某種東西。

  那麼,騎士和士兵...不過是舞台上的丑角。

  或許領主覺得僱傭兵就足以解決實際的戰鬥,但必須要拉上所有士兵,才能震懾那個無形或未知的敵人。

  「瘋子。」他吐出一個詞,怒火在眼中燃燒。

  這個偏執的瘋子僅僅只是為了面子,就要讓小少爺身陷險境。

  但一名騎士又怎能反駁他所效忠的領主?

  他嘆息著,面上的皺紋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又老了十歲。

  老兵整理好裝備,再度回到阿馬迪斯身邊,他的眼睛在看著馬腿,思考著如何讓它意外地倒下。

  「少爺。」他低聲說,「你信任我嗎?」

  騎士之子錯愕地從馬背上垂下視線:「叔叔,你在說什麼呢?我父親信任你超過所有人,我當然也信任你!」

  「那就聽我的話。」老兵說,「我的話就是您的命令,我希望我說該做什麼,您就照做。」

  「我會保護您,就像我曾經保護您父親那樣。」

  年輕人張了張嘴,他不明白為什么叔叔突然變得這麼嚴肅。

  但他還是輕輕點點頭:「我會照做的。」

  「少爺,記住,在戰場上,不要離開我身邊。這是你父親教導我的,戰場上新人必須跟隨老兵,才能領會精髓。」

  「不要衝動,更不要獨自追擊。我們只跟著大部隊行動。」

  「讓那些莫加瓦爾人走在最前面,時刻拉住你的馬...」

  阿馬迪斯被叔叔反常的表現弄得有些緊張,他把話聽進去了,卻沒有讓那份憂慮停留過久。

  軍陣集結了。

  在他眼前,是一幅足以載入家族史冊的畫卷。

  總計超過兩百人的軍隊,就這樣在城堡前集結完畢,長槍如林,彩旗飄飄。在這個很久沒有戰爭的邊緣領地上,是如此的莊嚴壯勝,宛若一幅恢弘的教堂壁畫,將所有的世俗喧囂都定格在了一片神聖的寂靜中。

  年輕人的心因眼前的景象而激昂。

  他覺得自己也已置身其中,成為傳奇的一部分。

  他胸腔里激盪著一股熾熱的火焰,那是騎士的榮耀,是他父親曾驕傲佩戴的身份。他繼承了這榮耀,此刻正與他的領主和十一位騎士同袍一道,即將踏上征途。

  在年輕的阿馬迪斯眼中,這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英雄史詩般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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