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子就是要給方言開綠燈 你不服
「徐導，你有什麼看法？」
趙友亮看著坐在他對面，臉色十分難看的徐瑞明。
徐瑞明比他小不了幾歲，兩人前後腳進劇院，但因為業務能力平平，一直沒得到晉升，年近五十還只是個普通導演，在四十出頭的導演組組長楊宗灝手下做事。
要不是趙友亮看在他老資格的份上，專門設了個藝術總監的虛職，徐瑞明連參與院領導會議的資格也沒有。
沒想到你老徐不識好歹，竟然在會上跟我唱反調？
趙友亮為人隨和，但可不是好欺負的。
見徐瑞明低頭抽菸，一言不發，趙友亮繼續追問。
「老徐，這是院領導的周會，都是咱們自己人關起門來說話，有什麼不同意見都可以說。」
趙友亮把重音落在了「院領導」三個字上，企圖讓徐瑞明意識到，他並不是院領導，說話做事要講究分寸。
不過，姓徐的似乎沒聽懂。
「這個劇本有些問題。」
「什麼問題？」
「價值觀有問題。」
原本準備散會，回辦公室躺一會的趙友亮，聽見徐瑞明對劇本的指摘，心裡有股無名火。
他重新擰開保溫杯，起身去旁邊的桌子上倒滿水，正襟危坐在椅子上。
準備拉開架勢，和徐瑞明展開一場文明和諧的辯論。
會議室里一陣煩躁的喘息聲。眾人都清楚，徐瑞明這個鬱郁不得志的老導演，最喜歡和別人抬槓。
尤其涉及到對青年導演的破格扶持，八成讓姓徐的心理不平衡了。
「這個戲通篇在寫男女之間的小情小愛，甚至有種把情愛受挫的矛頭指向社會的意思。」
徐瑞明伸手摸了摸鬢角那幾根僅存的頭髮，陰沉著臉繼續說道：
「而且劇情的尺度太大了。你看這場戲，男主角馬路赤裸上身跪在舞台上，胸前用口紅寫了幾個看不懂的字，女主角明明站在馬路身後，雙手環繞著他的胸肌，似乎想把馬路的身體融進她的胸腔。」
徐瑞明念著劇本里的舞台提示。
「這個尺度讓我想起了舊社會的京劇舞台，充斥著大量黃色場面，挑逗觀眾的神經。這種表現手法太低俗了，我們是實驗話劇院，不是舊社會下九流的草台班子。」
他把菸頭掐滅，又點上一支煙，略微抬頭偷瞄趙友亮的神情。
「我覺得，至少要把這些不宜展示的內容刪改掉，再討論立項的事。」
「好，還有其他想法嗎？」
趙友亮明顯有些不悅，只有徐瑞明視若無睹。
「還有就是，劇院每年的常規演出劇目，應該在年初的創作會上集體討論，咱們還沒臨時加過演出，這恐怕不合規矩。」
徐瑞明身旁坐著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是劇院的資深編劇，也是徐瑞明的多年好友。
她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徐瑞明，又瞪了一眼，示意他別再說了。
無論合不合規矩，都是院長的提議，出了問題有院長擔責。就算有意見，也不該在這個時候，以如此直白的方式點破。
難道徐瑞明看不出來，趙院長擺明了要給方言開一次綠燈嗎？明目張胆指出這事不合規矩，你真不想晉升了是吧！
可徐瑞明不知真不懂還是裝不懂，似乎越說越憤慨：「既然方言想排戲，最好和其他青年導演一起申報競演，公平競爭，不然其他年輕人該有意見了。」
趙友亮點點頭：「你說的其他年輕人，指的是功成名就的孟金輝，還是到處演電影電視劇的那些年輕演員？或者說，是陳哲？」
此言一出，眾人瞬間明了。
徐瑞明這次抬槓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自己的徒弟陳哲。
劇院剛成立時，向同時期的工廠借鑑了一套傳幫帶的制度。讓老演員老導演老編劇指導剛進院的年輕人，形成了一套不甚嚴密的師徒制度。
但趙友亮接任院長後，逐漸忽視了所謂的師徒傳幫帶，免得劇院裡小山頭林立，徒弟靠著師父的影響力，讓有限的資源得不到公正的分配。
因此，自從方言這批人進院以後，就沒有所謂的師父，只靠自己的能力公平競爭。
徐瑞明是個例外，私下收了青年導演陳哲為徒，還處處幫陳哲爭取資源。
他的想法很簡單，自己晉升無望，就要想辦法把徒弟培養起來。以後陳哲功成名就，他徐瑞明就是著名導演的師父。
無非是圖個虛名而已，在院領導看來，簡直是幼稚至極。
「我沒、沒有特指誰，年輕人應該公、公平競爭。」
徐瑞明沒想到，這一次趙友亮竟然沒給他留面子，在大會上直接點破了他心裡的小九九。
「不過陳哲確實準備了一個劇本，和院裡的年輕編劇一起創作的，我看過覺得很不錯……」
他越說越心虛：「不過我、我還是覺得，方言這部戲不太適合演出……」
徐瑞明低著頭，語無倫次地說了半天，猛一抬頭發現在座領導看他的目光裡帶著些許鄙夷。
性格剛直的文星宇甚至大口吸溜茶水，發出一陣粗魯的聲音，以此表達不屑。
趙友亮聽完徐瑞明的「理由」，臉上生硬地笑著，心裡不停盤算。
果然是小鬼難纏，方言都拿出這樣一個劇本了，居然還能挑出毛病。
他正琢磨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堵住徐瑞明的嘴，忽然轉念一想：
要是院裡其他人也有這樣的想法，終究是個麻煩事。眼下正是實驗話劇院最關鍵的時期，合併的傳聞幾乎要變成事實。
如果有人在這時向上級部門反映情況，說他院長趙友亮不按規矩辦事，違規扶持青年導演。
他院長的位子倒是不重要，反正也快退休了。可要是因為這件事，耽誤了合併後實驗劇院班子的重要性和話語權，那他就成了話劇院幾十年歷史中最大的罪人。
「各位，我說個想法，咱們投票決議。」
趙友亮清了清嗓子：
「競演的通知還沒下發，我們修改一下具體細節。所有申報競演的青年導演，必須在一周之內提交完整劇本，下周一中午一點，創作委員會的專家集體討論。」
「這個修改是有道理的。我們要扶持的年輕導演，如果真有做戲的想法，肯定早就開始寫劇本了。陳哲就很不錯，和劇院裡的編劇一起創作。」
「又比如方言，好幾年前就開始創作劇本了，你們手裡拿的那份劇本，他前前後後改了七八稿。」
「機會要留給有準備的人，如果一個導演，連一份像樣的劇本都拿不出來，我們怎麼相信他有能力排好一部戲？」
「你們覺得呢？」
文星宇聽完後，臉上露出了微笑，心中暗暗誇讚。
趙友亮的這番說辭，合理到讓人挑不出毛病。
「我贊成。」
「我也贊成。」
「趙院長這個提議太有建設性了，本來嘛！連準備都沒有，說明壓根沒想過藝術創作，只想混日子！」
「我支持！」
在座的院領導紛紛舉起手，目光一齊射向角落裡的徐瑞明。
「我……贊成。」
文星宇輕輕笑了笑：「老徐啊，你不用舉手，這是劇院決策的投票。」
徐瑞明訕訕地放下了手。文星宇這話何止帶刺，簡直是扇他耳光。
他姓徐的都不是劇院領導，投哪門子的票！
「那就這麼定了，陳副院長，明天你讓辦公室擬個通知發下去，下周一開立項會。」
說罷，趙友亮端起水杯剛要起身，會議室外響起了敲門聲。
保衛科科長輕輕推開門：「院長，有個事我實在是處理不了……」
「怎麼了？」
「導演組的方言，和食堂的廚子打起來了，倆人拿著飯菜互相潑，廚子被打得和紅燒肉一樣……」
「現在廚子不幹了，非要報警，您看……該怎麼處理？」
趙友亮把保溫杯重重摔在會議桌上。
「他媽的，剛幾把夸完他，又幾把給我惹事！」
趙友亮看著坐在他對面，臉色十分難看的徐瑞明。
徐瑞明比他小不了幾歲，兩人前後腳進劇院，但因為業務能力平平，一直沒得到晉升，年近五十還只是個普通導演，在四十出頭的導演組組長楊宗灝手下做事。
要不是趙友亮看在他老資格的份上，專門設了個藝術總監的虛職，徐瑞明連參與院領導會議的資格也沒有。
沒想到你老徐不識好歹，竟然在會上跟我唱反調？
趙友亮為人隨和，但可不是好欺負的。
見徐瑞明低頭抽菸，一言不發，趙友亮繼續追問。
「老徐，這是院領導的周會，都是咱們自己人關起門來說話，有什麼不同意見都可以說。」
趙友亮把重音落在了「院領導」三個字上，企圖讓徐瑞明意識到，他並不是院領導，說話做事要講究分寸。
不過，姓徐的似乎沒聽懂。
「這個劇本有些問題。」
「什麼問題？」
「價值觀有問題。」
原本準備散會，回辦公室躺一會的趙友亮，聽見徐瑞明對劇本的指摘，心裡有股無名火。
他重新擰開保溫杯，起身去旁邊的桌子上倒滿水，正襟危坐在椅子上。
準備拉開架勢，和徐瑞明展開一場文明和諧的辯論。
會議室里一陣煩躁的喘息聲。眾人都清楚，徐瑞明這個鬱郁不得志的老導演，最喜歡和別人抬槓。
尤其涉及到對青年導演的破格扶持，八成讓姓徐的心理不平衡了。
「這個戲通篇在寫男女之間的小情小愛，甚至有種把情愛受挫的矛頭指向社會的意思。」
徐瑞明伸手摸了摸鬢角那幾根僅存的頭髮，陰沉著臉繼續說道：
「而且劇情的尺度太大了。你看這場戲，男主角馬路赤裸上身跪在舞台上，胸前用口紅寫了幾個看不懂的字，女主角明明站在馬路身後，雙手環繞著他的胸肌，似乎想把馬路的身體融進她的胸腔。」
徐瑞明念著劇本里的舞台提示。
「這個尺度讓我想起了舊社會的京劇舞台，充斥著大量黃色場面，挑逗觀眾的神經。這種表現手法太低俗了，我們是實驗話劇院，不是舊社會下九流的草台班子。」
他把菸頭掐滅，又點上一支煙，略微抬頭偷瞄趙友亮的神情。
「我覺得，至少要把這些不宜展示的內容刪改掉，再討論立項的事。」
「好，還有其他想法嗎？」
趙友亮明顯有些不悅，只有徐瑞明視若無睹。
「還有就是，劇院每年的常規演出劇目，應該在年初的創作會上集體討論，咱們還沒臨時加過演出，這恐怕不合規矩。」
徐瑞明身旁坐著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是劇院的資深編劇，也是徐瑞明的多年好友。
她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徐瑞明，又瞪了一眼，示意他別再說了。
無論合不合規矩，都是院長的提議，出了問題有院長擔責。就算有意見，也不該在這個時候，以如此直白的方式點破。
難道徐瑞明看不出來，趙院長擺明了要給方言開一次綠燈嗎？明目張胆指出這事不合規矩，你真不想晉升了是吧！
可徐瑞明不知真不懂還是裝不懂，似乎越說越憤慨：「既然方言想排戲，最好和其他青年導演一起申報競演，公平競爭，不然其他年輕人該有意見了。」
趙友亮點點頭：「你說的其他年輕人，指的是功成名就的孟金輝，還是到處演電影電視劇的那些年輕演員？或者說，是陳哲？」
此言一出，眾人瞬間明了。
徐瑞明這次抬槓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自己的徒弟陳哲。
劇院剛成立時，向同時期的工廠借鑑了一套傳幫帶的制度。讓老演員老導演老編劇指導剛進院的年輕人，形成了一套不甚嚴密的師徒制度。
但趙友亮接任院長後，逐漸忽視了所謂的師徒傳幫帶，免得劇院裡小山頭林立，徒弟靠著師父的影響力，讓有限的資源得不到公正的分配。
因此，自從方言這批人進院以後，就沒有所謂的師父，只靠自己的能力公平競爭。
徐瑞明是個例外，私下收了青年導演陳哲為徒，還處處幫陳哲爭取資源。
他的想法很簡單，自己晉升無望，就要想辦法把徒弟培養起來。以後陳哲功成名就，他徐瑞明就是著名導演的師父。
無非是圖個虛名而已，在院領導看來，簡直是幼稚至極。
「我沒、沒有特指誰，年輕人應該公、公平競爭。」
徐瑞明沒想到，這一次趙友亮竟然沒給他留面子，在大會上直接點破了他心裡的小九九。
「不過陳哲確實準備了一個劇本，和院裡的年輕編劇一起創作的，我看過覺得很不錯……」
他越說越心虛：「不過我、我還是覺得，方言這部戲不太適合演出……」
徐瑞明低著頭，語無倫次地說了半天，猛一抬頭發現在座領導看他的目光裡帶著些許鄙夷。
性格剛直的文星宇甚至大口吸溜茶水，發出一陣粗魯的聲音，以此表達不屑。
趙友亮聽完徐瑞明的「理由」，臉上生硬地笑著，心裡不停盤算。
果然是小鬼難纏，方言都拿出這樣一個劇本了，居然還能挑出毛病。
他正琢磨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堵住徐瑞明的嘴，忽然轉念一想：
要是院裡其他人也有這樣的想法，終究是個麻煩事。眼下正是實驗話劇院最關鍵的時期，合併的傳聞幾乎要變成事實。
如果有人在這時向上級部門反映情況，說他院長趙友亮不按規矩辦事，違規扶持青年導演。
他院長的位子倒是不重要，反正也快退休了。可要是因為這件事，耽誤了合併後實驗劇院班子的重要性和話語權，那他就成了話劇院幾十年歷史中最大的罪人。
「各位，我說個想法，咱們投票決議。」
趙友亮清了清嗓子：
「競演的通知還沒下發，我們修改一下具體細節。所有申報競演的青年導演，必須在一周之內提交完整劇本，下周一中午一點，創作委員會的專家集體討論。」
「這個修改是有道理的。我們要扶持的年輕導演，如果真有做戲的想法，肯定早就開始寫劇本了。陳哲就很不錯，和劇院裡的編劇一起創作。」
「又比如方言，好幾年前就開始創作劇本了，你們手裡拿的那份劇本，他前前後後改了七八稿。」
「機會要留給有準備的人，如果一個導演，連一份像樣的劇本都拿不出來，我們怎麼相信他有能力排好一部戲？」
「你們覺得呢？」
文星宇聽完後，臉上露出了微笑，心中暗暗誇讚。
趙友亮的這番說辭，合理到讓人挑不出毛病。
「我贊成。」
「我也贊成。」
「趙院長這個提議太有建設性了，本來嘛！連準備都沒有，說明壓根沒想過藝術創作，只想混日子！」
「我支持！」
在座的院領導紛紛舉起手，目光一齊射向角落裡的徐瑞明。
「我……贊成。」
文星宇輕輕笑了笑：「老徐啊，你不用舉手，這是劇院決策的投票。」
徐瑞明訕訕地放下了手。文星宇這話何止帶刺，簡直是扇他耳光。
他姓徐的都不是劇院領導，投哪門子的票！
「那就這麼定了，陳副院長，明天你讓辦公室擬個通知發下去，下周一開立項會。」
說罷，趙友亮端起水杯剛要起身，會議室外響起了敲門聲。
保衛科科長輕輕推開門：「院長，有個事我實在是處理不了……」
「怎麼了？」
「導演組的方言，和食堂的廚子打起來了，倆人拿著飯菜互相潑，廚子被打得和紅燒肉一樣……」
「現在廚子不幹了，非要報警，您看……該怎麼處理？」
趙友亮把保溫杯重重摔在會議桌上。
「他媽的，剛幾把夸完他，又幾把給我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