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武則天尋求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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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的時候,耐不住寂寞的武則天對佛教沒什麼好感。

  而貞觀十一年,太宗頒《道士女冠在僧尼之上詔》,正式確立道教的國教地位。

  高宗更是加封老子為「太上玄元皇帝」,將道教與皇權徹底綁定。

  這套「君權天授」的神話,經過李家近百年經營,早已深入人心。

  所以,取「年號」垂拱,也是為了安撫人心。

  而垂拱二年的武則天呢?

  她姓武,不姓李。

  她是女人,不是男人。

  道家裡也有女神,但是天后還不滿意。

  她篡了李唐的江山——雖然現在還沒正式稱帝,但誰都知道,龍椅上的中宗李顯和睿宗李旦都只是個傀儡,真正的掌權者是她。

  但她沒有天命。

  至少,沒有李唐那種與道教深度綁定的、被天下人認可的天命。

  所以她需要找一種新的天命。

  一種能對抗「李唐奉道教始祖李耳為祖」的天命。

  她的目光,先是投向了佛教。

  不是心血來潮。

  她深思熟慮過。

  佛教是外來宗教,從東漢明帝時白馬馱經入中原,至今已六百餘年。它不像道教那樣與李唐皇室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事實上,李唐尊道抑佛,佛教在某種程度上是被打壓的。

  而且,佛教經典中,確實有可以為她所用的東西。

  比如「轉輪聖王」。

  《長阿含經》里說,轉輪聖王出世時,天下太平,國土豐樂,他以正法教化眾生,護持佛法。而轉輪聖王可以是任何身份——男人,女人,國王,庶民,只要他(她)護持佛法,就是聖王。

  再比如「菩薩化身」。

  《法華經》里,觀世音菩薩可以三十二應身度化眾生,其中就有「女身」。既然菩薩可以現女身,那女王為什麼不能是菩薩的化身?

  她還想起吐蕃的松贊干布。

  那個雪域高原的雄主,在統一吐蕃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引入佛教。

  他娶了尼泊爾的尺尊公主和大唐的文成公主,兩位公主都帶來了佛像、佛經和高僧。

  松贊干布建大昭寺、小昭寺,以佛教整合內部各部落,強化王權。

  這是一條可以借鑑的路。

  所以,她開始有意地推崇佛教。

  三年前,她下令在龍門石窟開鑿奉先寺,雕刻盧舍那大佛。

  佛像的面容,據說是按她的相貌雕刻的——豐頤秀目,嘴角微翹,既莊嚴又慈悲。

  她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她就是要讓天下人看見:佛,也可以長著女人的臉。

  兩年前,她組織譯場,延請高僧義淨、實叉難陀等人,大規模翻譯佛經。

  光是《華嚴經》就譯了八十卷,耗費絹帛五千匹,參與譯經的僧侶學者多達百餘。她親自為譯經作序,稱「朕幼崇釋教,夙慕真宗」。

  一年前,她提拔了一個人——薛懷義。

  想起這個人,武則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薛懷義,本名馮小寶,洛陽市場上一個賣野藥的浪蕩子。身材高大,相貌英俊,能說會道,還會些拳腳功夫。太平公主在街上遇見他,覺得有趣,就帶進宮裡獻給了母親。

  武則天一開始只是當作消遣。

  深宮寂寞,有個年輕健壯的男人陪著說說話,解解悶,也是好的。但漸漸地,她發現這個人不簡單。

  馮小寶雖然出身市井,但極聰明,一點就通。

  她讓他讀佛經,他竟能讀得進去,還能說出些門道。她試探著問他:「你說,佛經里有沒有說女人可以當皇帝?」

  馮小寶愣了片刻,然後眼睛一亮:「有!當然有!《大雲經》里就說,淨光天女當王國土!還有《寶雨經》里,也說月光菩薩現女身為王……」

  她當時沒說話,但心裡記下了。

  第二天,她下旨:馮小寶出家為僧,賜名「薛懷義」,敕建白馬寺,命他為寺主,督造重修。

  這道旨意在朝野引起了軒然大波。


  白馬寺是什麼地方?那是佛教傳入中原的第一座寺廟,漢明帝時建,被譽為「釋源」、「祖庭」。讓一個賣野藥的還俗僧人當白馬寺主持?簡直荒唐!

  但武則天不管。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強烈的政治信號。她要告訴天下人:我武則天,是佛法在東土最有力的護持者。佛寺我建,佛經我譯,高僧我養。那麼反過來,佛教是不是也該給我一些回報?

  比如,為我執政——乃至未來可能的更進一步——提供「君權佛授」的合法性依據。

  薛懷義沒有讓她失望。

  這個曾經的市井之徒,搖身一變成了高僧大德。他組織僧眾註疏《大雲經》,在其中找出所有關於「女主」、「女國王」的經文,加以發揮,編成四卷《大雲經疏》。疏文中不僅論證了「女主當王」的合理性,還直接將她比作彌勒下生,稱她「乃彌勒佛轉世,當為閻浮提主」。

  今天呈上來的,就是這四卷疏文。

  武則天又翻了一頁,看到其中一段:

  「……當今聖母神皇,乃淨土菩薩,憫念眾生,故現女身,統治四方。此非牝雞司晨,實乃佛母臨凡,以慈航普度濁世……」

  她輕輕合上經卷。

  燭火就在這時「噼啪」一聲,爆出一個燈花。火光猛地一跳,將她的影子投射在身後的屏風上,巨大,扭曲,像一隻展翅的鳳。

  武則天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目光重新變得堅定,冰冷,像淬過火的刀鋒。

  內憂外患,如芒在背。

  武家子侄,尚需歷練——武承嗣、武三思這些人,有野心,沒能力;有心計,沒格局。讓他們當個刺史、將軍還行,真要執掌天下,還差得遠。

  李唐幽靈,徘徊不去——那些李姓宗室,明里暗裡都在活動。還有朝中那些「李唐舊臣」,表面恭順,心裡不知在打什麼算盤。

  外有邊患——突厥、吐蕃、契丹,個個虎視眈眈。

  雖然最近陳子昂在北疆連戰連捷,但武周的大局未定,勝負難料。

  這一切,都逼迫著她必須步步為營,不能有絲毫行差踏錯。

  她用銅匭監聽天下,讓告密之風盛行,是為了掌握信息,清除異己。

  她用酷吏——周興、來俊臣這些人,雖然手段殘忍,但確實好用。

  他們像獵犬,她指向哪裡,他們就撲向哪裡,把那些藏在暗處的敵人撕咬出來,讓人膽寒!

  但這些下三濫的手段,不得人心,跟陳子昂的赫赫軍功相比,微不足道。

  陳子昂現在得了人心,軍心,民心,所以可以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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