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用謊言去掩蓋謊言
「院長……」
方言拉開趙友亮辦公室大門，探進個腦袋，一臉諂媚。
「我來給您交檢討書了。」
「放這吧。」
趙友亮戴著老花鏡，低頭看著桌上的文件。從他凝重的神情上看，似乎有正事要處理。
方言沒敢再嬉皮笑臉，老老實實把檢討書放在辦公桌上，轉身要走。
「等會兒。」趙友亮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
「自己看看，想參加就告訴我。」
文件上是關於第六屆國家戲劇節的規則，方言略略掃了幾眼，無非是些官樣文字，幾頁紙有一半篇幅都在闡述活動背景。只有最後一頁簡述了報名細則：
全國各大院團自行選送參賽劇目，每個院團只能報名一台劇目。
「院長，我能參加嗎？」
「不能參加我讓你看什麼？」
趙友亮頭也沒抬，語氣生硬。
「我的意思是，我這戲還沒排出來，就占用院裡唯一一個名額。」
「嘖……不知道你的眼睛幹什麼使的，把眼鏡擦乾淨再看一遍！常規劇目一台，小劇場話劇還有兩個名額。」
趙友亮放下手中的鋼筆，端起水杯吸溜了兩口。
「小劇場的戲推兩台過去，一個是《戀愛的犀牛》，另一個是孟金輝的《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當然了，這是我的想法，你要是壓力太大不敢參賽，我也可以把孟金輝的《思凡》也推過去。」
「敢，有什麼不敢的！」
方言雙手插兜，歪歪扭扭站著，一臉不忿。他明知道趙友亮故意激他，卻心甘情願中了他的圈套。
趙友亮噗嗤一笑，又從手邊拿了一份報名表。
「那你把表填上，按照報名流程挨個蓋章，最後交給陳副院長。」
方言接過報名表：「可是院長，我這戲還沒立項呢，我傻乎乎的找各種領導簽字蓋章，萬一人家不搭理怎麼辦？」
「你報名表從哪拿的？」
「您給我的啊！」
趙友亮一拍桌子：「那他媽誰敢不搭理你啊！滾滾滾，下周一之前別讓我看見你！」
「好嘞！」
方言低頭竊笑，悄悄關上門。透過越來越小的門縫，看見趙友亮隨手把方言交上去的檢討書扔進垃圾桶。
院長的態度已經十分明確，還沒開立項會，就給他一份參賽報名表，讓他找各部門領導簽字。
無非是藉此暗示即將參與立項的創作委員會成員：
方言這部戲，他趙友亮力保。
方言懶得搞人情世故那一套，但不代表他看不懂領導的藝術。
國家院團的流程繁冗，好在方言以前給老導演打下手，對流程的每個環節都瞭然於心。
參賽劇目要先找導演組組長審批，找演員組組長確認演員排練時間，還要去編劇組進行劇本備案。之後交給創作演出處主任蓋章。
都辦好後帶著項目預算找財務科長簽字，再請行政處覆審。
轉一圈下來，所有人都知道，方言這部還沒立項的戲，在趙院長的授意下已經完成了審批。
而且作為實驗話劇院的重點劇目，選送到國家戲劇節參賽。
編劇、導演、演員這三個組的組長，加上創作演出處主任，是創作委員會除了院領導外，最有話語權的幾個人。
趙友亮當然不會親自找他們，給方言開綠燈。
這樣就太明顯了。
而方言自己把手續辦完，一切都是合理合規，除了口頭上那句：報名表是院長給我的。
那又怎麼樣？
手續是你們批的，院長只是參考了你們的審批意見，給出了最後的決定。
……
果不其然，審批流程異常順利，甚至各個負責人都沒過多詢問。
只是他們簽好字後，笑呵呵地問方言：「小方，什麼時候吃你的喜糖啊！」
這話驚得方言一身冷汗，現在院裡上上下下都知道他要結婚的「假新聞」了。
他尷尬笑笑，糊弄了幾句就離開辦公室，坐在排練廳外的台階上抽菸。
撒了一個謊，就要用無數謊言來掩蓋，到最後很可能無法收場。
但他沒什麼可後悔的，畢竟排戲的事比天大。如果錯過了千載難逢的機會，接下來的生活不知還要庸碌多少年。
況且接下來的一年裡，方言還可以藉口職稱沒評上，沒分房才結不了婚。
「糊弄一天是一天吧，先把戲排了！」
辦完所有手續，已經下午四點半了。
方言騎上自行車，心中惴惴不安，慢悠悠到了北兵馬司胡同的那家小飯店。
王錦鵬一個人坐在櫃檯前發呆，屋裡冷冷清清，連油煙味都沒有。
這飯店的生意越來越差了。
「劇本給你，下周定了排練時間就給你打電話。」
王錦鵬畢業一年，整天守著飯店寸步不離，連一個龍套都沒機會演。儘管飯店裡的中戲學生經常討論劇本，但他再次把劇本拿在手裡，嗅著似有似無的墨香，鼻子微微有些酸。
他把方言讓到靠窗的角落坐下，端上來兩盤涼菜，又拿了兩瓶啤酒。
「師哥，有事叫我。」
說罷，王錦鵬搬著椅子坐在飯店和後廚的通道口，讀起了劇本。眼神越來越凝重，他看幾眼劇本，又抬頭望向方言，臉上寫滿了疑惑。
「這劇本是方言寫的？」
到了五點半，中戲學生陸續離開學校，曾梨混在人群里走了出來，和大部隊走向相反的方向。
在玻璃窗外看見了愁眉不展的方言，她快走幾步進了空空蕩蕩的飯店。
「方言師兄……」
「哦，來了……」
方言回過神，朝王錦鵬喊了聲：「上菜！」
王錦鵬意猶未盡地撂下劇本，把掛在牆上的圍裙系好，鑽進後廚忙活起來。
「師兄，你怎麼愁眉苦臉的？」
曾梨忽閃著眼睛，不時用手整理鬢角的碎發。額頭上、脖頸間有一層細汗，臉頰和耳朵有些溫熱的粉色。
「剛上完形體課？」
曾梨點點頭，拿桌上的餐巾紙擦了擦耳邊的汗水。
「戲的事情還順利嗎？」
「順利，但也有點小麻煩……」
方言抱著膀子，欲言又止。
他約曾梨出來，主要是為了解釋一下昨晚那個烏龍的電話。畢竟接下來要排幾個月的戲，帶著這樣曖昧的誤會，會讓劇組的氛圍愈發奇怪。
除此之外，他還想請曾梨幫個忙，看看她有沒有校外的朋友，可以幫方言冒充一下女朋友，糊弄方言的父母，還有劇院的領導。
「有個事要拜託你……」
方言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講了出來。
曾梨聽的過程中，不時捂著嘴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你能不能找個朋友，冒充一下我的女朋友？」
曾梨微微皺眉：「有什麼要求嗎？」
「沒要求，是個女的就行！」
「那……我可以嗎？」
方言拉開趙友亮辦公室大門，探進個腦袋，一臉諂媚。
「我來給您交檢討書了。」
「放這吧。」
趙友亮戴著老花鏡，低頭看著桌上的文件。從他凝重的神情上看，似乎有正事要處理。
方言沒敢再嬉皮笑臉，老老實實把檢討書放在辦公桌上，轉身要走。
「等會兒。」趙友亮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
「自己看看，想參加就告訴我。」
文件上是關於第六屆國家戲劇節的規則，方言略略掃了幾眼，無非是些官樣文字，幾頁紙有一半篇幅都在闡述活動背景。只有最後一頁簡述了報名細則：
全國各大院團自行選送參賽劇目，每個院團只能報名一台劇目。
「院長，我能參加嗎？」
「不能參加我讓你看什麼？」
趙友亮頭也沒抬，語氣生硬。
「我的意思是，我這戲還沒排出來，就占用院裡唯一一個名額。」
「嘖……不知道你的眼睛幹什麼使的，把眼鏡擦乾淨再看一遍！常規劇目一台，小劇場話劇還有兩個名額。」
趙友亮放下手中的鋼筆，端起水杯吸溜了兩口。
「小劇場的戲推兩台過去，一個是《戀愛的犀牛》，另一個是孟金輝的《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當然了，這是我的想法，你要是壓力太大不敢參賽，我也可以把孟金輝的《思凡》也推過去。」
「敢，有什麼不敢的！」
方言雙手插兜，歪歪扭扭站著，一臉不忿。他明知道趙友亮故意激他，卻心甘情願中了他的圈套。
趙友亮噗嗤一笑，又從手邊拿了一份報名表。
「那你把表填上，按照報名流程挨個蓋章，最後交給陳副院長。」
方言接過報名表：「可是院長，我這戲還沒立項呢，我傻乎乎的找各種領導簽字蓋章，萬一人家不搭理怎麼辦？」
「你報名表從哪拿的？」
「您給我的啊！」
趙友亮一拍桌子：「那他媽誰敢不搭理你啊！滾滾滾，下周一之前別讓我看見你！」
「好嘞！」
方言低頭竊笑，悄悄關上門。透過越來越小的門縫，看見趙友亮隨手把方言交上去的檢討書扔進垃圾桶。
院長的態度已經十分明確，還沒開立項會，就給他一份參賽報名表，讓他找各部門領導簽字。
無非是藉此暗示即將參與立項的創作委員會成員：
方言這部戲，他趙友亮力保。
方言懶得搞人情世故那一套，但不代表他看不懂領導的藝術。
國家院團的流程繁冗，好在方言以前給老導演打下手，對流程的每個環節都瞭然於心。
參賽劇目要先找導演組組長審批，找演員組組長確認演員排練時間，還要去編劇組進行劇本備案。之後交給創作演出處主任蓋章。
都辦好後帶著項目預算找財務科長簽字，再請行政處覆審。
轉一圈下來，所有人都知道，方言這部還沒立項的戲，在趙院長的授意下已經完成了審批。
而且作為實驗話劇院的重點劇目，選送到國家戲劇節參賽。
編劇、導演、演員這三個組的組長，加上創作演出處主任，是創作委員會除了院領導外，最有話語權的幾個人。
趙友亮當然不會親自找他們，給方言開綠燈。
這樣就太明顯了。
而方言自己把手續辦完，一切都是合理合規，除了口頭上那句：報名表是院長給我的。
那又怎麼樣？
手續是你們批的，院長只是參考了你們的審批意見，給出了最後的決定。
……
果不其然，審批流程異常順利，甚至各個負責人都沒過多詢問。
只是他們簽好字後，笑呵呵地問方言：「小方，什麼時候吃你的喜糖啊！」
這話驚得方言一身冷汗，現在院裡上上下下都知道他要結婚的「假新聞」了。
他尷尬笑笑，糊弄了幾句就離開辦公室，坐在排練廳外的台階上抽菸。
撒了一個謊，就要用無數謊言來掩蓋，到最後很可能無法收場。
但他沒什麼可後悔的，畢竟排戲的事比天大。如果錯過了千載難逢的機會，接下來的生活不知還要庸碌多少年。
況且接下來的一年裡，方言還可以藉口職稱沒評上，沒分房才結不了婚。
「糊弄一天是一天吧，先把戲排了！」
辦完所有手續，已經下午四點半了。
方言騎上自行車，心中惴惴不安，慢悠悠到了北兵馬司胡同的那家小飯店。
王錦鵬一個人坐在櫃檯前發呆，屋裡冷冷清清，連油煙味都沒有。
這飯店的生意越來越差了。
「劇本給你，下周定了排練時間就給你打電話。」
王錦鵬畢業一年，整天守著飯店寸步不離，連一個龍套都沒機會演。儘管飯店裡的中戲學生經常討論劇本，但他再次把劇本拿在手裡，嗅著似有似無的墨香，鼻子微微有些酸。
他把方言讓到靠窗的角落坐下，端上來兩盤涼菜，又拿了兩瓶啤酒。
「師哥，有事叫我。」
說罷，王錦鵬搬著椅子坐在飯店和後廚的通道口，讀起了劇本。眼神越來越凝重，他看幾眼劇本，又抬頭望向方言，臉上寫滿了疑惑。
「這劇本是方言寫的？」
到了五點半，中戲學生陸續離開學校，曾梨混在人群里走了出來，和大部隊走向相反的方向。
在玻璃窗外看見了愁眉不展的方言，她快走幾步進了空空蕩蕩的飯店。
「方言師兄……」
「哦，來了……」
方言回過神，朝王錦鵬喊了聲：「上菜！」
王錦鵬意猶未盡地撂下劇本，把掛在牆上的圍裙系好，鑽進後廚忙活起來。
「師兄，你怎麼愁眉苦臉的？」
曾梨忽閃著眼睛，不時用手整理鬢角的碎發。額頭上、脖頸間有一層細汗，臉頰和耳朵有些溫熱的粉色。
「剛上完形體課？」
曾梨點點頭，拿桌上的餐巾紙擦了擦耳邊的汗水。
「戲的事情還順利嗎？」
「順利，但也有點小麻煩……」
方言抱著膀子，欲言又止。
他約曾梨出來，主要是為了解釋一下昨晚那個烏龍的電話。畢竟接下來要排幾個月的戲，帶著這樣曖昧的誤會，會讓劇組的氛圍愈發奇怪。
除此之外，他還想請曾梨幫個忙，看看她有沒有校外的朋友，可以幫方言冒充一下女朋友，糊弄方言的父母，還有劇院的領導。
「有個事要拜託你……」
方言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講了出來。
曾梨聽的過程中，不時捂著嘴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你能不能找個朋友，冒充一下我的女朋友？」
曾梨微微皺眉：「有什麼要求嗎？」
「沒要求，是個女的就行！」
「那……我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