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天吃還吃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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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咱鎮上的衛生院不靠譜,你這胳膊得去大醫院治。」

  老爹皺眉,嘗試動了下胳膊,頓時疼得他齜牙咧嘴。

  老爹這樣老娘也是揪心,胳膊已經養大半個月,

  每次去鎮上檢查,大夫都說要慢慢養不能急。

  可就算傷筋動骨一百天,

  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也太不正常了。

  林北見似乎有門,趕忙繼續勸:

  「反正獎勵了800塊,進城治錢估計也夠...」

  聽到進城治要花那麼多錢,老爹老娘同時瞪眼。

  話沒說完,林北就後悔了,

  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沒事提啥花錢。

  為兒女花錢,老爹捨得,但錢花在自己身上不行。

  加上老爹剛本就被兩個弟弟鬧得火大,

  現在又惹他,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嘛。

  果然,話還沒說完,老爹便瞪著眼開罵:

  「你個癟犢子,整天瞎混,要是你和我一起出海,多個人搭手,我至於受傷嘛?」

  說林北瞎混,他沒臉反駁,

  說他不出海,那可真就是滿肚子委屈。

  他小時候溺過水,從那以後便落下了心理陰影,

  別說出海,就連靠近海邊,他都嚇得渾身發抖。

  見老爹發飆,兩個嫂子麻利地去外屋做飯,

  而兩個哥哥,也「恰好」想起院裡還有柴要劈,扭頭出門。

  其實老爹見林北就火大,不是沒有原因的。

  林北從小就被他老娘慣著,家裡啥活都不干,整天就知道四處瞎混。

  要不是早有婚約,

  像他這麼懶的混子,這輩子都別想娶到媳婦。

  小妹林冬雪斜眼瞅著林北,感覺很是不可思議,

  太不正常了,今天竟然沒有頂嘴!

  見老爹抄起的雞毛撣子又放下了,

  沒熱鬧可看,這讓林冬雪的心和貓抓似的,

  突然瞥見沉默不語的四嫂,她眼珠一轉嘟嘴道:

  「四嫂...!你也不管管四哥,剛結婚幾天就整天不著家!」

  提起這茬,果然又點燃了老爹的怒火,氣得他青筋直跳,

  「啪」地將菸袋拍在炕上,抄起雞毛撣子就往林北腿上抽。

  雞毛撣子翻飛,往常早跑沒影的林北,

  今天卻像電線桿子似的杵著,結結實實挨了幾下。

  打在兒身,疼在娘心。

  見兒子挨揍,老娘瞪著眼就撲上去奪撣子...

  林北沒有理會爹娘,

  而是直勾勾盯著角落那個瘦小的身影,嗓子有些發緊:

  「老...小慶,對不起,昨天有事去了趟縣城,沒來得及和你說。」

  聽到兒子道歉,老兩口動作瞬間僵住。

  林冬雪小嘴都張成了O形,忽閃著大眼睛衝上前摸林北的額頭,

  另一隻手在自己額頭上試了試:

  「這也沒發燒啊!吃錯藥了?」

  林北一把甩開小妹的手,瞪了她一眼,給了她個嘴型:

  「滾一邊剌去,挑事精!」

  林冬雪吐了吐舌頭,翻了個白眼出去外屋幫忙做飯了。

  其實感覺最不可思議的要數老爹和老娘,

  自己兒子自己最清楚,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到,倔得和驢似的林北主動低頭。

  見老爹沒眼色的還要說啥,老娘扯著老爹袖子就往外屋走:

  「老東西,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撒開,你干哈!」

  「飯還吃不吃?不知道幫忙燒火啊...」

  瘦小的身影貼在牆角,棕褐色長髮辮垂在胸前,

  挺翹的鼻尖微微泛紅,顯得她的皮膚越發白皙,


  纖細卷翹的睫毛不停顫動,清澈透亮的青眸里泛著水光。

  看到她這樣,林北心如刀絞。

  一把將她攬入懷中,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女孩名叫敖拉·譚慶,比他小一歲,

  是他剛過門幾天的妻子,也是前世他最對不起的人。

  與這個年代大部分婚姻一樣,他們倆結婚前只見過一面。

  不同的是,他倆並不是相親,而是娃娃親。

  親事是林北爺爺和譚慶爺爺定下的,

  十八年前定下親事的時候,其實與譚慶年齡合適的有兩個人選,

  一是林北,另一個是林北三叔家的大兒子。

  譚慶家在大山里,

  他們漁村雖並不算富裕,但那也比山里強得多,

  所以三叔三嬸死活不同意,最終憨厚的林父替林北應下了這門親事。

  林北和譚慶結婚那天,譚慶恰巧來了月事,

  他們村里老人都說「落紅新娘克夫」,

  林北原本是不信的,可巧的是剛結婚沒幾天他就中槍被抓。

  「老話應驗」,他變成了瘸子,

  所以他把這一切都賴在了譚慶身上,十幾年沒給過她一個好臉色。

  譚慶也迷信地認為是自己克夫,一輩子都活在愧疚之中。

  所以即便林北啥活都不干,整天到處瞎混,她依然不離不棄,

  任勞任怨地養了林北十幾年,

  最終積勞成疾加上多年心裡壓抑,她縱身越入了大海。

  譚慶走後,林北的世界失去了顏色。

  這時才意識到這些年他到底有多荒唐

  ——用刻薄混帳掩飾著殘疾的自卑,以冷漠無情推開了一生的摯愛。

  悔恨下他想隨妻子一起去了,直到兒子狠狠一巴掌把他抽醒。

  「娘沒了,你想讓我和妹妹連爹也沒有嘛!」

  少年通紅的眼睛裡,映著林北四十年來狼狽的模樣。

  那天起,他瘸著腿開始拼命。

  咬牙克服了幾十年的心裡障礙跟著姐夫跑大船,

  幾年後他腿疾復發沒法再跑船,他便回到縣城開小吃攤繼續努力養家...

  如今重生一次,上輩子虧欠的,他要一樣一樣好好彌補回來。

  譚慶現在可還是個姑娘,

  雖然已經和林北結婚,但連手都還沒拉過,突然被他這樣抱著,

  她的俏臉紅得幾乎滴出水來。

  見婆婆端飯進屋,

  譚慶趕忙掙脫林北,低著頭跑出去幫忙端菜。

  林母在兒子腰上擰了一圈,嗔怒道:

  「大白天的,你也不害臊!」

  他沒理會老娘,只是靜靜看著譚慶背影微笑。

  很快,炕桌上擺滿了飯菜,

  外面瘋跑的孩子也被兩個嫂子找了回來。

  林北結婚算晚的,

  他大哥二哥都是十七八就結婚,現在都已經有了兩個孩子。

  一大家子老少十幾口或坐或站,

  桌中間擺著一盆酸菜燉鮁魚,一盆清蒸梭子蟹,

  還有一碗鹹菜條,主食則是海菜苞米貼餅。

  酸菜是老娘醃的,鮁魚和梭子蟹是老爹受傷前出海捕撈剩回來的。

  這年頭,個頭大的鮁魚也才七八分一斤,個頭小的收購點不收,

  梭子蟹價格高點有三四毛,但只要鮮活且三兩以上的。

  收購點不要的,所以只能自己留下來吃。

  現在也就是深冬臘月天寒地凍的,

  否則老爹這麼久沒出海,家裡連這些都沒得吃。

  林北不由得感慨,他們海邊人還真是,窮的只能吃海鮮了。

  林北大口咬著貼餅子,就著酸菜鮁魚嚼得格外起勁。

  其實菜並不好吃,

  鮁魚和酸菜乾燉,調料也捨不得放,魚腥混合著酸味直衝腦門;

  苞米磨得不夠細,加上摻雜的麩皮,

  吃起來揦得嗓子生疼。

  桌對面的二嫂偷瞄著他鼓動的腮幫子,手裡的筷子半天沒動。

  坐在炕頭的小妹,吐出一塊咬不動的酸菜梗,癟了癟嘴。

  林北旁若無人咂摸著嘴,「吧唧吧唧」好像嚼著啥珍饈美味似的。

  全家人交換著眼神,都不由得皺眉。

  天天吃這些玩意,還吃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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