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香撲過來
十天後，郭宅。
「爹，你覺不覺得阿羽最近很奇怪？」
郭天香隔著窗戶的縫隙，望向外面的宋羽，陽光透過窗縫映進她的雙眸，將那雙漆黑的眸子映得如琥珀般剔透。
窗外，宋羽仍在繼續著他的耍猴大業。
他在院子裡支起來口大鐵鍋，鐵鍋上用竹竿吊著一顆彩色小球。
他指揮著猴子一遍遍去取那顆小球，若是取到後放到了丈許外的水碗裡，那猴子便會得到一根香蕉，可若有差錯，等待它的便是一頓鞭打。
「好樣的！」
窗外響起宋羽的歡呼。
那猴子再次出色地完成了任務，最近這十次，它都未再出任何差錯。
「你說他不去打獵，天天耍猴，還說什麼入了冬，沒了獵物，就去鎮上耍猴，真是可笑，這樣的表演誰會給錢？」
郭天香疑惑地瞧完這一切，轉頭看向父親：「還有，以前他每天至少都會嚷一遍什麼尋訪仙門，得道成仙，回地球老家之類的夢話，可這些天他一次都沒說過。」
郭獵戶坐在床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目光停駐在某處，始終未發一言。
「還有，還有。這些天他每天都會往集市上跑，每次回來不是給我帶首飾就是新衣服，這傢伙以前都是無利不起早，給我買東西必有條件。」
郭天香搬了個小板凳坐到父親身邊：「爹，你說他是不是有什麼圖謀？」
郭獵戶終於勉強笑了笑：「人家給你買東西你還不開心？」
郭天香眯著眼：「可這也太反常了啊，你說他是不是……」
「什麼？」
「他是不是不想給彩禮了，所以才提前討好我？」
「咳咳……」
郭獵戶被一口煙給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姑娘家的，矜持些。」
郭天香撇撇嘴：「我娘像我這麼大時都有我了，當年你怎麼不讓我娘矜持點？」
郭獵戶咳嗽的更厲害了。
但他還是敏銳地自女兒眼底瞧出了慌張，待終於止住咳嗽：「行了，別亂猜了，晚飯時問問不就得了。」
晚飯時，宋羽足足吃了兩張大餅，半斤肉，兩碗蛋湯。
不得不說，天香丫頭的手藝確實一絕，若是在地球，開飯館生意肯定很好。
宋羽抹著嘴巴，意猶未盡。
「每次吃飯都像個饕餮一樣，又不是不給你吃，急什麼。」
郭天香邊收拾著碗筷，邊抱怨著，但嘴角眼底，卻分明滿是開心與滿足。
「男子漢大丈夫，胃口大，野心才會大嘛。」
郭獵戶笑眯眯地點燃旱菸。
宋羽笑了笑，忽然有些拘束似地坐直了身子：「太好吃了，四年前我來時，才那麼瘦那么小，現在能壯成這樣，全都是阿香的功勞啊。還有師父您……若沒有您，弟子還在街邊流浪呢，哪能有今天。」
郭天香一怔，手中的動作也為之凝固。
郭獵戶抽著旱菸，一時也未接話。
明月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自雲層下偷偷探出腦袋，只點了盞油燈的房間頓時被一片銀白鋪滿。
郭天香這才又熟練的動作起來，只是全程沉默不語。
當郭天香將鍋碗都端到外面刷洗時，郭獵戶才緩緩開口：「話不能這麼講，當初你在縣城的街上說書，活得也很好不是？」
宋羽仰頭望月，想起過往，嘴角掛起一絲笑意：「是您又給了我一個家。」
郭獵戶也笑了：「當初咱們約定，我管你吃飯，你當我徒弟，給我打下手，賺的錢，你只得兩成。
但這些年，你所做的遠遠超過了我的期待，尤其是近兩年，說是咱倆一起捕獵，但事情幾乎都是你自己做的，我只是負責提醒你一些細節而已，但你還是堅持只要兩成的錢。
就連上次你自己捕獲的野豬，也只給自己留了兩成的錢，你這樣的好孩子，值得任何人對你好。」
他說著說著，笑容逐漸斂去：「何況，當初你就說過，早晚有一天會離開。」
宋羽的神情也微微凝滯：「只有成為仙師，我才有可能找到回家的路。」
郭獵戶點點頭：「準備什麼時候走？」
宋羽望向他：「明天日出前吧，村子裡這麼多人，我就不一一告別了。」
啪！
瓷器碎裂之聲自門外湧來，宋羽與郭獵戶俱是一震。
宋羽率先起身奔了出去，卻見郭天香正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去撿滿地的碎渣。
「阿香……」
宋羽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能說出口的始終是陳詞濫調，而心底的那些話又始終措辭難當。
「我沒事，我沒事，你不用管……」
郭天香說著話，忽又站起身：「你收拾吧，我……我有些心慌，先回房間了。」
宋羽試圖去扶她，卻被她避開。
她嘴裡不住念叨著：「我沒事，沒事，明早我去送你，我沒事，沒事。」
明月再度沉進雲海，夜幕低沉的像是一聲嘆息。
將那一地破碎收拾好後，宋羽又在郭天香閨門前佇立了良久，但最終，他還是沒打開那扇門。
他回到自己房間，自床下取出了一張地圖。
每當在集市上遇到外地人，他都會上前搭話，探求遠方信息與路線。
四年下來，他終於拼湊成了這張尋訪天機宗的地圖。
這幾天去集市，除了為郭天香買禮物，他還買了換洗衣物、大量米麵、瓜果、鍋碗、水缸等生存物資，被他存放於洞天之內。
如今洞天內的物資，已足夠他在裡面生存一年以上。
況且，他還有三十餘兩銀子的餘款，途中也可打打獵。
總之，萬事已備……
第二日一早，東方剛泛起魚肚白，宋羽便起了床。
收拾好包裹，到院內洗漱時，郭獵戶已坐在院內等他。
「師父早啊。」
宋羽一如往常地與郭獵戶打著招呼。
郭獵戶點點頭：「天香在外面等著你呢，我就不送你了，你們兩個年輕人，好好說說話吧。」
宋羽點點頭，洗漱完畢後，對著郭獵戶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弟子若僥倖學有所成，必回來探望師父，到時再報答養育之恩！」
郭獵戶望向遠方殘月：「去吧。」
宋羽起身牽起那隻猴子，出了院門。
郭天香果然在這裡等著，她穿著宋羽新為她買的春衫。
上衣是件新裁的交領短襦，顏色是極淡的芽綠色，下系一條月白雲紋羅裙，微風浮動，裙擺搖曳，宛若月光粼粼流淌。
那本就嬌俏可人的臉蛋兒上略施了些粉黛，唇上點了珊瑚色口脂，只是眉毛略畫的粗了些，還不及不畫時好看。
秋風蕭蕭，萬物陸續凋零，但她站在那，卻自帶有股盎然的春意。似是新開的嫩芽，嬌柔鮮嫩，風情萬種。
郭天香背負著手，歪著腦袋瞧著宋羽，眸子裡似是要滴出水來：「怎樣？漂亮嗎？」
宋羽不忍再去看她，下意識摸了摸鼻子：「看來我的眼光還不賴。」
郭天香展顏一笑，如百花綻放：「走吧，我送你。」
他們都未再說話，只是默默地並肩而行，一步步踏著他們已走過無數次的路。
其時晨曦初顯，而殘月在天，風聲微搖，淡淡清香如水波瀰漫，將兩人包圍。
有那麼一瞬，宋羽忽然想：不如就在這跟她廝守一生算了，但，世間安得雙全法……
「就到這吧。」
宋羽站定，終於狠下心，說出了這句話。
他們確實已經走了太久太久了。
「這一路你都沒看我一眼，這都要分別了，你都不看看我麼？」
郭天香依然背負著手笑。
宋羽被迫轉頭，看向郭天香。
然後，毫無徵兆地，她向宋羽撲了過來。
宋羽的思維還頑固地卡在說什麼話來緩解尷尬時，他的唇已被一片清涼香軟封住。
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秋風、落葉、朝陽，一切都被過濾殆盡。
他似是陷入了一汪春水，被緊緊地包裹，不能聽，不能看，甚至不能想。
整個世界，整個心神，全被那一點的柔軟觸感奪走。
等到宋羽回過神來時，他們已緊緊抱在一起，那可惡的猴子，圍著他們吱吱喳喳地亂叫。
郭天香的唇貼在宋羽的耳邊，呵出令人麵皮發癢的氣息：「無論你是死在路上，還是真的成仙，活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都不能忘了我，我要你永遠永遠地記得我。」
「嗯。」
宋羽默默點頭。
此時朝陽已衝破雲層，整片大地都陷入了一片酡紅，
「爹，你覺不覺得阿羽最近很奇怪？」
郭天香隔著窗戶的縫隙，望向外面的宋羽，陽光透過窗縫映進她的雙眸，將那雙漆黑的眸子映得如琥珀般剔透。
窗外，宋羽仍在繼續著他的耍猴大業。
他在院子裡支起來口大鐵鍋，鐵鍋上用竹竿吊著一顆彩色小球。
他指揮著猴子一遍遍去取那顆小球，若是取到後放到了丈許外的水碗裡，那猴子便會得到一根香蕉，可若有差錯，等待它的便是一頓鞭打。
「好樣的！」
窗外響起宋羽的歡呼。
那猴子再次出色地完成了任務，最近這十次，它都未再出任何差錯。
「你說他不去打獵，天天耍猴，還說什麼入了冬，沒了獵物，就去鎮上耍猴，真是可笑，這樣的表演誰會給錢？」
郭天香疑惑地瞧完這一切，轉頭看向父親：「還有，以前他每天至少都會嚷一遍什麼尋訪仙門，得道成仙，回地球老家之類的夢話，可這些天他一次都沒說過。」
郭獵戶坐在床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目光停駐在某處，始終未發一言。
「還有，還有。這些天他每天都會往集市上跑，每次回來不是給我帶首飾就是新衣服，這傢伙以前都是無利不起早，給我買東西必有條件。」
郭天香搬了個小板凳坐到父親身邊：「爹，你說他是不是有什麼圖謀？」
郭獵戶終於勉強笑了笑：「人家給你買東西你還不開心？」
郭天香眯著眼：「可這也太反常了啊，你說他是不是……」
「什麼？」
「他是不是不想給彩禮了，所以才提前討好我？」
「咳咳……」
郭獵戶被一口煙給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姑娘家的，矜持些。」
郭天香撇撇嘴：「我娘像我這麼大時都有我了，當年你怎麼不讓我娘矜持點？」
郭獵戶咳嗽的更厲害了。
但他還是敏銳地自女兒眼底瞧出了慌張，待終於止住咳嗽：「行了，別亂猜了，晚飯時問問不就得了。」
晚飯時，宋羽足足吃了兩張大餅，半斤肉，兩碗蛋湯。
不得不說，天香丫頭的手藝確實一絕，若是在地球，開飯館生意肯定很好。
宋羽抹著嘴巴，意猶未盡。
「每次吃飯都像個饕餮一樣，又不是不給你吃，急什麼。」
郭天香邊收拾著碗筷，邊抱怨著，但嘴角眼底，卻分明滿是開心與滿足。
「男子漢大丈夫，胃口大，野心才會大嘛。」
郭獵戶笑眯眯地點燃旱菸。
宋羽笑了笑，忽然有些拘束似地坐直了身子：「太好吃了，四年前我來時，才那麼瘦那么小，現在能壯成這樣，全都是阿香的功勞啊。還有師父您……若沒有您，弟子還在街邊流浪呢，哪能有今天。」
郭天香一怔，手中的動作也為之凝固。
郭獵戶抽著旱菸，一時也未接話。
明月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自雲層下偷偷探出腦袋，只點了盞油燈的房間頓時被一片銀白鋪滿。
郭天香這才又熟練的動作起來，只是全程沉默不語。
當郭天香將鍋碗都端到外面刷洗時，郭獵戶才緩緩開口：「話不能這麼講，當初你在縣城的街上說書，活得也很好不是？」
宋羽仰頭望月，想起過往，嘴角掛起一絲笑意：「是您又給了我一個家。」
郭獵戶也笑了：「當初咱們約定，我管你吃飯，你當我徒弟，給我打下手，賺的錢，你只得兩成。
但這些年，你所做的遠遠超過了我的期待，尤其是近兩年，說是咱倆一起捕獵，但事情幾乎都是你自己做的，我只是負責提醒你一些細節而已，但你還是堅持只要兩成的錢。
就連上次你自己捕獲的野豬，也只給自己留了兩成的錢，你這樣的好孩子，值得任何人對你好。」
他說著說著，笑容逐漸斂去：「何況，當初你就說過，早晚有一天會離開。」
宋羽的神情也微微凝滯：「只有成為仙師，我才有可能找到回家的路。」
郭獵戶點點頭：「準備什麼時候走？」
宋羽望向他：「明天日出前吧，村子裡這麼多人，我就不一一告別了。」
啪！
瓷器碎裂之聲自門外湧來，宋羽與郭獵戶俱是一震。
宋羽率先起身奔了出去，卻見郭天香正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去撿滿地的碎渣。
「阿香……」
宋羽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能說出口的始終是陳詞濫調，而心底的那些話又始終措辭難當。
「我沒事，我沒事，你不用管……」
郭天香說著話，忽又站起身：「你收拾吧，我……我有些心慌，先回房間了。」
宋羽試圖去扶她，卻被她避開。
她嘴裡不住念叨著：「我沒事，沒事，明早我去送你，我沒事，沒事。」
明月再度沉進雲海，夜幕低沉的像是一聲嘆息。
將那一地破碎收拾好後，宋羽又在郭天香閨門前佇立了良久，但最終，他還是沒打開那扇門。
他回到自己房間，自床下取出了一張地圖。
每當在集市上遇到外地人，他都會上前搭話，探求遠方信息與路線。
四年下來，他終於拼湊成了這張尋訪天機宗的地圖。
這幾天去集市，除了為郭天香買禮物，他還買了換洗衣物、大量米麵、瓜果、鍋碗、水缸等生存物資，被他存放於洞天之內。
如今洞天內的物資，已足夠他在裡面生存一年以上。
況且，他還有三十餘兩銀子的餘款，途中也可打打獵。
總之，萬事已備……
第二日一早，東方剛泛起魚肚白，宋羽便起了床。
收拾好包裹，到院內洗漱時，郭獵戶已坐在院內等他。
「師父早啊。」
宋羽一如往常地與郭獵戶打著招呼。
郭獵戶點點頭：「天香在外面等著你呢，我就不送你了，你們兩個年輕人，好好說說話吧。」
宋羽點點頭，洗漱完畢後，對著郭獵戶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弟子若僥倖學有所成，必回來探望師父，到時再報答養育之恩！」
郭獵戶望向遠方殘月：「去吧。」
宋羽起身牽起那隻猴子，出了院門。
郭天香果然在這裡等著，她穿著宋羽新為她買的春衫。
上衣是件新裁的交領短襦，顏色是極淡的芽綠色，下系一條月白雲紋羅裙，微風浮動，裙擺搖曳，宛若月光粼粼流淌。
那本就嬌俏可人的臉蛋兒上略施了些粉黛，唇上點了珊瑚色口脂，只是眉毛略畫的粗了些，還不及不畫時好看。
秋風蕭蕭，萬物陸續凋零，但她站在那，卻自帶有股盎然的春意。似是新開的嫩芽，嬌柔鮮嫩，風情萬種。
郭天香背負著手，歪著腦袋瞧著宋羽，眸子裡似是要滴出水來：「怎樣？漂亮嗎？」
宋羽不忍再去看她，下意識摸了摸鼻子：「看來我的眼光還不賴。」
郭天香展顏一笑，如百花綻放：「走吧，我送你。」
他們都未再說話，只是默默地並肩而行，一步步踏著他們已走過無數次的路。
其時晨曦初顯，而殘月在天，風聲微搖，淡淡清香如水波瀰漫，將兩人包圍。
有那麼一瞬，宋羽忽然想：不如就在這跟她廝守一生算了，但，世間安得雙全法……
「就到這吧。」
宋羽站定，終於狠下心，說出了這句話。
他們確實已經走了太久太久了。
「這一路你都沒看我一眼，這都要分別了，你都不看看我麼？」
郭天香依然背負著手笑。
宋羽被迫轉頭，看向郭天香。
然後，毫無徵兆地，她向宋羽撲了過來。
宋羽的思維還頑固地卡在說什麼話來緩解尷尬時，他的唇已被一片清涼香軟封住。
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秋風、落葉、朝陽，一切都被過濾殆盡。
他似是陷入了一汪春水，被緊緊地包裹，不能聽，不能看，甚至不能想。
整個世界，整個心神，全被那一點的柔軟觸感奪走。
等到宋羽回過神來時，他們已緊緊抱在一起，那可惡的猴子，圍著他們吱吱喳喳地亂叫。
郭天香的唇貼在宋羽的耳邊，呵出令人麵皮發癢的氣息：「無論你是死在路上，還是真的成仙，活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都不能忘了我，我要你永遠永遠地記得我。」
「嗯。」
宋羽默默點頭。
此時朝陽已衝破雲層，整片大地都陷入了一片酡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