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話劇院和夜總會
方言沒有手機，趙友亮幾經詢問才知道他和傑子在一起，把電話打了過去。
他滿懷歉意地告訴方言，劇院不能掛名製作《戀愛的犀牛》，甚至青藝劇場和實驗小劇場都沒辦法租給他演出。
本以為方言會大吵大鬧，滿嘴牢騷和他掰扯。
沒想到，方言的聲音竟異常冷靜。
「院長，劇院是不是沒有解決辦法了？」
「該想的辦法我都想了，確實不行……」
「那我自己想辦法吧！要是遇到什麼問題找您求助，您可得幫我啊！」
方言的笑聲真誠、輕鬆，反而讓趙友亮倍感困惑。
這完全不是方言的性格啊！
趙友亮應付了幾聲便掛斷電話，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坐到了天黑。
方言自然不會把事情告訴傑子，一是院長剛剛再三囑咐，合併的事還沒正式公布，現在不能聲張。
二是方言剛剛把傑子和范清清拉進劇組，如果此時告訴他們，劇院不能再支持他排這部戲，明擺著是攆他們走。
就算他們聽不出這層意思，也會覺得這部戲命途多舛，方言得不到話劇院的支持，因而看衰這部戲的前景。
傑子詢問時，方言只輕飄飄說了句：「小問題，我能解決。」
……
這事對於此時的方言來說，還真算不上什麼大事。
畢竟有黃鶴的那筆錢，在京城找家能演出的劇場應該不成問題。
可等他回家以後掏出電話本，詢問了一圈才發現，自己又把問題想簡單了。
京城能滿足小劇場話劇演出的場所屈指可數，除了實驗小劇場和青藝劇場外，京城人藝的小劇場已經排滿檔期，直到明年三月都一直有演出。
另外一個備選是木偶劇院的小劇場，但也因為缺少國有院團的背書，對方直接拒絕了方言的洽談。
1998年，中戲黑匣子劇場還沒建好，不然還能請學校幫忙拉他一把。
方言坐在床上抽菸，穿著秋衣蒙著被子，在陰冷的房間裡不停思索對策。
以他現在的資源，只有黃鶴的父親老黃算得上黑白兩道通吃的角色。
他跑到客廳給黃鶴打了個電話。
「我是你方大爺，你下班以後有事嗎？」
「我下午請假了沒上班，在東直門這邊陪我爸忙點事。」
「那明天再說吧……」
方言剛要掛斷電話，對面傳來老黃的聲音，詢問黃鶴正在和誰打電話。
聽說是方言後，老黃操著粗重的菸酒嗓喊道：「兄弟！好久沒來見你黃大爺了，過來咱哥倆喝點啊！」
老黃是個性格隨和的老頑童。
方言上大學時去黃鶴家吃飯，把老黃喝多了以後，爺兒倆一高興拜了把子。老黃是大哥，方言是二弟。
後來各論各的，老黃叫方言兄弟，方言管他叫黃大爺。
方言說道：「黃大爺，您要有事我改天再去家裡找您喝酒。」
「沒事，你抓緊來吧！東直門外新中街，十字坡有個公共廁所，我們就在馬路對面。」
方言去過老黃描述的這個地方，附近只有各種衛生狀況堪憂的蒼蠅館子。
「媽，你把瀉藥給我找出來，晚上回來我可能得竄稀……」
許明麗一瞪眼：「又和老黃吃飯去？」
「嗯，找他們爺兒倆有點事，順便吃個飯。」
「這老黃也真是，那麼有錢還整天吃髒館子……」
「他就愛吃地溝油。」
……
方言騎著自行車到了新中街，他對這地方印象不深，但還是聞著味道找見了那個公共廁所。
老黃和黃鶴果然在街對面站著。
一陣寒暄過後，老黃帶路鑽進了居民樓對面的一家小飯館。
「別看這地方破，做的菜特別好吃！標準的京味兒川菜！」
老黃一挑大拇指，對著服務員熟練地點了六道菜。
方言這人對美食沒多大興趣，誇張點說，他是個味覺幾乎失靈的人，除非特別難吃的菜能讓他有所察覺，其他時候他基本分不出菜品的優劣。
但老黃是個老饕，能讓他讚不絕口的肯定是美味，就是容易鬧肚子。
「你今天怎麼沒上班？」
「領導出差了，我也沒什麼事，就請個假給我爸當司機了。」
黃鶴指了指窗外不遠處的一棟二層小樓：「那棟樓要重新裝修。」
方言順著黃鶴的目光看去，這棟樓看外觀像是五六十年代的建築，牆面斑駁幾乎看不出本色，木窗木門早已腐朽不堪。
只有寬闊大門和高大石柱還帶著幾分蘇聯建築的味道。
方言接過黃鶴遞來的煙，隨口問道：「這樓夠老的啊！幹什麼的？」
「以前是一個國企的辦事處，後來賣給一個私營老闆當電影院了，但是經營的不好，又賣了。」
老黃把玩著手上的翠玉扳指，又用手摸了摸油光鋥亮的禿頭，笑起來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
「我一個大哥買了，打算開個夜總會給他兒子經營。」
「夜總會？」
「是啊，就是可惜了，這是當年蘇聯專家設計的房子，用料特別好，那大挑高，看著別提多痛快了！改成夜總會我都有點心疼。」
老黃不經意間露出遺憾的神色。
別看他這副「工程大哥」的專屬樣貌，其實老黃是五十年代的大學生，畢業後一直在一家國企設計院工作。
因為性格直爽得罪了人，才趕上當年那波下崗潮。
方言轉回頭，沒把這房子當回事。
「你是不是遇見什麼了，這麼著急找我？」
「你這筆投資可能用不上了。」
方言把話劇院的情況講了出來。他臉色倒是平常，黃鶴卻有些緊張。
「這戲要是黃了，趙思佳還真成了發假新聞了……」
「我也沒招啊！這不是想問問黃大爺，知不知道哪還有能演出的劇場？」
老黃擺擺手：「你要問我京城有什麼夜總會，我能給你說一宿。你們藝術圈的事我真是不清楚，沒接過這種工程。」
但老黃是個仗義人，方言和黃鶴從小在一起玩，兩家大人也因此成了好朋友。小輩有求，他理應幫忙。
尤其這件事還牽扯到了他非常滿意的未來兒媳，就更要管上一管了。
「你是圈裡人，你都找不到劇場，我肯定也找不到。但咱可以換個思路，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場地，廢舊工廠什麼的，我拉個隊伍給你改造一下，應該能演戲吧？」
老黃對話劇不甚了解，印象還停留在他兒時看過的露天演出，以為和農村搭台唱戲差不多，隨隨便便找個地方就能演。
但他這話，不經意間提醒了方言。
「對啊！沒有劇場我建個劇場就行了！」
正趕上服務員上菜，黃家父子迫不及待吃了起來，完全沒注意到方言的自言自語。
想法在腦袋裡一閃而過，方言轉頭看著馬路對面的小樓。
老式蘇聯建築極其講究空間，天然具備做劇場的條件。
「黃大爺，這小樓的老闆您熟嗎？」
「熟，算是帶我入行的一個大哥。」
老黃夾起腰花送進嘴裡，吧唧吧唧嚼了幾口，滿臉享受地抬起頭。
發現方言正一臉雀躍盯著小樓發呆。
「你不會打這夜總會的主意吧？」
方言露出個略有些狠辣的壞笑。
「您幫幫我唄！」
他滿懷歉意地告訴方言，劇院不能掛名製作《戀愛的犀牛》，甚至青藝劇場和實驗小劇場都沒辦法租給他演出。
本以為方言會大吵大鬧，滿嘴牢騷和他掰扯。
沒想到，方言的聲音竟異常冷靜。
「院長，劇院是不是沒有解決辦法了？」
「該想的辦法我都想了，確實不行……」
「那我自己想辦法吧！要是遇到什麼問題找您求助，您可得幫我啊！」
方言的笑聲真誠、輕鬆，反而讓趙友亮倍感困惑。
這完全不是方言的性格啊！
趙友亮應付了幾聲便掛斷電話，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坐到了天黑。
方言自然不會把事情告訴傑子，一是院長剛剛再三囑咐，合併的事還沒正式公布，現在不能聲張。
二是方言剛剛把傑子和范清清拉進劇組，如果此時告訴他們，劇院不能再支持他排這部戲，明擺著是攆他們走。
就算他們聽不出這層意思，也會覺得這部戲命途多舛，方言得不到話劇院的支持，因而看衰這部戲的前景。
傑子詢問時，方言只輕飄飄說了句：「小問題，我能解決。」
……
這事對於此時的方言來說，還真算不上什麼大事。
畢竟有黃鶴的那筆錢，在京城找家能演出的劇場應該不成問題。
可等他回家以後掏出電話本，詢問了一圈才發現，自己又把問題想簡單了。
京城能滿足小劇場話劇演出的場所屈指可數，除了實驗小劇場和青藝劇場外，京城人藝的小劇場已經排滿檔期，直到明年三月都一直有演出。
另外一個備選是木偶劇院的小劇場，但也因為缺少國有院團的背書，對方直接拒絕了方言的洽談。
1998年，中戲黑匣子劇場還沒建好，不然還能請學校幫忙拉他一把。
方言坐在床上抽菸，穿著秋衣蒙著被子，在陰冷的房間裡不停思索對策。
以他現在的資源，只有黃鶴的父親老黃算得上黑白兩道通吃的角色。
他跑到客廳給黃鶴打了個電話。
「我是你方大爺，你下班以後有事嗎？」
「我下午請假了沒上班，在東直門這邊陪我爸忙點事。」
「那明天再說吧……」
方言剛要掛斷電話，對面傳來老黃的聲音，詢問黃鶴正在和誰打電話。
聽說是方言後，老黃操著粗重的菸酒嗓喊道：「兄弟！好久沒來見你黃大爺了，過來咱哥倆喝點啊！」
老黃是個性格隨和的老頑童。
方言上大學時去黃鶴家吃飯，把老黃喝多了以後，爺兒倆一高興拜了把子。老黃是大哥，方言是二弟。
後來各論各的，老黃叫方言兄弟，方言管他叫黃大爺。
方言說道：「黃大爺，您要有事我改天再去家裡找您喝酒。」
「沒事，你抓緊來吧！東直門外新中街，十字坡有個公共廁所，我們就在馬路對面。」
方言去過老黃描述的這個地方，附近只有各種衛生狀況堪憂的蒼蠅館子。
「媽，你把瀉藥給我找出來，晚上回來我可能得竄稀……」
許明麗一瞪眼：「又和老黃吃飯去？」
「嗯，找他們爺兒倆有點事，順便吃個飯。」
「這老黃也真是，那麼有錢還整天吃髒館子……」
「他就愛吃地溝油。」
……
方言騎著自行車到了新中街，他對這地方印象不深，但還是聞著味道找見了那個公共廁所。
老黃和黃鶴果然在街對面站著。
一陣寒暄過後，老黃帶路鑽進了居民樓對面的一家小飯館。
「別看這地方破，做的菜特別好吃！標準的京味兒川菜！」
老黃一挑大拇指，對著服務員熟練地點了六道菜。
方言這人對美食沒多大興趣，誇張點說，他是個味覺幾乎失靈的人，除非特別難吃的菜能讓他有所察覺，其他時候他基本分不出菜品的優劣。
但老黃是個老饕，能讓他讚不絕口的肯定是美味，就是容易鬧肚子。
「你今天怎麼沒上班？」
「領導出差了，我也沒什麼事，就請個假給我爸當司機了。」
黃鶴指了指窗外不遠處的一棟二層小樓：「那棟樓要重新裝修。」
方言順著黃鶴的目光看去，這棟樓看外觀像是五六十年代的建築，牆面斑駁幾乎看不出本色，木窗木門早已腐朽不堪。
只有寬闊大門和高大石柱還帶著幾分蘇聯建築的味道。
方言接過黃鶴遞來的煙，隨口問道：「這樓夠老的啊！幹什麼的？」
「以前是一個國企的辦事處，後來賣給一個私營老闆當電影院了，但是經營的不好，又賣了。」
老黃把玩著手上的翠玉扳指，又用手摸了摸油光鋥亮的禿頭，笑起來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
「我一個大哥買了，打算開個夜總會給他兒子經營。」
「夜總會？」
「是啊，就是可惜了，這是當年蘇聯專家設計的房子，用料特別好，那大挑高，看著別提多痛快了！改成夜總會我都有點心疼。」
老黃不經意間露出遺憾的神色。
別看他這副「工程大哥」的專屬樣貌，其實老黃是五十年代的大學生，畢業後一直在一家國企設計院工作。
因為性格直爽得罪了人，才趕上當年那波下崗潮。
方言轉回頭，沒把這房子當回事。
「你是不是遇見什麼了，這麼著急找我？」
「你這筆投資可能用不上了。」
方言把話劇院的情況講了出來。他臉色倒是平常，黃鶴卻有些緊張。
「這戲要是黃了，趙思佳還真成了發假新聞了……」
「我也沒招啊！這不是想問問黃大爺，知不知道哪還有能演出的劇場？」
老黃擺擺手：「你要問我京城有什麼夜總會，我能給你說一宿。你們藝術圈的事我真是不清楚，沒接過這種工程。」
但老黃是個仗義人，方言和黃鶴從小在一起玩，兩家大人也因此成了好朋友。小輩有求，他理應幫忙。
尤其這件事還牽扯到了他非常滿意的未來兒媳，就更要管上一管了。
「你是圈裡人，你都找不到劇場，我肯定也找不到。但咱可以換個思路，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場地，廢舊工廠什麼的，我拉個隊伍給你改造一下，應該能演戲吧？」
老黃對話劇不甚了解，印象還停留在他兒時看過的露天演出，以為和農村搭台唱戲差不多，隨隨便便找個地方就能演。
但他這話，不經意間提醒了方言。
「對啊！沒有劇場我建個劇場就行了！」
正趕上服務員上菜，黃家父子迫不及待吃了起來，完全沒注意到方言的自言自語。
想法在腦袋裡一閃而過，方言轉頭看著馬路對面的小樓。
老式蘇聯建築極其講究空間，天然具備做劇場的條件。
「黃大爺，這小樓的老闆您熟嗎？」
「熟，算是帶我入行的一個大哥。」
老黃夾起腰花送進嘴裡，吧唧吧唧嚼了幾口，滿臉享受地抬起頭。
發現方言正一臉雀躍盯著小樓發呆。
「你不會打這夜總會的主意吧？」
方言露出個略有些狠辣的壞笑。
「您幫幫我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