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黑色高跟鞋
「你提醒一下？」
董晴雯忽閃著大眼睛，嚴厲中又有些狐媚。
「京城大學。」
「京城大學？」
方言陷入了沉思。
全國最高學府，方言卻只去過兩次。
一次是高考前夕，學校組織高三學生進京城大學參觀了一圈，激勵這些即將奔赴考場的學子。
但方言的成績完全摸不到京大的邊，就算京大再降五十分他也考不上。
第二次去是三四年前，方言的高中同學的妹妹考上了京大，還在學校里參加了話劇社。
當時話劇社在排一出原創話劇，但從劇本到排練都遇到了很大的挑戰，想邀請專業人士輔導，幾經輾轉就找到了方言。
當時正趕上他參演的戲結束公演，有一個多月的休整期。礙於同學的面子就去了趟京大。
時至今日，方言已經回憶不起那出戲的具體情節，只有些隱隱約約的印象，學生們挺熱情，劇本寫的相當湊合，表演一言難盡。
只去了一次，方言便提不起興趣，再邀請時想辦法推辭掉了。
可他壓根不記得有董晴雯這個人。
「京城大學我倒是去過，給話劇社排過一次戲。」
「那你不記得我了？」
「你也在？」
董晴雯癟癟嘴：「當時我就坐你旁邊，你還給我講了一大堆，從斯坦尼到布萊希特，還有什麼彼得布魯克《空的空間》。」
「你這人離譜的很，我臉上都寫著聽不懂，不想聽了，可你還絮絮叨叨，又講到電影。伯格曼為什麼拍戲只拍分鏡里的一段，山田洋次拍的遠山的呼喚，劇本上怎麼集體創作出來。還有黑澤明在多麼絕望甚至想自殺的情況下，拍出《德爾蘇烏扎拉》……」
董晴雯滿臉嫌棄，輕輕皺了皺眉頭。
「當時你還誇我有天賦，你全忘了？」
隨著董晴雯近乎埋怨的複述，方言模模糊糊想起一個人影。
一個短髮圓臉的胖女孩，臉上有些青春痘，眉眼中滿是自卑的怯意。
當時這個女孩是話劇社的大一新生，在劇組裡當場記。方言去指導時，就是這個女孩全程陪伴，並把他的執導思路記錄下來。
「我記得那個女孩叫什麼麗麗啊！」
他看著董晴雯清冷和妖艷共存的臉蛋，怎麼也不能把這兩個形象重合在一起。
「董麗麗。」
董晴雯伸出纖纖細指，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攏到腦後。
「現在改名叫董晴雯了。」
「你這變化太大了，我真是認不出來……」
方言不著痕跡地又在董晴雯身上掃了一圈。
將近一米七五的個頭，兩條白花花的腿併攏在一起，又長又直，骨肉勻稱。
盈盈一握的腰肢也格外動人。
他心想：這是當年那個胖乎乎的小丫頭？
「你不是認不出，是壓根對我沒有印象。當年我又胖又丑，換作誰都要把目光投給那些漂亮的女演員，我理解你。」
董晴雯眨眨眼，又抬頭看了看正在裝修的劇場。
大廳里的老黃正笑呵呵地和趙思佳攀談，這個魁梧的「光頭大哥」少見的露出慈祥的模樣，以不帶一絲邪念的眼神注視著未來兒媳婦。
看樣子印象不錯。
老黃說了幾句，就帶著黃鶴和趙思佳往樓梯走去。
「你現在進報社了？」
「嗯，正在實習，六月份畢業應該就能轉成正式職工。」
董晴雯微微一頓：「本來想考中戲研究生，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先工作。」
「聽說你們京大話劇社，有不少人畢業以後都考中戲的研究生，好像有個人已經進京城人藝做導演了。」
「嗯，劇社的黃師兄，當時我就是為了他進的話劇社，也是為了他想考中戲。」
董晴雯似乎穿高跟鞋站得太久，兩腿交叉著，身子略有些傾斜。
「但是他年初就結婚了，我徹底沒機會了。」
她的語氣淡淡的，幾句話說出這些年的艱辛情路。方言都能猜得到，一個因為身材肥胖而自卑的女孩，在校園裡對高大帥氣的學長一見傾心，想盡一切辦法出現在他身邊。
甚至為了他瘋狂減肥，學會化妝打扮，面目煥然後正打算向學長表白，結果聽到了學長結婚的噩耗。
俗套，但在校園裡並不少見。
方言點點頭，剛才心裡那股無名火裹挾著的邪念瞬間消散。
這樣的女孩情感厚重，不該作為他的「發泄對象」。
「之後採訪的事你怎麼安排？」
董晴雯轉過頭，無辜地望著方言。
「實習生真的很累，求方大導演手下留情，別讓我整天跑來跑去的。」
她低頭看了看腳上那雙黑色高跟鞋。
「整天穿著高跟鞋在京城東跑西顛，腳都要變形了。」
「我又不是沒見過女記者。」
方言指了指二樓：「趙思佳就穿運動鞋採訪，你穿高跟鞋幹什麼，給自己找罪受？」
董晴雯別過頭嘆了口氣。
「我現在就剩下膚白貌美，前凸後翹這麼個優點了，每次採訪男人穿成這樣，工作就特別順利。」
方言暗暗吸了口涼氣。
這女孩說話倒是毫不掩飾，只是他無法把這個慷慨到有些輕浮的形象，和當年那個靦腆內向，但滿臉單純的小姑娘聯繫到一起。
從女孩到女人的蛻變，往往伴隨著情傷的陣痛。方言不想繼續追問，他對女人的心路歷程並不感興趣。
兩人略有些尷尬地站在樓下，一個不停揉搓著長發，眼睛盯著劇場上上下下的打量。
另一個靠在黃鶴的車上，一連抽了三支煙，才把黃鶴和趙思佳盼來。
老黃把趙思佳送到門外：「小趙，有空來家裡吃飯！」
「好的叔叔，那我們先走了。」
趙思佳客客氣氣回應著，轉過身的一瞬間表情才放鬆下來，長舒了一口氣。
她笑著看了看黃鶴，走到車邊開口問道：「怎麼樣，你倆回憶完往事了嗎？」
「和我猜的一樣，方大導演對我沒有任何印象。」董晴雯裝作無奈，說了兩句自己便笑了起來。
「以後就記得了。」
「最好是這樣。」
說完，黃鶴鑽進車裡，董晴雯也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咱去哪啊？」
「去我家吧，本來今天應該是我們倆的二人世界，特意為了你的工作跑了一趟，還把董晴雯給叫來了。」
黃鶴單手扶著方向盤，打趣道：「我要是說讓你做頓飯犒勞我們，那完全是玩命，你做的飯狗都不吃。」
一旁的趙思佳歪著頭：「只能我給你們露一手了。」
「那你給我放地鐵站門口吧，我坐地鐵回家。」董晴雯淡淡說道。
「你別走啊，今天你和方言是主角！」
黃鶴沒心沒肺的一句話，被趙思佳狠狠拍了胳膊一掌。
兩男兩女，一對是如膠似漆的戀人，另一對勉強算是久別重逢的舊相識。
黃鶴和趙思佳的用意顯而易見。
不得不說，黃鶴做兄弟還真是挑不出毛病。自己吃肉的同時還能想著餓著肚子的兄弟，方言對此很是受用。
儘管董晴雯並不是他的菜，但不能在這種場合下不給趙思佳和黃鶴面子。
「要不一起聊聊，吃頓飯，順便把新聞的事溝通一下？」
董晴雯似乎對這個委婉的邀約並不滿意。
右腿輕輕搭在左腿上，腳尖勾著高跟鞋，隨著騎車的顛簸微微晃動。
盈盈媚眼有些哀怨，頭靠在車窗上吟吟開口：「姐，我說什麼來著，方導肯定對我沒興趣。」
陽光照進窗子映在董晴雯白花花的腿上，像鏡面一樣反射進了方言眼中。
董晴雯忽閃著大眼睛，嚴厲中又有些狐媚。
「京城大學。」
「京城大學？」
方言陷入了沉思。
全國最高學府，方言卻只去過兩次。
一次是高考前夕，學校組織高三學生進京城大學參觀了一圈，激勵這些即將奔赴考場的學子。
但方言的成績完全摸不到京大的邊，就算京大再降五十分他也考不上。
第二次去是三四年前，方言的高中同學的妹妹考上了京大，還在學校里參加了話劇社。
當時話劇社在排一出原創話劇，但從劇本到排練都遇到了很大的挑戰，想邀請專業人士輔導，幾經輾轉就找到了方言。
當時正趕上他參演的戲結束公演，有一個多月的休整期。礙於同學的面子就去了趟京大。
時至今日，方言已經回憶不起那出戲的具體情節，只有些隱隱約約的印象，學生們挺熱情，劇本寫的相當湊合，表演一言難盡。
只去了一次，方言便提不起興趣，再邀請時想辦法推辭掉了。
可他壓根不記得有董晴雯這個人。
「京城大學我倒是去過，給話劇社排過一次戲。」
「那你不記得我了？」
「你也在？」
董晴雯癟癟嘴：「當時我就坐你旁邊，你還給我講了一大堆，從斯坦尼到布萊希特，還有什麼彼得布魯克《空的空間》。」
「你這人離譜的很，我臉上都寫著聽不懂，不想聽了，可你還絮絮叨叨，又講到電影。伯格曼為什麼拍戲只拍分鏡里的一段，山田洋次拍的遠山的呼喚，劇本上怎麼集體創作出來。還有黑澤明在多麼絕望甚至想自殺的情況下，拍出《德爾蘇烏扎拉》……」
董晴雯滿臉嫌棄，輕輕皺了皺眉頭。
「當時你還誇我有天賦，你全忘了？」
隨著董晴雯近乎埋怨的複述，方言模模糊糊想起一個人影。
一個短髮圓臉的胖女孩，臉上有些青春痘，眉眼中滿是自卑的怯意。
當時這個女孩是話劇社的大一新生，在劇組裡當場記。方言去指導時，就是這個女孩全程陪伴，並把他的執導思路記錄下來。
「我記得那個女孩叫什麼麗麗啊！」
他看著董晴雯清冷和妖艷共存的臉蛋，怎麼也不能把這兩個形象重合在一起。
「董麗麗。」
董晴雯伸出纖纖細指，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攏到腦後。
「現在改名叫董晴雯了。」
「你這變化太大了，我真是認不出來……」
方言不著痕跡地又在董晴雯身上掃了一圈。
將近一米七五的個頭，兩條白花花的腿併攏在一起，又長又直，骨肉勻稱。
盈盈一握的腰肢也格外動人。
他心想：這是當年那個胖乎乎的小丫頭？
「你不是認不出，是壓根對我沒有印象。當年我又胖又丑，換作誰都要把目光投給那些漂亮的女演員，我理解你。」
董晴雯眨眨眼，又抬頭看了看正在裝修的劇場。
大廳里的老黃正笑呵呵地和趙思佳攀談，這個魁梧的「光頭大哥」少見的露出慈祥的模樣，以不帶一絲邪念的眼神注視著未來兒媳婦。
看樣子印象不錯。
老黃說了幾句，就帶著黃鶴和趙思佳往樓梯走去。
「你現在進報社了？」
「嗯，正在實習，六月份畢業應該就能轉成正式職工。」
董晴雯微微一頓：「本來想考中戲研究生，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先工作。」
「聽說你們京大話劇社，有不少人畢業以後都考中戲的研究生，好像有個人已經進京城人藝做導演了。」
「嗯，劇社的黃師兄，當時我就是為了他進的話劇社，也是為了他想考中戲。」
董晴雯似乎穿高跟鞋站得太久，兩腿交叉著，身子略有些傾斜。
「但是他年初就結婚了，我徹底沒機會了。」
她的語氣淡淡的，幾句話說出這些年的艱辛情路。方言都能猜得到，一個因為身材肥胖而自卑的女孩，在校園裡對高大帥氣的學長一見傾心，想盡一切辦法出現在他身邊。
甚至為了他瘋狂減肥，學會化妝打扮，面目煥然後正打算向學長表白，結果聽到了學長結婚的噩耗。
俗套，但在校園裡並不少見。
方言點點頭，剛才心裡那股無名火裹挾著的邪念瞬間消散。
這樣的女孩情感厚重，不該作為他的「發泄對象」。
「之後採訪的事你怎麼安排？」
董晴雯轉過頭，無辜地望著方言。
「實習生真的很累，求方大導演手下留情，別讓我整天跑來跑去的。」
她低頭看了看腳上那雙黑色高跟鞋。
「整天穿著高跟鞋在京城東跑西顛，腳都要變形了。」
「我又不是沒見過女記者。」
方言指了指二樓：「趙思佳就穿運動鞋採訪，你穿高跟鞋幹什麼，給自己找罪受？」
董晴雯別過頭嘆了口氣。
「我現在就剩下膚白貌美，前凸後翹這麼個優點了，每次採訪男人穿成這樣，工作就特別順利。」
方言暗暗吸了口涼氣。
這女孩說話倒是毫不掩飾，只是他無法把這個慷慨到有些輕浮的形象，和當年那個靦腆內向，但滿臉單純的小姑娘聯繫到一起。
從女孩到女人的蛻變，往往伴隨著情傷的陣痛。方言不想繼續追問，他對女人的心路歷程並不感興趣。
兩人略有些尷尬地站在樓下，一個不停揉搓著長發，眼睛盯著劇場上上下下的打量。
另一個靠在黃鶴的車上，一連抽了三支煙，才把黃鶴和趙思佳盼來。
老黃把趙思佳送到門外：「小趙，有空來家裡吃飯！」
「好的叔叔，那我們先走了。」
趙思佳客客氣氣回應著，轉過身的一瞬間表情才放鬆下來，長舒了一口氣。
她笑著看了看黃鶴，走到車邊開口問道：「怎麼樣，你倆回憶完往事了嗎？」
「和我猜的一樣，方大導演對我沒有任何印象。」董晴雯裝作無奈，說了兩句自己便笑了起來。
「以後就記得了。」
「最好是這樣。」
說完，黃鶴鑽進車裡，董晴雯也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咱去哪啊？」
「去我家吧，本來今天應該是我們倆的二人世界，特意為了你的工作跑了一趟，還把董晴雯給叫來了。」
黃鶴單手扶著方向盤，打趣道：「我要是說讓你做頓飯犒勞我們，那完全是玩命，你做的飯狗都不吃。」
一旁的趙思佳歪著頭：「只能我給你們露一手了。」
「那你給我放地鐵站門口吧，我坐地鐵回家。」董晴雯淡淡說道。
「你別走啊，今天你和方言是主角！」
黃鶴沒心沒肺的一句話，被趙思佳狠狠拍了胳膊一掌。
兩男兩女，一對是如膠似漆的戀人，另一對勉強算是久別重逢的舊相識。
黃鶴和趙思佳的用意顯而易見。
不得不說，黃鶴做兄弟還真是挑不出毛病。自己吃肉的同時還能想著餓著肚子的兄弟，方言對此很是受用。
儘管董晴雯並不是他的菜，但不能在這種場合下不給趙思佳和黃鶴面子。
「要不一起聊聊，吃頓飯，順便把新聞的事溝通一下？」
董晴雯似乎對這個委婉的邀約並不滿意。
右腿輕輕搭在左腿上，腳尖勾著高跟鞋，隨著騎車的顛簸微微晃動。
盈盈媚眼有些哀怨，頭靠在車窗上吟吟開口：「姐，我說什麼來著，方導肯定對我沒興趣。」
陽光照進窗子映在董晴雯白花花的腿上，像鏡面一樣反射進了方言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