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南洋大陸,大明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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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南洋大陸,大明海疆

  崇禎十二年秋,南樣大陸東南海岸。

  朱由校站在寶船瞭望台上,手中的望遠鏡微微顫抖。

  整整兩年半的海上漂泊,數次與風暴搏鬥,在蘇門答臘補給時遭遇荷蘭船隻的短暫對峙,穿越那片被稱為「咆哮四十度」的兇險西風帶————終於,在損失了三艘船隻、減員二百餘人後,他們看見了這片遼闊的海岸線。

  海岸線上,紅色的懸崖高聳入雲,崖下是金黃的沙灘,再往內陸望去,是一片從未見過的蒼翠森林。奇怪的是,森林邊緣有裊裊炊煙升起。

  「有煙火,必有人煙。」鄭芝豹站在朱由校身側,面色凝重,「太上皇,此地情況不明,不如先派小船偵察————」

  「不必。」朱由校放下望遠鏡,眼中閃著決斷的光芒,「朕親自去。」

  小船載著三十名火槍手、五名通譯和兩名隨船醫生,緩緩劃向海岸。朱由校一身輕甲,腰間佩劍,站在船首。海風吹拂著他斑白的鬢髮,這兩年的海上生涯在他臉上刻下了風霜,卻也讓他眼中多了前所未有的銳利。

  沙灘上,一群皮膚黝黑、赤身紋面的人早已嚴陣以待。他們手持長矛和一種奇特的迴旋鏢,口中發出尖銳的呼喝聲。為首的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臉上塗著白色紋路,頭上插著彩色羽毛。

  通譯上前嘗試溝通—一船上帶著幾名在巴達維亞招募的南洋水手,會說多種方言,但這些土人的語言卻與任何已知語系不同。雙方比劃了半關,只能勉強理解彼此的基本意圖。

  「他們問我們從哪裡來,來做什麼。」通譯擦著汗回報。

  朱由校上前一步,指著北方,又指了指腳下的土地,然後雙手攤開,做了一個和平的手勢。

  土人首領皺著眉頭,突然指向船隊的方向,又指了指太陽,然後搖頭。通譯猜測:「他可能說,太陽落下的方向是他們的土地,我們不能占據。」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一支冷箭從林中射出,擦著朱由校的肩甲飛過,釘在船舷上。緊接著,上百名土人從樹林中湧出,將大明隊伍團團圍住。

  「保護太上皇!」鄭芝豹拔刀高呼。

  火槍手迅速列陣,但朱由校抬手制止:「不要開火!」

  他注意到,這些土人雖然人數眾多,但武器原始,眼中更多的是警惕而非殺意。那一箭更像是警告,而非真要取他性命。

  朱由校解下佩劍,輕輕放在沙灘上,然後向前走了三步。這個舉動讓土人們愣住了。

  他指指自己的心口,又指指土人首領的心口,然後雙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O

  沉默在沙灘上蔓延。海鷗在頭頂盤旋鳴叫,浪花拍打著岸邊。

  土人首領盯著朱由校看了很久,終於,他也放下了長矛,走到朱由校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三步,彼此都能看清對方眼中的神情。

  首領忽然開口,說了一串話,然後指向內陸方向,做出邀請的手勢。

  通譯這次大概理解了:「他邀請我們去他們的————村落?」

  「告訴他們,朕接受邀請。」朱由校說,「但只帶五人前往,其餘人在此等候。」

  鄭芝豹大驚:「太上皇,這太危險!」

  「若想在此立足,必須先贏得他們的信任。」朱由校平靜地說,「若連這點勇氣都沒有,又何談開拓萬裏海疆?」

  土人的村落坐落在一條河流旁,數十座簡陋的茅屋散落在林間空地上。男女老少都出來圍觀這些前所未見的「白皮膚人」,孩子們既好奇又害怕地躲在大人身後。

  在村落中央的空地上,土人首領示意朱由校坐下。有人端來一種用樹皮盛裝的清水,還有烤熟的、不知名的動物肉。

  通過艱難的比劃和通譯的猜測,朱由校漸漸明白了這個部落的情況。他們自稱「Eora人」,世代居住在這片海岸,以漁獵為生。最近幾個月,北邊來的其他部落時常侵擾他們的獵場,雙方爆發過多次衝突。

  「所以他們最初以為我們是敵人。」朱由校明白了。

  當晚,部落舉行了一場儀式。篝火映照著土人們臉上的紋面,他們在火光中跳舞、歌唱,那是一種原始而有力的節奏。朱由校靜靜看著,忽然想起紫禁城中的雅樂精緻、規範,卻也死板。而這裡的歌舞,充滿了生命的活力。


  儀式進行到一半,遠處忽然傳來警報的呼喊聲。

  「北邊的部落來了!」通譯聽懂了一些詞。

  果然,數百名手持武器的土人從黑暗的森林中湧出,他們的紋面與Eora人不同,更加猙獰。一場部落戰爭一觸即發。

  土人首領焦急地對朱由校比劃,大致意思是讓他的人趕緊離開,以免被捲入。

  朱由校卻搖搖頭。他招來一名隨從,低聲吩咐了幾句。

  半刻鐘後,五名大明火槍手趕到村落。朱由校讓他們對天鳴槍。

  「砰!砰!砰!」

  雷鳴般的槍聲在夜空中炸響,驚起林中無數飛鳥。

  來襲的土人隊伍頓時陷入混亂,他們從未聽過如此巨大的聲響,許多人驚恐地丟下武器,四散逃竄。

  土人也嚇得不輕,但當他們意識到這「雷霆」是站在自己一邊時,紛紛發出敬畏的呼喊。

  朱由校走到土人首領面前,指了指火槍,又指了指北邊土人逃竄的方向,然後擺擺手—威脅已經解除。

  首領愣了很久,突然跪下,以額觸地。所有土人跟著跪下,朝著朱由校行禮O

  那一刻,朱由校知道,他在這片新大陸上,邁出了第一步。

  接下來的三個月,大明船隊在海岸邊建立了臨時營地。朱由校定下了三條原則:不奪土人之地,不掠土人之財,不傷土人之命。所有用地,均以貨物交換;

  所需補給,公平交易。

  土人起初仍存戒心,但看到這些外來者確實信守承諾,甚至幫助他們驅趕了幾次敵對部落的侵擾後,態度漸漸轉變。他們教大明人識別當地的可食植物,指點水源位置;大明人則用鐵器、布匹和草藥作為回報。

  一日,土人首領帶著兒子來到營地,比劃著名表示希望學習「雷霆之術」。

  朱由校想了想,沒有教他們使用火器,而是展示了耕型、水車等農具,以及如何建造更堅固的房屋。

  「武器只能征服土地,知識才能征服人心。」他對鄭芝豹說,「我們要在這裡紮根,需要的不是臣服,而是融合。」

  崇禎十三年春,一封奏摺穿越重洋,送到了京師。

  崇禎皇帝展開這封由十二艘船隻接力傳送、歷時八個月才送達的奏摺,手微微顫抖。奏摺中,朱由校詳細描述了南溟大陸的見聞:廣袤的土地,肥沃的土壤,豐富的資源,以及初步建立的關係。他請求朝廷正式將這片土地納入版圖,命名為「新明」,並在東南海岸建立第一座城池。

  「擬名天啟城」,一則為紀念朕之年號,二則寓天啟新土」之意。」奏摺中寫道,「此處港灣天然,可泊巨艦;土地平曠,宜建城郭。若經營得當,不出十年,必為南溟重鎮。」

  奏摺後還附上了詳細的海圖、物產清單,以及一份與土人等部落簽訂的盟約大明承諾保護他們不受其他部落侵擾,他們則充許大明在一定範圍內建城墾殖。

  「李卿,你看如何?」崇禎將奏摺遞給李岩。

  李岩細細閱讀,越看越激動:「太上皇真乃雄才大略!若此地真如奏摺所言,其價值不可估量。只是————」他頓了頓,「跨海治理,難處頗多。人員派遣、物資補給、與土人關係,樁樁件件皆需周全。」

  「皇兄已在奏摺中提出了方案。」崇禎指著其中一段,「設立南溟都護府」,仿唐時安西、北庭舊制,軍民合一,賦予較大自主之權。首任都護,他自薦之。」

  李岩倒吸一口涼氣:「太上皇要長留海外?」

  「皇兄說,紫禁城的龍椅,他坐了七年,如坐牢籠。如今在這萬里之外,他才真正感到自由。」崇禎望向南方,眼中情緒複雜,「或許,這就是他的天命。」

  朝堂之上,此事引發了激烈爭論。保守派痛心疾首,稱這是「棄宗廟、遠故士」;實務派則歡欣鼓舞,視之為「開千古未有之局面」。爭論持續了整整三個月。

  最終,崇禎力排眾議,下旨:「准太上皇所奏,設南溟都護府,轄新明之地。封太上皇為南海郡王」,總督南溟軍政。即日起,招募志願移民,三年內遷萬戶往新明;工部加緊建造海船,確保航線通暢;籌劃司增設南溟科,專司海外事務————」

  聖旨一出,天下震動。

  天啟城,崇禎十五年秋。

  三年光陰,一座城池在原本荒蕪的海岸拔地而起。城牆採用當地紅石砌築,既堅固又顯眼;城內街道橫平豎直,分為居民區、市集區、工坊區和官署區;港口擴建,可同時停泊二十艘大船;城外開闢了數千畝農田,試種的水稻、小麥長——


  勢良好。

  朱由校俯瞰著自己的城池。這王府沒有紫禁城的金碧輝煌,卻更加寬實用,甚至有一個專門的工坊,供他繼續研究機械。

  「太上皇,最新一批移民船到了。」鄭芝豹如今是都護府副都護,主管軍事,「這次來了八百戶,大多是山東的農戶和浙江的工匠。」

  「安置妥當。」朱由校點頭,「記住,凡移民者,每人授田五十畝,免三年賦稅。工匠入工坊者,雙倍薪餉。」

  「還有一事————」鄭芝豹猶豫了一下,「北邊的幾個部落最近頻繁騷擾我們的墾區,搶掠工具糧食。雖然規模不大,但頗為煩人。」

  朱由校皺眉。這兩年來,大明移民與當地土人的關係總體和睦,土人甚至有一些年輕人開始在城中做工、學習漢語。但更北方的部落對這片新來的勢力始終懷有敵意。

  「增派巡邏,但不許主動攻擊。」他說,「另外,派人去接觸那些部落,邀請他們的首領來天啟城,朕要親自見他們。

  「如果他們拒絕呢?」

  「那就再去,第三次若還不來————」朱由校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就讓火槍隊在他們的獵場邊緣演習一次。」

  鄭芝豹明白了一恩威並施。

  十天後,五個北方部落的首領來到了天啟城。當他們看到巍峨的城牆、整齊的街道、繁忙的港口時,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撼。

  朱由校在王府大廳設宴款待。宴席上沒有山珍海味,只有普通的飯菜,但席間展示了火器演練、水車灌溉和織布機的效率。最重要的是,他宣布了一個決定:「凡願與大明和睦相處的部落,每年可獲得鐵器十件、布匹二十匹、糧食百石。部落子弟可入城學習,學成後可在都護府任職。若有部落侵擾友鄰,都護府必出兵制止。」

  一個臉上有疤痕的首領站起來,用生硬的漢語問:「如果,我們不想學你們的方式,只想按祖先的方式生活呢?」

  「可以。」朱由校坦然回答,「只要不侵犯他人,不阻撓通商,各部落可完全自主。都護府還會保護你們不受外敵侵擾。」

  「代價是什麼?」另一個首領問。

  「開放你們的獵場邊緣,允許我們的商人經過;在受到外敵威脅時,接受都護府的統一指揮。」朱由校說,「這不是征服,是同盟。」

  首領們低聲商議了很久。最終,四個部落接受了條件,只有一個部落憤然離去。

  「王爺,那個離去的部落————」鄭芝豹面露憂色。

  「派人盯著,但不干涉。」朱由校說,「記住,我們的敵人不是土人,是這片土地上的無知與封閉。要用文明去征服,而不是刀劍。」

  然而,三個月後,那個離去的部落聯合了兩個更北方的部落,集結了上千戰士,突襲了天啟城北面的一個新墾區。十二名移民被殺,糧食被搶,房屋被燒。

  消息傳來時,朱由校正在工坊調試一台新式織機。他沉默了整整一刻鐘。

  「王爺,請准末將出兵!」鄭芝豹單膝跪地,「此仇不報,移民人心難安,都護府威信掃地!」

  「出兵。」朱由校終於開口,聲音冰冷,「但只誅首惡,不傷平民。俘虜不殺,帶回城中審判。」

  崇禎十六年春,天啟城以北三十里。

  一千二百名大明士兵列陣,其中三百名火槍手,其餘為長槍兵和刀盾手。對面是約一千五百名土人戰士,他們發出震天的戰吼,揮舞著長矛和迴旋鏢,如潮水般湧來。

  鄭芝豹令旗一揮。

  第一排火槍齊射,硝煙瀰漫。沖在最前面的土人如割麥般倒下,後面的隊伍出現混亂。

  第二排射擊,第三排射擊————三輪齊射後,土人衝鋒的勢頭徹底瓦解。他們從未經歷過如此密集的火力,許多人驚恐地丟下武器,轉身逃跑。

  大明步兵開始推進,長槍如林,步伐整齊。逃跑的土人被包抄的騎兵驅趕回來,最終全部投降。

  戰役只持續了半個時辰,土人死傷三百餘,大明方面僅輕傷十餘人。

  被俘的首領們被帶到朱由校面前。那個曾經憤然離去的首領怒視著他,用土語大聲咒罵。

  通譯緊張地翻譯:「他說,你們這些外來者,奪走了他們的土地,破壞了他們的傳統————」

  「告訴他,」朱由校平靜地說,「我們沒有奪走任何人的土地。天啟城所在,原是無人海岸;墾區所占,皆以貨物交換。我們帶來了更好的農具、更堅固的房屋、更有效的醫術。那些被殺死的移民,他們只是想在這片土地上安靜地生活,養活家人。」


  首領沉默了。

  「再告訴他,今日一戰,本可全殲你們。但朕沒有。」朱由校站起身,走到首領面前,「因為朕知道,仇恨只會帶來更多仇恨。你們可以選擇繼續對抗,直到部落的最後一個戰士倒下;也可以選擇放下武器,與我們一起建設這片土地。」

  他指向窗外:「看看這天啟城。三年時間,從無到有。這裡面不僅有漢人,也有Eora人,有從巴達維亞來的馬來人,甚至有遇到海難的荷蘭工匠。在這裡,沒有人問你的出身,只問你能做什麼。」

  首領的眼神開始動搖。

  「今日,朕可以不殺你們。」朱由校最後說,「但你們必須賠償受害者的家屬,交出殺害移民的兇手接受審判。此後,你們的部落需與都護府簽訂正式盟約,遵守共同的律法。」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這不是臣服,是選擇,選擇仇恨,還是選擇未來。」

  三個月後,天啟城舉行了一場特殊的審判。十二名殺害移民的土人戰士被公開審理,證據確鑿,四人被判死刑,八人被判勞役。同時,部落賠償了受害家屬,都護府則協助他們重建了被燒毀的房屋。

  行刑那天,朱由校允許土人按照自己的傳統為死者送行。當夜幕降臨,篝火燃起,土人們唱起古老的送魂歌時,許多移民也默默站在遠處觀看。

  仇恨的循環,第一次被打破了。

  崇禎十七年,大明正式設立天啟、北岸、南山三縣,管轄範圍拓展到海岸線二百里內。人口增至五萬,其中漢人移民三萬,歸化土人一萬,其他各族一萬。

  農田開墾達二十萬畝,港口年停靠船隻超過百艘,與南洋的貿易航線完全打通。

  這一年秋天,朱由校在天啟城收到了來自北京的信。信中,崇禎告訴他,大明國內新政已經穩固,實務科取士比例增至四成,海上貿易稅收占國庫三成。

  信的末尾,崇禎寫道:「皇兄,見字如晤。近日讀《史記》,至秦始皇遣徐福東渡求仙,忽有所感。徐福東渡,為求虛無縹緲之長生;皇兄南行,則為開拓實實在在之疆土。敦高孰低,青史自有公論。唯願皇兄珍重,待南溟穩固之日,弟當親赴天啟,與兄共觀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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