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生死抉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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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腥風撲面!

  死亡的氣息如同實質的冰水,瞬間浸透了扎克小組三人的骨髓。

  最先撲來的兩隻荊棘山貓,目標明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直取擋在最前方的巴頓!

  它們爪牙閃爍著致命的寒光,流線型的身軀在昏暗的林間劃出灰色的死亡軌跡。

  「來啊!你們這群畜生!」

  巴頓的怒吼聲壓過了野獸的嘶吼,恐懼在瞬間被更強烈的戰鬥本能取代。

  他不退反進,粗壯的手臂肌肉虬結,竟然在電光石火間精準地抓住了第一隻山貓揮來的前爪!

  憑藉一股驚人的蠻力,他咆哮著將那隻近百斤的山貓整個掄起,如同揮舞鏈錘般狠狠砸向第二隻撲來的同伴!

  「嘭」

  一聲悶響,兩隻山貓慘叫著滾作一團,暫時失去了威脅。

  但這僅僅是開始。

  更多的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四面八方襲來。

  一隻山貓利用樹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側面,後腿蹬地,利爪直掏莫里的後心!

  「莫里!左翼!」

  扎克厲聲喝道,聲音尖銳而冷靜。

  他幾乎同時而動,手中那根簡陋的藤蔓短矛帶著破風聲,精準地刺向那隻山貓的腰腹!

  矛尖未能深入,但足以劃開一道血口,吃痛的野獸發出一聲尖厲的嘯叫,扭身落地,齜牙咧嘴地退開幾步,幽綠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扎克。

  莫里嚇得幾乎癱軟,閉著眼睛將短矛胡亂向前捅去,竟也歪打正著地逼退了一隻試探進攻的幼貓。

  三人背靠冰冷的岩石,形成了一個短暫而脆弱的三角防禦圈,粗重的喘息聲在短暫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戰鬥陷入了殘酷的僵持。

  巴頓是無可爭議的支柱,他的勇猛和力量一次次擊退正面的猛撲,但每一次格擋和重擊都消耗著他巨大的體力,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囚服。

  扎克則像最冷靜的弈者,彌補著防禦的每一個漏洞。

  他的攻擊力量不足,但角度刁鑽,總是瞄準眼睛、關節等脆弱處,並且不斷發出簡潔的指令:「巴頓,右移半步!莫里,蹲下!」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計算著每一次閃避和格擋的角度,試圖找出包圍圈的弱點。

  然而,山貓的數量遠超預期,它們的狡猾和耐心更令人心驚。

  它們不再盲目強攻,而是利用林木陰影不斷騷擾、佯攻,消耗著獵物的體力和精神。

  扎克清楚地看到,巴頓的動作已經開始變慢,莫里更是到了崩潰的邊緣。

  這樣下去,被耗死只是時間問題。

  就在這時,不遠處卡爾小組的慘狀清晰地映入眼帘。

  他們完全潰散了,一個人倒在血泊中,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卡爾和另一個倖存者背靠著背,揮舞著折斷的樹枝徒勞地抵抗,他們渾身浴血,臉上寫滿了絕望和瘋狂,發出的吶喊已經不像人聲。

  眼看就要被獸潮吞沒。

  「扎克!幫他們!不然我們都得死!」

  巴頓在擊退一隻山貓的間隙,喘著粗氣吼道,他的戰鬥本能和殘存的義氣讓他無法眼睜睜看著同類被撕碎。

  「不行!現在過去,我們會被立刻衝散!死得更快!」

  扎克的聲音冰冷刺骨,沒有任何猶豫,仿佛在陳述一個數學公式,

  「它們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可是他們……」

  巴頓目眥欲裂,拳頭攥得發白。

  「沒有可是!」

  扎克猛地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直刺巴頓內心,

  「記住!我們的任務是活著帶回信物!活著離開這裡!他們的錯誤,不該由我們用命來填!莫里,盯著我們左側,準備突圍!」

  就在這生死抉擇的幾秒內,卡爾小組的方向傳來了最後一聲戛然而止的哀嚎,隨即徹底沒了聲息。

  山貓群興奮的低吼聲更加密集,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扯聲。

  更多的山貓舔舐著沾血的爪子,將幽綠而貪婪的目光,徹底投向了這邊僅存的三個「獵物」。


  壓力陡增!

  包圍圈似乎又收緊了幾分!

  「不能再等了!」

  扎克腦中靈光一閃,他敏銳地注意到,因為大部分山貓被卡爾小組最後的「盛宴」所吸引,他們左側的包圍圈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狹窄的缺口。

  「巴頓!向前佯攻,然後立刻跟我向左!莫里,跟緊,掉隊就是死!」

  巴頓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卻還是依言行事。

  他爆發出最後的力氣,向前猛衝兩步,做出決死一擊的姿態,將正面的幾隻山貓逼得下意識後撤。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扎克一把拉住莫里,用盡全力向左側缺口衝去!

  巴頓見狀,也立刻轉身跟上。

  突圍過程險象環生!

  一隻隱藏在樹冠中的山貓如同灰色閃電般直撲扎克的頭頂!

  扎克只來得及偏頭,利爪擦著他的臉頰划過,火辣辣的疼。

  千鈞一髮之際,巴頓回身一拳,堪堪砸在山貓的側肋,將其打飛出去。

  三人不敢有絲毫停留,連滾帶爬,憑藉著扎克對來時地形的模糊記憶,朝著認定的方向亡命狂奔,身後是山貓群被戲弄後發出的憤怒嘶吼和緊追不捨的窸窣聲。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葉如同燃燒般疼痛,雙腿如同灌鉛,徹底聽不到任何追逐的聲音,三人才力竭地癱倒在一棵巨大的、需要數人合抱的古樹下。

  汗水、血水、泥漿混在一起,他們像離開水的魚一樣張著嘴拼命喘息,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良久,扎克才掙扎著坐起,沉默地檢查著同伴的傷勢。

  萬幸,都是皮外傷,但巴頓體力透支嚴重,莫里精神近乎崩潰。

  他又看了看卡爾小組消失的方向,那片林地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連鳥鳴都消失了。

  一種冰冷的寒意,從他心底緩緩升起,取代了劫後餘生的短暫慶幸。

  「走吧,任務還沒完成。」

  扎克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或許是否極泰來,在小心翼翼的返程路上,莫里意外地在一個被苔蘚覆蓋的狹窄樹洞裡,摸到了第二個信物。

  當夕陽的餘暉將天際染成血色,三人拖著遍體鱗傷、疲憊不堪的身軀,帶著兩個染血污損的木牌,踉蹌著走出森林入口時,仿佛從地獄重返人間。

  大部分小組已經返回,空地上瀰漫著血腥和絕望的氣息。

  人人帶傷,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13號所在的暴力小組少了一人,活著的也個個掛彩,眼神凶戾。其他小組更是悽慘,有的小組只剩下一人呆坐在地,眼神空洞;有的小組空手而歸,臉上寫滿了對即將到來的懲罰的恐懼。

  沃爾夫教官像一尊冰冷的雕像,逐一檢查、記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當扎克小組將兩個信物放在他面前時,他終於抬起眼皮,那目光如同兩把解剖刀,先是掃過兩個信物——一個沾著泥污和草屑,另一個相對乾淨但帶著樹洞的霉味——然後落在扎克身上,最後又瞥了一眼他們身上明顯的搏鬥痕跡和遠處那片死寂的森林。

  「77號,」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解釋一下。」

  他指了指那個相對乾淨的信物,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們身上新鮮的傷口,以及卡爾小組沒有歸來的方向。

  所有倖存者的目光,或明或暗,都集中了過來,帶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扎克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疲憊和內心的波動,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回答:

  「報告教官。第一個信物所處位置是明顯的陷阱,附近有大量新鮮山貓痕跡,我們判斷風險過高,選擇放棄。

  在撤離途中被山貓群追蹤包圍,被迫自衛。

  第二個信物是返程時僥倖發現。關於卡爾小組……」

  他停頓了一下,抬起頭,迎向沃爾夫的目光,

  「我們遭遇圍攻,自身難保,判斷救援行為會導致小組全軍覆沒,故未實施救援。」

  沃爾夫盯著他,那冰冷的沉默持續了足足十秒,仿佛在衡量他話語中的每一個字。


  然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重錘一樣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懂得判斷陷阱,是腦子。能在獸群圍攻下活下來,是本事。至於見死不救……」

  他刻意頓住,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個狼狽的倖存者,仿佛要將這一刻烙印在他們靈魂深處。

  「在特爾斐,活著完成任務的人,才有資格談論對錯。優柔寡斷的仁慈,是比任何猛獸都更快的催命符。77號,」

  他的目光最終回到扎克身上,

  「你開始有點樣子了。」

  這句話,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許多孩子心中殘存的天真。

  尤其是巴頓,他猛地抬起頭,複雜地看向扎克那依舊平靜的側臉,又看了看沃爾夫教官,仿佛第一次真正觸摸到了這個黑暗世界堅硬的輪廓。

  評測結束,扎克小組因帶回兩個信物且全員生還,獲得了最高的評價和額外的食物配給。

  但扎克心中沒有一絲喜悅,只有一片經歷過烈火灼燒後冰冷的灰燼。

  他親手關上了某種情感的門戶,一種名為「特工」的冰冷鐵石,正悄然在他心底凝固、成型。

  深夜,他躺在通鋪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沃爾夫的話和卡爾小組最後的慘叫聲在腦中反覆迴響。

  就在這時,一名助教無聲無息地走到他鋪位前,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77號,沃爾夫教官要見你。

  立刻!」

  扎克心中一凜,沒有任何猶豫,迅速起身。

  他知道,平靜或者說另一種殘酷的訓練營生活,即將被打破。

  真正的風暴,馬上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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