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黃鶴 把你女朋友借我用用
這頓飯，方言如坐針氈。
他在外是個混不吝的拼命三郎，但在父母面前一直比較聽話。
這得益於老方和許明麗從小對他的疼愛與寬容，還有老兩口這麼多年的相敬如賓。
父母恩愛，孩子自然孝順。
他們聽到了錯誤信息，誤以為方言有個戀愛多年的女朋友，即將步入婚姻殿堂。
方言本想把這個烏龍解釋清楚。
但看見父母臉上露出難以言表的喜悅，心中又有些不忍。
尤其是許明麗，句句不離對象，還盤算著家裡的存款，夠不夠給方言買一套婚房。甚至打算申請提前退休，幫方言帶孩子。
為人子女，真不該在父母最高興的時候，給他們潑一盆冷水。告訴他們，這個所謂的女朋友是假的，只是為了忽悠趙院長，力挺他排一部戲。
這太殘忍了。
「咱家不是大富大貴的家庭，我和你媽對兒媳婦也沒什麼要求。家庭條件、學歷、工作這些都無所謂，只要那丫頭家教好，性格好，我們就同意。」
方青山雖然在體制內混跡多年，但沒有多數體制內職工的那些毛病。
說到底他不過是個部委處級幹部，在京城這種地方，一塊磚頭能砸中三個處長。
再挑別人的條件，實在是可笑。
「不過你這麼大事不提前說，我和你媽也來不及準備。」
方青山給自己倒了杯酒，把酒瓶放到方言手邊，使了個眼色。
「敬你老子一杯，我就不挑理了。」
說罷，老方嘿嘿一笑。
「你先別說那些沒用的，你讓兒子說說，這姑娘哪的人啊？多大歲數，長什麼樣，沒給你張照片嗎？」
方言想了想，只能敷衍道：「就一般人，哎呀回頭再說吧，八字還沒一撇呢……」
「什麼八字沒一撇，你劉阿姨說了，你跑到趙院長辦公室里撒潑……」
許明麗捂嘴大笑：「威脅趙院長，再不讓他排戲，他就評不上職稱，分不到房子，娶不了媳婦！」
「什麼威脅啊……我那是和趙院長談工作。」
「好好好談工作！」
許明麗不停給方言夾菜。
「這周日我不上班，你帶她來家裡吃頓飯唄？」
「這周日劇院有點事……」
「陳副院長說了，這周日沒有你的排練任務。」
看來許明麗早有準備。
方青山把酒一飲而盡，一拍桌子：
「這周日晚上，把那丫頭帶家裡吃飯。你媽做飯，我打下手，散會！」
……
街上的路燈亮起，微弱光亮照進方言的臥室。
他坐在書桌前左思右想，發現除了找個人冒充女朋友之外，別無他法。
但人選讓方言犯愁。
這一世的方言是個戲痴，對男女之情不太感興趣。
在中戲讀書的時候，經常和表演系的女生合作。期間有過幾個女孩，明里暗裡表露過仰慕之情，方言卻一概用裝傻來回應。
「女人只會影響我排戲的速度……」
中戲美女如雲，方言卻少有紅顏知己。
比他小一屆有個戲文班的女孩，算得上方言為數不多的異性朋友，直到現在也有聯繫。女孩畢業後進了人藝，座談會、研討班之類的場合還能碰見。
要不找她問問？
不對，中戲的人絕對不行。
老媽許明麗一定會把女孩的情況，一五一十講給醫院的劉阿姨，劉阿姨告訴陳副院長，然後整個話劇院都會知道。
中戲圈子就這麼大，一來二去總會露餡。
至於中學同學，這條路又被許明麗堵死了。
許明麗是個極其外向的人，社交能力極強。方言從小到大的同班同學，她幾乎都認識，甚至記得對方父母的工作單位。
以方言的同學圈子，很難找出一個許明麗不認識的人。
若是當女同學來冒充女朋友，過段時間方言告訴她：和女朋友分手了。
以許明麗的好奇心，能在方言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把事情來龍去脈調查清楚。
這樣也會露餡。
老方和許明麗正在客廳里看電視，方言沒辦法在客廳打電話。
他穿上衣服，藉口下樓買煙，到小區門口的小賣鋪打了個電話。
「喂，黃鶴，我是你方大爺，江湖救急！」
「怎麼了？」
「能不能把你女朋友借我用用？」
黃鶴一愣：「操你大爺！」
「不是，你別多想，出大事了……」
方言把來龍去脈講完，黃鶴先是嘲笑了一陣，隨後緩緩開口：
「你怎麼不找那個女演員？」
「哪個女演員？」
「大鬍子涮肉坊，門口那個車站。」
「曾梨？不行不行，這是我合作的演員。再說了，就算能糊弄我爸媽，院領導那關也騙不過去。回頭院長找中戲的老師隨口一問就得露餡兒，我不光丟人，還落下個欺騙領導的罪名，以後還怎麼排戲！」
「那我也沒辦法了，不行你就去北影廠門口找個群演吧！」
「你就不認識什麼來歷不明，身世成謎，說不定哪天就在京城人間蒸發的神秘女子嗎？」
「地主家沒有餘糧，我要有這本事，還用得著領導介紹對象麼？」
兩人閒扯了幾句，方言掛了電話，裹著一件開衫毛衣，哆哆嗦嗦在樓下踱步。
……
中戲女生宿舍里格外安靜。
今晚沒有形體課，同宿舍的女孩去什剎海散步，說要去享受春風沉醉的夜晚。
曾梨沒去，在書桌前坐了一個多小時，一隻手按在座機聽筒上，盯著面前那個寫滿台詞的筆記本。
【我靜靜地躺在床上，衣櫃裡面掛著我的白天。
我靜靜地躺在床上，牆壁上面落著我的夜晚。
我靜靜地躺在床上，床底下躲著我的童年。
我靜靜地躺在床上，座位上留著你的溫暖。】
目光落在文字之間，曾梨似乎能感覺到，文字是有溫度的。悄悄地，以一種難以察覺的方式，讓她的臉頰變得溫熱。
想到這句台詞的作者，呼吸竟有些不太順暢，好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甚至無法形容。
她很想給方言打個電話，只苦於沒理由。
上次分別時，方言說，等劇組籌備好就通知她排練的時間。
才過去一天，她不可能等來那個通知排練的電話。
腦子又放空了半小時，曾梨想到了一個絕佳的藉口。同宿舍的秦海露最近認識了一個實驗話劇院的師姐，聽說正在帽兒胡同的排練廳里排一齣戲，邀請秦海露周日去觀摩學習。
她想了想，詢問方言周日在不在劇院，是個合理的開場白。萬一這部戲也有方言的參與，或者方言周日在劇院裡加班。
曾梨輕輕拿起聽筒，撥去了電話。
「喂，請問方言師兄在嗎……」
「我周日沒有課，想去……」
……
許明麗把聽筒攥在手裡，瞪大眼睛朝方青山使了個眼色。
老方忽然警覺，像個老特務一樣，連拖鞋都沒穿，靜步湊到電話旁邊。
「喂，我是方言的媽媽，他剛下樓。你說周日有空是吧，好好好，我告訴方言！那我們就在家裡等你啦！」
「阿姨，我……」
許明麗一陣明媚的笑容。
「沒事沒事！等方言回來，我讓他給你回個電話，具體的等他和你說！」
「哎呀，丫頭你說話聲音真好聽！」
「謝謝阿姨，我……」
「好了好了，方言馬上就回來了，我和你叔叔也該睡覺了，周日見啊！一定要來啊！阿姨做飯可好吃了……」
沒等曾梨反應過來，許明麗果斷掛了電話。
「你怎麼不多說兩句！」
「這一點你就不如方言，你得沉得住氣！」
許明麗悠哉悠哉走到門廳的穿衣鏡前，看著自己尚未走形的身材，露出個得意的笑容。
「周日我得好好打扮打扮，不能讓這丫頭覺得，未來婆婆老了。要讓她知道，我還年輕，能幫他們帶孩子！」
方青山歪在沙發上，拿起了報紙。
「你就瞎幾把折騰……」
正說著，方言開門進屋，望見許明麗眼裡欣慰的笑意。
「看不出來啊，動作夠快的。剛才那丫頭來電話了，說她周日有空來咱家吃飯。」
方言一愣：「誰？」
許明麗模仿起曾梨的聲音：「方言師兄在嗎？」
「她剛才打電話，說要來咱家吃飯？」
「對，你快給她回個電話吧！」
許明麗瞪了方青山一眼，老兩口鬼鬼祟祟進了臥室。
「喂，曾梨……」
「方言師兄，我剛才給你打電話，是阿姨接的，但她說的我有點沒聽懂……她讓我周日去你家裡……」
方言嘆了口氣。
「明天晚上我去學校找你，見面再說。」
他在外是個混不吝的拼命三郎，但在父母面前一直比較聽話。
這得益於老方和許明麗從小對他的疼愛與寬容，還有老兩口這麼多年的相敬如賓。
父母恩愛，孩子自然孝順。
他們聽到了錯誤信息，誤以為方言有個戀愛多年的女朋友，即將步入婚姻殿堂。
方言本想把這個烏龍解釋清楚。
但看見父母臉上露出難以言表的喜悅，心中又有些不忍。
尤其是許明麗，句句不離對象，還盤算著家裡的存款，夠不夠給方言買一套婚房。甚至打算申請提前退休，幫方言帶孩子。
為人子女，真不該在父母最高興的時候，給他們潑一盆冷水。告訴他們，這個所謂的女朋友是假的，只是為了忽悠趙院長，力挺他排一部戲。
這太殘忍了。
「咱家不是大富大貴的家庭，我和你媽對兒媳婦也沒什麼要求。家庭條件、學歷、工作這些都無所謂，只要那丫頭家教好，性格好，我們就同意。」
方青山雖然在體制內混跡多年，但沒有多數體制內職工的那些毛病。
說到底他不過是個部委處級幹部，在京城這種地方，一塊磚頭能砸中三個處長。
再挑別人的條件，實在是可笑。
「不過你這麼大事不提前說，我和你媽也來不及準備。」
方青山給自己倒了杯酒，把酒瓶放到方言手邊，使了個眼色。
「敬你老子一杯，我就不挑理了。」
說罷，老方嘿嘿一笑。
「你先別說那些沒用的，你讓兒子說說，這姑娘哪的人啊？多大歲數，長什麼樣，沒給你張照片嗎？」
方言想了想，只能敷衍道：「就一般人，哎呀回頭再說吧，八字還沒一撇呢……」
「什麼八字沒一撇，你劉阿姨說了，你跑到趙院長辦公室里撒潑……」
許明麗捂嘴大笑：「威脅趙院長，再不讓他排戲，他就評不上職稱，分不到房子，娶不了媳婦！」
「什麼威脅啊……我那是和趙院長談工作。」
「好好好談工作！」
許明麗不停給方言夾菜。
「這周日我不上班，你帶她來家裡吃頓飯唄？」
「這周日劇院有點事……」
「陳副院長說了，這周日沒有你的排練任務。」
看來許明麗早有準備。
方青山把酒一飲而盡，一拍桌子：
「這周日晚上，把那丫頭帶家裡吃飯。你媽做飯，我打下手，散會！」
……
街上的路燈亮起，微弱光亮照進方言的臥室。
他坐在書桌前左思右想，發現除了找個人冒充女朋友之外，別無他法。
但人選讓方言犯愁。
這一世的方言是個戲痴，對男女之情不太感興趣。
在中戲讀書的時候，經常和表演系的女生合作。期間有過幾個女孩，明里暗裡表露過仰慕之情，方言卻一概用裝傻來回應。
「女人只會影響我排戲的速度……」
中戲美女如雲，方言卻少有紅顏知己。
比他小一屆有個戲文班的女孩，算得上方言為數不多的異性朋友，直到現在也有聯繫。女孩畢業後進了人藝，座談會、研討班之類的場合還能碰見。
要不找她問問？
不對，中戲的人絕對不行。
老媽許明麗一定會把女孩的情況，一五一十講給醫院的劉阿姨，劉阿姨告訴陳副院長，然後整個話劇院都會知道。
中戲圈子就這麼大，一來二去總會露餡。
至於中學同學，這條路又被許明麗堵死了。
許明麗是個極其外向的人，社交能力極強。方言從小到大的同班同學，她幾乎都認識，甚至記得對方父母的工作單位。
以方言的同學圈子，很難找出一個許明麗不認識的人。
若是當女同學來冒充女朋友，過段時間方言告訴她：和女朋友分手了。
以許明麗的好奇心，能在方言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把事情來龍去脈調查清楚。
這樣也會露餡。
老方和許明麗正在客廳里看電視，方言沒辦法在客廳打電話。
他穿上衣服，藉口下樓買煙，到小區門口的小賣鋪打了個電話。
「喂，黃鶴，我是你方大爺，江湖救急！」
「怎麼了？」
「能不能把你女朋友借我用用？」
黃鶴一愣：「操你大爺！」
「不是，你別多想，出大事了……」
方言把來龍去脈講完，黃鶴先是嘲笑了一陣，隨後緩緩開口：
「你怎麼不找那個女演員？」
「哪個女演員？」
「大鬍子涮肉坊，門口那個車站。」
「曾梨？不行不行，這是我合作的演員。再說了，就算能糊弄我爸媽，院領導那關也騙不過去。回頭院長找中戲的老師隨口一問就得露餡兒，我不光丟人，還落下個欺騙領導的罪名，以後還怎麼排戲！」
「那我也沒辦法了，不行你就去北影廠門口找個群演吧！」
「你就不認識什麼來歷不明，身世成謎，說不定哪天就在京城人間蒸發的神秘女子嗎？」
「地主家沒有餘糧，我要有這本事，還用得著領導介紹對象麼？」
兩人閒扯了幾句，方言掛了電話，裹著一件開衫毛衣，哆哆嗦嗦在樓下踱步。
……
中戲女生宿舍里格外安靜。
今晚沒有形體課，同宿舍的女孩去什剎海散步，說要去享受春風沉醉的夜晚。
曾梨沒去，在書桌前坐了一個多小時，一隻手按在座機聽筒上，盯著面前那個寫滿台詞的筆記本。
【我靜靜地躺在床上，衣櫃裡面掛著我的白天。
我靜靜地躺在床上，牆壁上面落著我的夜晚。
我靜靜地躺在床上，床底下躲著我的童年。
我靜靜地躺在床上，座位上留著你的溫暖。】
目光落在文字之間，曾梨似乎能感覺到，文字是有溫度的。悄悄地，以一種難以察覺的方式，讓她的臉頰變得溫熱。
想到這句台詞的作者，呼吸竟有些不太順暢，好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甚至無法形容。
她很想給方言打個電話，只苦於沒理由。
上次分別時，方言說，等劇組籌備好就通知她排練的時間。
才過去一天，她不可能等來那個通知排練的電話。
腦子又放空了半小時，曾梨想到了一個絕佳的藉口。同宿舍的秦海露最近認識了一個實驗話劇院的師姐，聽說正在帽兒胡同的排練廳里排一齣戲，邀請秦海露周日去觀摩學習。
她想了想，詢問方言周日在不在劇院，是個合理的開場白。萬一這部戲也有方言的參與，或者方言周日在劇院裡加班。
曾梨輕輕拿起聽筒，撥去了電話。
「喂，請問方言師兄在嗎……」
「我周日沒有課，想去……」
……
許明麗把聽筒攥在手裡，瞪大眼睛朝方青山使了個眼色。
老方忽然警覺，像個老特務一樣，連拖鞋都沒穿，靜步湊到電話旁邊。
「喂，我是方言的媽媽，他剛下樓。你說周日有空是吧，好好好，我告訴方言！那我們就在家裡等你啦！」
「阿姨，我……」
許明麗一陣明媚的笑容。
「沒事沒事！等方言回來，我讓他給你回個電話，具體的等他和你說！」
「哎呀，丫頭你說話聲音真好聽！」
「謝謝阿姨，我……」
「好了好了，方言馬上就回來了，我和你叔叔也該睡覺了，周日見啊！一定要來啊！阿姨做飯可好吃了……」
沒等曾梨反應過來，許明麗果斷掛了電話。
「你怎麼不多說兩句！」
「這一點你就不如方言，你得沉得住氣！」
許明麗悠哉悠哉走到門廳的穿衣鏡前，看著自己尚未走形的身材，露出個得意的笑容。
「周日我得好好打扮打扮，不能讓這丫頭覺得，未來婆婆老了。要讓她知道，我還年輕，能幫他們帶孩子！」
方青山歪在沙發上，拿起了報紙。
「你就瞎幾把折騰……」
正說著，方言開門進屋，望見許明麗眼裡欣慰的笑意。
「看不出來啊，動作夠快的。剛才那丫頭來電話了，說她周日有空來咱家吃飯。」
方言一愣：「誰？」
許明麗模仿起曾梨的聲音：「方言師兄在嗎？」
「她剛才打電話，說要來咱家吃飯？」
「對，你快給她回個電話吧！」
許明麗瞪了方青山一眼，老兩口鬼鬼祟祟進了臥室。
「喂，曾梨……」
「方言師兄，我剛才給你打電話，是阿姨接的，但她說的我有點沒聽懂……她讓我周日去你家裡……」
方言嘆了口氣。
「明天晚上我去學校找你，見面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