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返程回國,魏璫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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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返程回國,魏璫去世

  崇禎十七年深秋,天啟城的港口帆檣如林。

  朱由校站在「靖海」號寶船的甲板上,望著這座他一手建立起來的城池。

  這裡從一片荒蕪海岸到擁有五萬人口的南洋第一城,天啟城已經初具規模。

  紅石砌築的城牆在夕陽下泛著溫暖的光澤,城內的炊煙裊裊升起,碼頭上搬運貨物的號子聲隱隱傳來,遠處的田地里,漢人移民與歸化土人正在一同收割金黃的稻穀。

  「太上皇,風向轉順了,可以起錨。」船長恭敬地稟報。

  朱由校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岸上送行的人群。鄭芝豹率都護府文武官員肅立碼頭,幾個歸化部落的首領也來了,他們穿著大明官員贈送的綢袍,雖然有些不習慣,但神情莊重。

  更遠處,許多普通移民自發前來,他們中有農夫、工匠、商人,都是這些年來跨海而來的開拓者。

  「開船吧。」朱由校輕聲說。

  十二艘船隻組成的船隊緩緩駛離港口,帆篷順風鼓起,如一群白翼巨鳥掠過蔚藍海面。朱由校站在船尾,看著天啟城的輪廓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海平面下。

  「太上皇,此次返京,不知何時再回南溟?」隨行的文書官小心翼翼地問。

  「或許一年,或許兩年,或許————」朱由校沒有說完,只是望著北方,「該回去看看了。」

  他走進船艙,桌上攤開著一張海圖。

  從澳洲到馬六甲,經南海至福建,再北上南京、天津,這條航線他已經走過兩次,但這一次的心情卻格外不同。

  七年前,他帶著對未知的憧憬與對自由的渴望南行;七年後,他帶著一座城池、一片疆土和一種全新的可能返航。

  船隊穿過赤道,進入北半球。季節從南溟的深秋變為熱帶雨季,又漸漸轉為亞熱帶的初冬。在巴達維亞短暫停靠補給時,荷蘭東印度公司總督親自登船拜訪。

  「太上皇殿下,您的成就令人欽佩。」總督的漢語生硬但清晰,「三年前這裡還只有土人部落,如今已有一座真正的城市。」

  「互利而已。」朱由校淡淡回應,「天啟城歡迎各國商人,只要遵守律法,公平交易。」

  「這正是我們希望的。」總督頓了頓,「實際上,公司董事會希望能在天啟城設立商館,不知太上皇意下如何?」

  朱由校微微一笑:「此事可與都護府接洽。本王只有一個要求:商館人員必須遵守大明律法,不得參與任何部落衝突,不得販賣鴉片等違禁品。」

  「當然,當然。」總督連連點頭。

  離開巴達維亞七日後,船隊進入南海。

  這裡是大明水師的傳統勢力範圍,沿途不時能看到懸掛日月旗的巡邏船。

  每當看到大明旗幟,船員們都會發出歡呼離家越來越近了。

  這一日,瞭望手突然高呼:「前方有船隊!六艘大船,掛著————掛著大明旗號,還有「魏」字大旗!」

  朱由校心中一緊,快步登上瞭望台。望遠鏡中,一支略顯破舊的船隊正逆風而行,為首的船上確實懸掛著一面「魏」字大旗,但旗面已經褪色破損。

  「是魏忠賢的船隊?」文書官驚訝道,「他們不是十多年前就往爪哇去了嗎?怎麼————」

  「發信號,詢問身份。」朱由校命令道。

  信號旗升起,對面的船隊似乎也發現了他們,緩緩調整航向靠攏。

  半個時辰後,兩股船隊在平靜的海面上會合。朱由校換乘小艇,登上了那艘掛著魏字旗的旗艦。

  甲板上迎接他的是一個面色黝黑、滿臉風霜的中年人,穿著半舊的大明武官服,見到朱由校時明顯愣住了,隨後撲通跪倒:「末將魏良,叩見南海太上皇!」

  「魏良?」朱由校皺眉,「你是————」

  「末將是廠公的義子,十五年前隨公公南下爪哇。」魏良抬起頭,眼中含淚,「太上皇,廠公他————他三個月前在歸途上病逝了。」

  朱由校只覺得心口一室,半晌說不出話來。

  船艙內簡單布置了靈堂,牌位上寫著「大明司禮監掌印太監魏忠賢之靈位」。沒有諡號,沒有追封,只有這簡簡單單的一行字。香爐里的香已經燃盡,只剩一截灰白的香灰。

  「公公在爪哇三年,建起了商站六處,與當地土王簽訂了通商條約,還找到了三處錫礦。」魏良低聲稟報,「去年秋天,公公說該回去了,便帶著我們返航。沒想到過了滿剌加不久,公公就染了熱病,船上的大夫用盡了藥,還是————」


  「他留下什麼話沒有?」朱由校問。

  魏良從懷中取出一個油布包,雙手奉上:「公公臨終前,讓末將一定要把這個交給太上皇,說————說當年三屯營的事,他一輩子都記著。」

  朱由校接過油布包,打開,裡面是一本泛黃的冊子,封面上沒有字。他翻開第一頁,手微微一顫。

  那是一幅簡陋但傳神的素描,畫的是兩個人在城頭上並肩而立,一人持劍,一人執旗,城外是黑壓壓的騎兵。畫旁有一行小字:「天啟七年,與陛下共守三屯營。」

  朱由校一頁頁翻下去。冊子裡記錄著那次戰役的點點滴滴。

  阿敏大軍如何兵臨城下,城中如何缺糧少藥,朱由校如何親自上城督戰,魏忠賢如何組織太監搬運滾木石————甚至記下了朱由校當時引用的詩經:「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冊子的最後一頁,是魏忠賢的筆跡:「老奴魏忠賢,閹豎之身,幸遇明主。天啟七年,隨陛下守三屯營,親見陛下臨危不懼,挽狂瀾於既倒。後陛下南巡,老奴請命赴爪哇,非為功名,實為贖罪一昔年在朝,結黨營私,禍亂朝綱,雖陛下寬宥,心實不安。今開拓商路三千里,得錫礦二處,金銀礦一處,可稍補當年之過。若得歸朝,當親呈陛下;若不得歸,願魂歸海上,守我大明海疆。

  「9

  落款是:「崇禎十七年六月初七,於爪哇海。」

  朱由校合上冊子,良久無言。艙外海風呼嘯,浪濤拍打船舷,一聲聲如歲月迴響。

  他想起天啟七年秋天,自己剛穿越到這個時代不久,面對的是一個內憂外患的大明。

  建奴兵鋒直指山海關,朝中黨爭不休,國庫空虛,軍備廢弛。那時他力排眾議,親赴前線,在三屯營這個小小的衛所,與後金名將阿敏對峙。

  那一戰,魏忠賢確實跟在身邊。朱由校記得,當箭矢如雨般射上城頭時,是這個被史書稱為「九千歲」的太監撲上來,用身體擋住了可能射向皇帝的一箭。

  箭射中了他的肩膀,他咬牙拔出,撕下衣襟簡單包紮,繼續指揮防守。

  戰後,朱由校曾問他為何如此拼命。魏忠賢跪地回答:「老奴是個閹人,在世人眼中豬狗不如。唯有陛下,從未輕賤過老奴,還委以重任。老奴這條命,早就是陛下的了。」

  「傳令,」朱由校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船隊改道,護送魏公公靈樞返航。抵達南京後,以太上皇之禮厚葬。」

  「太上皇,」文書官小聲提醒,「魏公公畢竟是————按制,宦官不得享此殊榮。」

  「他是為大明開拓海疆而死的功臣。」朱由校斬釘截鐵,「一切責任,本王承擔。」

  兩支船隊合為一股,十八艘船隻浩浩蕩蕩向北航行。朱由校將魏忠賢的靈樞移至「靖海」號,親自守靈三日。每夜,他坐在靈柩旁,翻看那本冊子,回憶著二十年前的往事。

  那些他以為已經模糊的記憶,一頁頁清晰起來:三屯營城頭冰冷的磚石,士兵們粗糙皸裂的手,冬夜裡分享的一碗熱湯,黎明時分看到建奴退兵時全城的歡呼————還有魏忠賢捂著傷口卻還在指揮修補城牆的身影。

  這個在歷史上臭名昭著的權閹,在這個被改變的時間線里,用生命完成了一場自我救贖。他不要功名,不要追封,只要一個證明一—證明自己不只是個禍國殃民的閹黨,證明自己也能為這個國家做點什麼。

  「你做到了。」朱由校對著大海輕聲說。

  崇禎十七年臘月初八,船隊抵達南京。

  消息早已傳回,南京留守官員、勛貴、士紳齊聚下關碼頭,迎接這位開拓萬裏海疆歸來的南海太上皇。當船隻靠岸時,人們看到的不僅是朱由校,還有那具覆蓋著大明旗幟的靈柩。

  「那是————」有人竊竊私語。

  「是魏公公。」朱由校朗聲道,「前司禮監掌印太監魏忠賢,奉旨開拓爪哇商路,積勞成疾,病逝歸途。今日本王護送其靈柩還朝,將以功臣之禮葬之。」

  碼頭上一片譁然。

  「三日後,在紫金山南麓舉行葬禮,按二品武官規格。」

  朱由校頓了頓,掃視在場官員:「有誰反對?」

  無人應答。

  朱由校不只是身份尊貴的大明太上皇,更是擊敗建奴平定流寇開啟新政的中興雄主。

  三日後,紫金山。


  葬禮簡單而莊重。朱由校親自宣讀祭文:「維崇禎十七年臘月十一日,南海太上皇朱由校,謹以清酌庶羞,致祭於大明功臣魏公忠賢之靈:嗚呼!公少入宮闈,歷事三朝;天啟年間,雖有微瑕,然守三屯、御建奴,功在社稷;崇禎初,自請外放,開拓海疆,五載艱辛,通商路三千里,得礦脈四五處,卒於王事,忠貞可鑑。今魂歸故土,葬於名山,享二品禮,受後世祀。嗚呼哀哉!尚饗!」

  祭文讀完,朱由校親手捧起第一抔土,撒入墓穴。

  參加葬禮的文官們神色複雜。

  畢竟,當年魏忠賢在南京,是實實在在地大開殺戒過。

  葬禮結束後,朱由校在南京停留了十日。

  他視察了龍江船廠,看到這裡正在建造的新型寶船比七年前大了近一倍;他參觀了南京新學,發現課程中增加了算術、地理、航海等實務科目;他走在南京街頭,看到市面繁榮,商旅雲集,百姓臉上少有菜色。

  「太上皇,這些都是陛下新政的成果。」陪同的南京戶部尚書介紹說,「自崇禎十年以來,朝廷減田賦、興工商、開海禁,國庫歲入翻了一番。遼東平定後,九邊軍費大減,這些錢都投到了水利、道路和學堂上。」

  「好,好。」朱由校連連點頭。

  離開南京前一夜,他獨自登上鐘山,俯瞰這座虎踞龍蟠的古都。

  長江如練,燈火如星,六朝金粉之地,如今是大明騰飛的基石。

  他想起了原本歷史中的崇禎十七年。

  那一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禎皇帝自縊煤山,大明覆亡。隨後清軍入關,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江南繁華毀於一旦。

  而如今,歷史已經徹底改變。建奴早在天啟年間就被平定,李自成、張獻忠之流在萌芽狀態就被新政化解。大明不但沒有亡,反而開疆拓土,國勢日隆。

  「這一趟,值了。」朱由校對著夜空輕聲說。

  臘月二十二,朱由校抵達天津。這裡的變化更大。

  港口擴建了三倍,停泊著來自日本、朝鮮、琉球、南洋乃至印度、阿拉伯的商船。碼頭上的貨物堆積如山,工人們用新式的滑輪吊車裝卸,效率比從前高了數倍。

  更讓朱由校驚訝的是,他在碼頭上看到了黑人、阿拉伯人、印度人,他們穿著各自的民族服裝,用生硬的漢語與大明商人討價還價。港區設有專門的「萬國館」,供外國商人居住交易,館外掛著用漢文、阿拉伯文、拉丁文書寫的《貿易條例》。

  「這都是按照澳洲都護府的規矩來的。」天津海關監督笑著說,「陛下說,太上皇在澳洲做得很好,這些經驗應該推廣到全國。」

  從天津到北京,朱由校選擇了陸路。他想親眼看看這七年間大明的變化。

  官道拓寬了,鋪上了碎石,馬車行駛平穩。沿途村莊的房屋明顯更整齊堅固,許多人家屋頂鋪著瓦而不是茅草。田野里,冬小麥長勢良好,田埂上偶爾能看到新式的水車。

  每隔三十里就有驛站,不僅提供換馬服務,還有茶飯供應、簡易醫療。驛丞告訴朱由校,這些都是近五年新建的,「陛下說了,道路通,百業興。」

  最讓朱由校感慨的是人的精神面貌。他故意換上普通商人的服裝,在路邊的茶攤歇腳,聽百姓閒聊。

  他們談論今年的收成,談論子女在城裡的活計,談論朝廷新頒布的《專利令》,有了新發明,可以向官府申請專利,獨占利潤十年。

  「我家小子在工坊里改進了織機,得了二十兩賞銀呢!」一個老漢得意地說。

  「那算什麼,」另一個中年人接話,「我侄子在海軍學堂,畢業後就是七品官!」

  沒有聽到對賦稅的抱怨,沒有聽到對官吏的控訴,沒有聽到對前途的絕望。這些最普通的百姓,談論的是實實在在的生活,是對未來的期待。

  崇禎十八年除夕,朱由校的車駕抵達北京永定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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