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不同意方言排戲！
「再來兩塊肉。」
方言晃了晃手裡的飯盒：「就給我半勺紅燒肉，你還抖下去好幾塊。」
食堂窗口打飯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眉眼耷拉著，戴著白色棉紗口罩，遮住了垂下的嘴角。
她不情願地又盛了半勺紅燒肉，把幾塊碎肉和湯汁倒進方言的飯盒裡。
「不是，就不能給我幾塊整肉麼？」
方言指著鍋里大塊的五花肉。
「就這個，把這塊給我。」
「給不了。」
打飯大姐把勺子扔進鍋里，對著方言身後的人叫喊：「後面的人，要吃什麼？」
看著飯盒裡那幾塊和肉鬆一樣的碎渣，方言心裡的火猛然湧上頭。
砰！
他把飯盒扔在窗口，湯汁撒了一地。
「實驗話劇院裡這麼多人，就欺負我一個是麼？」
方言伸手拉住從身邊經過的辛百清，搶過那個裝了半盒紅燒肉的飯盒，哐的一聲砸在窗口。
「憑什麼別人就能盛這麼多肉？到我這全是肉渣子！」
食堂瞬間安靜下來，排在方言身後的人歪頭看了看，兩個飯盒裡的肉確實差別太大了。
辛百清那盒，少說有七八塊肉，每塊都是麻將牌大小的五花肉。而方言那盒，要是他不說，還以為是誰吃剩下的。
「把你們領導叫出來！」
方言大喊著。
無辜的辛百清排練了一上午，肚子餓得咕咕叫，剛剛打飯的時候已經有點眼冒金星。冷不丁被方言拽過來，還稀里糊塗當上了「證人」。
辛百清瘦瘦高高，面色白淨，像個柔弱的書生。
「方言，有事好好說，我分你幾塊肉。」
他拿起勺子，剛要伸進自己的飯盒。
「你別動！別破壞證據！」
辛百清停下手上的動作，撇了撇嘴。
他知道方言是劇院裡的刺兒頭，瘋起來都敢罵院長，自己根本惹不起他。
只好鐵青著臉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食堂窗口連著後廚，一個身材矮胖的廚師晃晃悠悠走過來，看了一眼面相兇惡的方言，又詢問了打飯窗口的大姐。
大姐把情況簡單一說，廚師露出個鄙夷的笑容，一聲嗤笑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你要有什麼意見，直接找後勤處處長反映，別耽誤其他人吃飯。」
廚師一手接過盛菜大勺，另一隻手敲了敲窗口：「來，後面的人打飯。」
「你丫一廚子也見人下菜碟是吧？」
廚師哂笑：「別跟我們這些工人耍橫，你要不服就找領導去！」
他推開窗口的兩個飯盒，舀了滿滿一勺紅燒肉，倒進後面人的飯盒裡。
「整天吆五喝六的，你算老幾啊？你要是混成楊導和孟導那樣，排戲賺錢給職工發福利，別說紅燒肉了，你想吃我的肉都行。」
方言今天本來心情挺好。
劇本打動了院長，把劇目立項的事加速審批，似乎自己幻想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在食堂里為了幾塊肉掰扯，對他來說更像是娛樂活動，常有的事。
食堂職工都是勢利眼，碰見著名導演和演員來食堂，盛菜的勺子裡裝的冒尖，一勺下去飯盒都滿了。
換了年輕人或是寂寂無名的老職工，他們的手就像二十多年老帕金森患者，哆哆嗦嗦把半勺肉抖掉，只剩下肉渣和肉湯。
方言以前沒少因為這事和食堂的人抬槓，但每次都礙於面子，點到即止。
今天他正春風得意，遇見以前習以為常的事，竟忽然覺得無法忍受。
他心想：我他媽馬上就成話劇圈裡最火的導演了，憑什麼還欺負我？
尤其是他聽見那個矮胖大師傅嘴裡說的「孟導」。
「哪個孟導？」
「孟金輝啊！」
大師傅一邊盛菜一邊說：「人家孟導一排戲，劇院就能發福利，別管值多少錢，發兩桶油那也是好事啊！你排戲呢？你排過戲麼你！」
劇院後勤的廚師雖然不懂業務，但他們做完一天兩頓飯，有大把時間可以聽員工里傳的閒話。
而且廚師這個職業雖然地位不高，一般人卻都不敢得罪他們。
方言這個沒什麼成績，脾氣還不小的「神經病」，早就成了職工們茶餘飯後的笑談。
方言氣得眉毛聳立，眼皮震顫，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他隨手抄起辛百清的飯盒，砸向大師傅的頭。
「我操你大爺！」
大師傅歪頭躲開，又被方言伸進窗口的手抓住衣領，兩個人騎著窗口撕打起來。
一旁的辛百清兩眼一翻，餓暈了。
……
「這個劇本你們看完了，有什麼想法可以說說。」
會議室里，趙友亮端著保溫杯，小口喝著茶水。
面前坐了幾個劇院裡的領導，正捧著一份劇本沉思。
屋裡一時沉默。
已經臨近退休的副院長，著名導演、演員文星宇，摘下老花眼鏡，輕輕用手捋了捋花白的頭髮。
「這個劇本不錯，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出色。」
文星宇是實驗話劇院的元老，比院長趙友亮還早進劇院幾年，他的意見很有分量。
「有生活，有體驗，有創新，有激情，而且很貼近現在的時代背景。我覺得應該支持一下，你說呢院長？」
趙友亮點點頭，四目相對交換了默契的眼神。他和文星宇關係最好，也都願意扶持有天賦的年輕人。
「文副院長表態了，其他人呢？」
趙友亮抿了口茶水，點上支煙，語氣略有些強勢。
他無形中傳遞出一個態度：我支持方言。
在座眾人品味出了院長的言外之意，況且方言這個劇本確實出色，很打動人。
他們沒理由拒絕，附和著文星宇的意見，說了幾句大差不差的話，用行動投出了贊成票。
開了一下午的會，又花了將近一個小時等院領導讀完方言的劇本，趙友亮這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有些腰酸背疼。
他擰好保溫杯蓋：「要是你們都沒意見，咱們抓緊時間，這周找一天開個立項會，聽聽方言的導演闡述。沒什麼大問題的話，就把項目批了。」
趙友亮雲淡風輕的一句話，讓院領導們有些詫異。
院長雖然做事大膽，喜歡劍走偏鋒，扶持年輕人。但劇院裡該有的流程從沒含糊過，沒幹過出格的事。
前段時間確實討論過扶持青年導演的事，按照院領導會議通過的決定，參與內部競演的青年導演要在兩個月內準備好申報劇目的劇本，之後統一進行評審。
連文星宇都有些含糊：老趙這是怎麼了？明擺著給方言開綠燈啊！
「我先說一下啊，這個劇目和青年導演的內部競演無關，只是作為今年劇院裡一個單獨劇目來立項。」
趙友亮揉了揉勞損的腰肌，翹起二郎腿。
「方言有特殊情況，我覺得可以照顧一下。他來劇院六年了，還沒獨立執導過一部戲，這也導致他一直評不上職稱，不能申請福利房。」
「他談了個對象，好幾年了一直沒結上婚，人家女方說了，必須有房才肯嫁。咱們這些老傢伙就別擋年輕人的路了，國家沒虧待過咱們，該有的全有了。」
趙友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們看方言那德性，天天穿的跟他媽丐幫幫主似的，這個對象要是黃了，他還真不好娶媳婦！他雖然性格怪了點，但工作態度沒的說，熬夜排練比誰都狠。先不說能力好壞，這股勁頭也值得培養一下，你們說呢？」
院領導們想起方言那副張蓬頭垢面的模樣，也跟著笑了起來。
尤其是文星宇，他對方言印象很好，覺得搞藝術的人就該有方言那種混不吝的脾氣。
「我沒什麼意見，支持。」
「我也支持。」
「方言這小子其實不錯，之前他跟著楊導排那個戲，我聽他講戲的水平挺到位。我也支持！」
「我也支持，方言都快三十了，再不結婚真該打一輩子光棍了，哈哈哈！」
滿屋子頭髮灰白，年過半百的院領導紛紛投了贊成票。
「我有不同的意見。」
角落裡，一個禿頂老男人吸了口煙，神情冷淡地說道。
方言晃了晃手裡的飯盒：「就給我半勺紅燒肉，你還抖下去好幾塊。」
食堂窗口打飯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眉眼耷拉著，戴著白色棉紗口罩，遮住了垂下的嘴角。
她不情願地又盛了半勺紅燒肉，把幾塊碎肉和湯汁倒進方言的飯盒裡。
「不是，就不能給我幾塊整肉麼？」
方言指著鍋里大塊的五花肉。
「就這個，把這塊給我。」
「給不了。」
打飯大姐把勺子扔進鍋里，對著方言身後的人叫喊：「後面的人，要吃什麼？」
看著飯盒裡那幾塊和肉鬆一樣的碎渣，方言心裡的火猛然湧上頭。
砰！
他把飯盒扔在窗口，湯汁撒了一地。
「實驗話劇院裡這麼多人，就欺負我一個是麼？」
方言伸手拉住從身邊經過的辛百清，搶過那個裝了半盒紅燒肉的飯盒，哐的一聲砸在窗口。
「憑什麼別人就能盛這麼多肉？到我這全是肉渣子！」
食堂瞬間安靜下來，排在方言身後的人歪頭看了看，兩個飯盒裡的肉確實差別太大了。
辛百清那盒，少說有七八塊肉，每塊都是麻將牌大小的五花肉。而方言那盒，要是他不說，還以為是誰吃剩下的。
「把你們領導叫出來！」
方言大喊著。
無辜的辛百清排練了一上午，肚子餓得咕咕叫，剛剛打飯的時候已經有點眼冒金星。冷不丁被方言拽過來，還稀里糊塗當上了「證人」。
辛百清瘦瘦高高，面色白淨，像個柔弱的書生。
「方言，有事好好說，我分你幾塊肉。」
他拿起勺子，剛要伸進自己的飯盒。
「你別動！別破壞證據！」
辛百清停下手上的動作，撇了撇嘴。
他知道方言是劇院裡的刺兒頭，瘋起來都敢罵院長，自己根本惹不起他。
只好鐵青著臉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食堂窗口連著後廚，一個身材矮胖的廚師晃晃悠悠走過來，看了一眼面相兇惡的方言，又詢問了打飯窗口的大姐。
大姐把情況簡單一說，廚師露出個鄙夷的笑容，一聲嗤笑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你要有什麼意見，直接找後勤處處長反映，別耽誤其他人吃飯。」
廚師一手接過盛菜大勺，另一隻手敲了敲窗口：「來，後面的人打飯。」
「你丫一廚子也見人下菜碟是吧？」
廚師哂笑：「別跟我們這些工人耍橫，你要不服就找領導去！」
他推開窗口的兩個飯盒，舀了滿滿一勺紅燒肉，倒進後面人的飯盒裡。
「整天吆五喝六的，你算老幾啊？你要是混成楊導和孟導那樣，排戲賺錢給職工發福利，別說紅燒肉了，你想吃我的肉都行。」
方言今天本來心情挺好。
劇本打動了院長，把劇目立項的事加速審批，似乎自己幻想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在食堂里為了幾塊肉掰扯，對他來說更像是娛樂活動，常有的事。
食堂職工都是勢利眼，碰見著名導演和演員來食堂，盛菜的勺子裡裝的冒尖，一勺下去飯盒都滿了。
換了年輕人或是寂寂無名的老職工，他們的手就像二十多年老帕金森患者，哆哆嗦嗦把半勺肉抖掉，只剩下肉渣和肉湯。
方言以前沒少因為這事和食堂的人抬槓，但每次都礙於面子，點到即止。
今天他正春風得意，遇見以前習以為常的事，竟忽然覺得無法忍受。
他心想：我他媽馬上就成話劇圈裡最火的導演了，憑什麼還欺負我？
尤其是他聽見那個矮胖大師傅嘴裡說的「孟導」。
「哪個孟導？」
「孟金輝啊！」
大師傅一邊盛菜一邊說：「人家孟導一排戲，劇院就能發福利，別管值多少錢，發兩桶油那也是好事啊！你排戲呢？你排過戲麼你！」
劇院後勤的廚師雖然不懂業務，但他們做完一天兩頓飯，有大把時間可以聽員工里傳的閒話。
而且廚師這個職業雖然地位不高，一般人卻都不敢得罪他們。
方言這個沒什麼成績，脾氣還不小的「神經病」，早就成了職工們茶餘飯後的笑談。
方言氣得眉毛聳立，眼皮震顫，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他隨手抄起辛百清的飯盒，砸向大師傅的頭。
「我操你大爺！」
大師傅歪頭躲開，又被方言伸進窗口的手抓住衣領，兩個人騎著窗口撕打起來。
一旁的辛百清兩眼一翻，餓暈了。
……
「這個劇本你們看完了，有什麼想法可以說說。」
會議室里，趙友亮端著保溫杯，小口喝著茶水。
面前坐了幾個劇院裡的領導，正捧著一份劇本沉思。
屋裡一時沉默。
已經臨近退休的副院長，著名導演、演員文星宇，摘下老花眼鏡，輕輕用手捋了捋花白的頭髮。
「這個劇本不錯，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出色。」
文星宇是實驗話劇院的元老，比院長趙友亮還早進劇院幾年，他的意見很有分量。
「有生活，有體驗，有創新，有激情，而且很貼近現在的時代背景。我覺得應該支持一下，你說呢院長？」
趙友亮點點頭，四目相對交換了默契的眼神。他和文星宇關係最好，也都願意扶持有天賦的年輕人。
「文副院長表態了，其他人呢？」
趙友亮抿了口茶水，點上支煙，語氣略有些強勢。
他無形中傳遞出一個態度：我支持方言。
在座眾人品味出了院長的言外之意，況且方言這個劇本確實出色，很打動人。
他們沒理由拒絕，附和著文星宇的意見，說了幾句大差不差的話，用行動投出了贊成票。
開了一下午的會，又花了將近一個小時等院領導讀完方言的劇本，趙友亮這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有些腰酸背疼。
他擰好保溫杯蓋：「要是你們都沒意見，咱們抓緊時間，這周找一天開個立項會，聽聽方言的導演闡述。沒什麼大問題的話，就把項目批了。」
趙友亮雲淡風輕的一句話，讓院領導們有些詫異。
院長雖然做事大膽，喜歡劍走偏鋒，扶持年輕人。但劇院裡該有的流程從沒含糊過，沒幹過出格的事。
前段時間確實討論過扶持青年導演的事，按照院領導會議通過的決定，參與內部競演的青年導演要在兩個月內準備好申報劇目的劇本，之後統一進行評審。
連文星宇都有些含糊：老趙這是怎麼了？明擺著給方言開綠燈啊！
「我先說一下啊，這個劇目和青年導演的內部競演無關，只是作為今年劇院裡一個單獨劇目來立項。」
趙友亮揉了揉勞損的腰肌，翹起二郎腿。
「方言有特殊情況，我覺得可以照顧一下。他來劇院六年了，還沒獨立執導過一部戲，這也導致他一直評不上職稱，不能申請福利房。」
「他談了個對象，好幾年了一直沒結上婚，人家女方說了，必須有房才肯嫁。咱們這些老傢伙就別擋年輕人的路了，國家沒虧待過咱們，該有的全有了。」
趙友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們看方言那德性，天天穿的跟他媽丐幫幫主似的，這個對象要是黃了，他還真不好娶媳婦！他雖然性格怪了點，但工作態度沒的說，熬夜排練比誰都狠。先不說能力好壞，這股勁頭也值得培養一下，你們說呢？」
院領導們想起方言那副張蓬頭垢面的模樣，也跟著笑了起來。
尤其是文星宇，他對方言印象很好，覺得搞藝術的人就該有方言那種混不吝的脾氣。
「我沒什麼意見，支持。」
「我也支持。」
「方言這小子其實不錯，之前他跟著楊導排那個戲，我聽他講戲的水平挺到位。我也支持！」
「我也支持，方言都快三十了，再不結婚真該打一輩子光棍了，哈哈哈！」
滿屋子頭髮灰白，年過半百的院領導紛紛投了贊成票。
「我有不同的意見。」
角落裡，一個禿頂老男人吸了口煙，神情冷淡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