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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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

  遠遠走來個戴紅袖標的人,王大嘴大嘴一咧沖了過去。

  看到紅袖標的身影,林北立馬認了出來。

  這個人叫孫學明,前世正是孫學明一槍廢了他的一條腿。

  看大嘴他倆熟絡的樣子,應該是認識的。

  王大嘴比比劃劃和孫學明交頭接耳幾句,

  孫學明剛皺眉,王大嘴不動聲色往他口袋塞了張大團結,

  孫學明左右瞥了兩眼,這才點了點頭。

  十幾分鐘後,孫學明與一隊紅袖標和王大嘴匯合,奔鬼市方向跑去。

  林北站在角落,死死盯著王大嘴離去的背影,

  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手指關節更是捏得咯吱作響。

  但他沒有衝動,轉頭抄近路繞回了鬼市附近遠遠觀察。

  王大嘴沒和孫學明他們一起衝進鬼市,而是站在角落等待。

  鬼市一陣雞飛狗跳後,紅袖標們抓走了一群人。

  王大嘴死死盯著小販們一個一個被押走,

  直到紅袖標們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銀牙幾乎咬碎:

  「不,不可能,怎麼會沒有?」

  一個小時後,林北追上王大嘴。

  「大嘴,大嘴!」

  王大嘴臉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見到林北先是一愣,

  隨即臉色立馬多雲轉晴,驚喜地上下打量著林北急切道:

  「小北你沒事吧?可嚇死我了,我剛辦完事回來,就看到市管會在鬼市抓人。」

  林北呼哧呼哧把氣喘勻,這才解釋道:

  「真是差點就被抓到,還好跑的快。哎,可惜兩隻野雞了!」

  聽到野雞,大嘴肉痛地眼角直跳。

  「算了,人沒事就好。」

  「哎,本有機會搞到鹿茸的,可惜不敢!」

  林北懊惱的嘆氣嘀咕,立馬吸引了大嘴的注意,

  尤其是聽到鹿茸,眼睛差點瞪突出來:

  「啥!鹿茸?!」

  林北繪聲繪色地描述他如何逃跑躲藏,

  又是如何見到孫學明在鬼市藏鹿茸的事情,說給了大嘴。

  大嘴越聽眼睛越亮,

  看到他貪婪的目光,林北心裡竊喜。

  林北前世就聽說過,紅袖標手腳不乾淨,沒收的物資經常私藏,

  留心觀察了下,果然讓他發現了紅袖標的小動作,

  巧的是,這個紅袖標正是孫學明。

  他故意將這個消息透露給王大嘴,

  以他貪財的性子,不回去拿鹿茸他就不叫王大嘴。

  「大嘴,鹿茸是值錢,但紅袖標咱惹不起,你可不能動歪心思。」

  大嘴摸著兜里僅剩的幾枚硬幣,

  再想到損失的野雞和大團結,就心痛到無法呼吸。

  那可是價值幾百塊的鹿茸,

  別說紅袖標,就算是閻王爺來了,老子也要薅他幾根鬍子下來。

  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敷衍著林北:

  「放心,我可不敢招惹紅袖標。對了,你要回家還是和我一起去縣城耍?」

  「不了,一宿沒回家,再不回去媳婦炕都不讓我上了。」

  林北本是隨便找個藉口搪塞大嘴,

  可當他提到媳婦時,大嘴滿眼都是怨毒之色,

  雖轉瞬便恢復了正常,但這細微的眼神還是被林北看清了。

  這讓他有點摸不著頭腦,

  以他的了解,大嘴可是從未見過他媳婦,怎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想不通就先不想,回家問問媳婦就知道了。

  他又勸了大嘴幾句,大嘴轉身離開。

  看著大嘴離去的背影,林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沒有騙大嘴,

  大嘴會很順利找到鹿茸,不過並不是孫學明藏鹿茸的位置。


  而與此同時,等待他的還有帽子叔叔。

  因為不久前帽子叔叔接到熱心群眾舉報,有人在鬼市倒賣鹿茸。

  林北雖不是很懂法,但1982年東極縣鹿茸案他可是記得很清楚。

  哥倆倒賣1.2公斤鹿茸,分別喜提三年和四年笆籬子。

  至於王大嘴和「幾年」有緣?

  呵呵,先讓子彈飛一會。

  林北踩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的方向走,

  四個小時後,總算見到了自家的草房,房檐下的煙囪里汩汩冒著炊煙。

  這幾間草房,還是五幾年他爺爺蓋的。

  牆是用土坯壘砌的,外面又糊上了一層黃泥,房頂是蘆葦頂棚。

  看到這幾間草房林北就揪心,

  82年的一場大火,把這幾間草房燒成了灰燼,好在家裡人都沒事。

  狗不嫌家貧,林北不是大黃,他嫌。

  前世混帳不懂事,從未操心過這些事,

  重來一次,絕不能再讓爹娘住「危房」里。

  剛到家門口,院裡便躥出一隻大黃狗,

  邊圍著他打轉,邊在雪地上留下點點黃色印記。

  林北正揉搓著狗頭,突然聽到屋裡傳來二叔和三叔的聲音。

  他猛然想起了什麼,快步向屋子走去。

  「大嫂,船是我們哥仨一起承包的,所以獎勵的800塊自然也有我和老三一份,你們可不能昧著良心獨吞。」

  二叔下右臉頰有顆長毛的痦子,看起來就是一副奸猾相。

  「就是,你們也太貪心了,念在大哥受傷的份上,我和二哥只分500塊,讓你們留大頭已經很夠意思了。」

  三叔個子很小,穿著個帶補丁深藍色的中山裝,

  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實則林父哥仨里就數他心眼子最多。

  二叔三叔一唱一和扯著嗓子嚷嚷,

  氣得火爆脾氣的林母直跳腳,叉腰指著二人鼻子罵:

  「老二老三,當初是你們嫌我們家壯勞力少,不願意平分收益,這才定下輪流出海自負盈虧的規矩。現在見老林立功得了獎勵,就跑上門分錢,你們TM的還要不要臉。」

  「就是,要不是我爹念及兄弟情份,將承包漁船的份額和你們平分,你們現在還在碼頭苦哈哈等著搬貨呢。再說截獲外國潛航器是我爹的功勞,獎勵也是我...」

  「滾一邊剌去,這有你說話的份嘛!」

  說話的是林北大哥林東,

  嘟嘟囔囔話還沒說完,就被三叔懟了回去。

  林北撩開門帘徑直走向三叔,彎腰將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手指一鉤,他上衣口袋裡的煙便被挑了出來。

  「呦呵,大前門啊!嘖嘖,這煙咱們這可不好買啊!」

  林北彈出一根叼在嘴角,整盒煙利索地揣進自己口袋。

  抄起火盆邊的火筷子,夾塊木炭點著煙,

  深吸一口,青白煙霧從鼻腔噴涌而出,直糊在三叔臉上。

  三叔被嗆得一陣咳,林北似笑非笑眯眼盯著他道:

  「三叔!那你說說。我家的事,咋就沒我大哥說話的份了!」

  見林北終於回來了,林東林西同時鬆了口氣,

  他要是在家的話,二叔三叔也不敢上門鬧著分錢。

  見到林北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林三叔氣勢頓時弱了幾分,剛想開口,便被林北厲聲打斷:

  「功是我爹立的,錢是國家獎勵給我爹的,有說是給林家的嘛!」

  「行吧!既然你們覺得錢該分,那咱就去村委會。哦不,直接去邊防所,獎勵的錢是邊防所副所長,親手給我爹的,他最有話語權。如果所長說該分,我們沒二話,如果說不該分,呵...!」

  林北捏了捏拳頭,指節噼啪作響。

  「邊防所」這仨字,可遠比林北這個二流子更有威懾力,

  二叔三叔心裡同時打了個冷顫,這下徹底認慫。


  他們清楚得很,外國潛航器是林父撈的,

  船雖然是哥仨合夥承包的,但功勞壓根就和他倆沒半毛錢關係,

  知道林父重情義不願意和親兄弟鬧掰,磨磨多少會分他們一點。

  但這事如果鬧到邊防所可就不一樣了,他倆指定沒啥好果子吃。

  「哈,哈哈。小北,別誤會,我們就是過來關心下大哥的傷,既然沒事,我們就先回去了。」

  「對,關心,哈,哈,先回去,先回去。」

  說完,林二叔林三叔就灰溜溜走了。

  老娘衝著倆人漸遠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轉頭便開始數落一直悶不吭聲的老爹。

  時隔多年,再次見到頭髮烏黑、臉上沒有太多皺紋的老娘,

  脊背還沒有被生活壓得佝僂的老爹,林北突然鼻頭有些發酸。

  看到老爹用布條吊著的左臂,心裡就更不是滋味。

  前世老爹為了給他們哥幾個蓋房子分家,捨不得花錢進城治療,

  最後落下病根,這條手臂就再也沒抬起來過。

  結果他投機倒把、毆打市管會幹部,

  為了撈他出來,不僅蓋房子的錢搭了進去,家裡還欠下不少饑荒,

  老爹老娘用了五六年時間才還完。

  現在回想起來,他前世還真是家裡的災星。

  不過好在他重生了,一切都會變得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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