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十年新政,陛下出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76章 十年新政,陛下出海

  崇禎十二年春,新政推行已逾十載。

  北京城沐浴在晨光中,籌劃司衙門前那株槐樹已亭亭如蓋。李岩立在樹下,手中捧著一份剛剛送達的邸報,嘴角難得地浮起一絲笑意。

  十年了。

  這十年間,大明經歷了一場靜默而深刻的變革。實務科從最初的爭議不斷,到如今每科取士已占三成;人才考績司在孫傳庭的主持下,為朝廷選拔了數百名精通水利、算學、農桑的實幹之才;趙實已升任工部郎中,主持的永定河治理工程,讓京畿百姓三年未受洪災之苦。

  當然,反對聲從未停息。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新政帶來的實效漸漸顯現:陝西的屯田水利讓饑民得以安置,河南的驛站改革節省了朝廷開支,遼東的火器改良增強了邊防————這些實實在在的功績,讓最頑固的反對者也不得不承認,新政確有可取之處。

  「李公,大喜!」薄珏從衙門內快步走出,手中揮舞著一份文書,「松江府急報,今年市舶司稅收已超二百萬兩!比去年又增三成!」

  李岩接過文書細看,眼中光芒更盛。海禁的有限開放,是這十年來最大膽也最具爭議的舉措之一。最初只允許福建、廣東有限通商,三年前才擴展到松江。

  反對者曾痛心疾首,稱這是「棄祖宗之法,啟海盜之門」。然而事實是,合法的海上貿易不僅帶來了巨額稅收,還讓大明的絲綢、瓷器遠銷海外,換回真金白銀。

  「薄兄,還記得十年前我們爭論破格薦才」時說的話嗎?」李岩望向遠方,「你說新政如刮骨療毒,會痛會流血,但若不下手,病體終將潰爛。」

  薄珏感慨道:「誰能想到,十年後的今天,當初那些罵我們動搖國本」的人,如今有不少也把子弟送來考實務科了。」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聽說,連文震孟的孫子今年都報了算學科。」

  李岩微微一笑,沒有接話。他知道,變革從來不是非黑即白。反對者可能變成支持者,支持者也可能會變成既得利益者,成為新的阻力。但無論如何,大明這條沉睡的巨龍,終於開始緩緩轉身。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在衙門前勒馬,翻身下馬後單膝跪地:「李大人,陛下急召入宮!」

  乾清宮內,崇禎皇帝朱由檢正與一人對弈。那人身著常服,面容與崇禎有七分相似,只是更顯滄桑些,眼角已有了細密的皺紋。他手持白子,沉吟良久,終於落子。

  「皇兄這步棋,看似平淡,實則暗藏殺機。」崇禎看著棋盤,微微一笑。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退位已十二年的太上皇朱由校。

  天啟七年,朱由校因落水患病,傳位其弟朱由檢,自居太上皇。最初幾年,他深居簡出,專心木工機巧,朝野幾乎忘了這位昔日的天子。然而隨著新政推行,朱由校漸漸開始關注朝政,尤其對航海、火器等實務表現出濃厚興趣。近年來,他更常與崇禎商議國事,兄弟二人的默契,竟比當年朱由校在位時更甚。

  「殺機談不上,不過是以退為進罷了。」朱由校端起茶杯,目光卻飄向窗外,「由檢,新政十年,成效卓著。但你可曾想過,大明的困局,根源何在?」

  崇禎落下一子:「土地兼併,財政匱乏,邊患不斷,吏治腐敗————皆是頑疾。」

  「這些都是病症,不是病根。」朱由校搖頭,「病根在於,大明這間屋子太舊了,修修補補終非長久之計。你看這棋盤,」他指向縱橫十九道,「黑子白子爭來奪去,但棋盤就這麼大。土地就這麼多,官員位置就這麼多,百姓的生路————也就這麼多。」

  崇禎的手停在半空:「皇兄的意思是————」

  「走出去。」朱由校的目光變得深遠,「這些年來,我讀了不少西洋傳教士帶來的書,也見了從南洋回來的商人。大明之外,天地廣闊得很。南洋諸島,土地肥沃,卻人煙稀少;更往南去,有一片大陸,比大明還要遼闊————」

  「皇兄說的是南方大陸」?」崇禎想起幾年前利類思神父進獻的《坤輿萬國全圖》,那上面確實標註著一片廣袤的未知之地。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牆上懸掛的地圖前,「這裡,萬里沃土,無主之地。若大明能在此建立基業,不僅能緩解國內土地緊張,更能開闢新的財源,建立海上屏障。」

  崇禎也走到地圖前,沉默良久:「皇兄,跨海遠征,非同小可。永樂年間鄭和下西洋,耗費甚巨,最終也未能長久。」

  「鄭和遠航,目的在宣威海外,懷柔遠人」,並非開拓疆土。」朱由校轉身,眼中閃著光,「而今不同。我們有更精確的海圖,更堅固的海船,更重要的是—一我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由檢,你可知道,就在我們說話時,荷蘭人的船隊正在南洋擴張,西班牙人已占據呂宋,葡萄牙人盤踞澳門。若我們再固步自封,不出百年,恐怕連家門口的海域,都要被別人掌控了。」


  這番話讓崇禎陷入沉思。他知道皇兄說得有理,但太上皇親自率隊出海?這太驚世駭俗了。

  「臣李岩,叩見陛下,叩見太上皇。」殿外傳來通報聲。

  「進來吧。」崇禎回到座位。

  李岩入殿行禮,抬頭時見到朱由校,心中微微一怔。他雖知太上皇近年常與皇帝議事,但親眼見到這位久不露面的前天子,仍感意外。

  「李卿,平身。」崇禎示意他坐下,「今日召你來,是為一件大事。」他看向朱由校,「還是皇兄親自說吧。」

  朱由校也不繞彎子:「李岩,朕欲巡行天下,而後自松江出海,探索南方大陸。你以為如何?」

  饒是李岩見慣風浪,聽到這話也不禁愕然。太上皇要出海?去那萬里之外的未知之地?

  「太上皇,此事————風險極大。」李岩斟酌著詞句,「海上風濤難測,遠洋航行更是九死一生。且朝中輿論————」

  「朝中輿論,十年前你們推行新政時,可曾怕過?」朱由校打斷他,「至於風險,做任何事都有風險。留在宮中安享富貴是安全,但那樣活著,與朽木何異?」

  李岩從這話中聽出了決絕。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在肅寧案後收到母親家書時的彷徨。那時薄珏說:「有些路既然選了,便只能走下去。」如今這句話,似乎也適合眼前這位曾貴為天子的太上皇。

  「太上皇若有此志,臣————願盡力相助。」李岩最終說道,「只是此事需周密籌劃。船隊規模、人員配備、物資補給、航行路線,皆需細細謀劃。臣建議,可先派精幹船隊探路,待航線成熟,再————」

  「不。」朱由校搖頭,「朕要親自去。若朕都不敢冒險,又如何說服他人遠渡重洋?李岩,朕知你推行新政不易,但你要明白,真正的變革,從來不只是制度的改變,更是眼界的開拓,是胸懷的擴大。」

  他走到窗前,望著宮牆外的天空:「大明不應只是中原的大明,更應是天下的大明。這個道理,永樂皇帝明白,所以有鄭和下西洋。可惜後世子孫忘了,關起門來做天子。如今,是時候重新打開這扇門了。」

  崇禎這時開口:「皇兄心意已決,朕已准奏。李卿,此事交由籌劃司統籌。

  船隊以三年為期準備,期間太上皇將巡行天下,考察各地新政成效,最後從松江出海。所有用度,從內帑撥付,不動國庫。」

  李岩知道,這是皇帝兄弟二人早已商定之事,召他來不過是告知並委以重任。他深吸一口氣,鄭重行禮:「臣,領旨。」

  走出乾清宮時,已是黃昏。夕陽給紫禁城的琉璃瓦鍍上一層金輝,李岩卻覺得,這輝煌之下,正醞釀著一場前所未有的變革。

  三年籌備期,轉瞬即逝。

  這三年間,朱由校以「巡視新政」為名,走遍了大江南北。他看陝西的屯田,訪河南的水利,觀天津的船廠,察松江的市舶。所到之處,輕車簡從,不擾地方,但問得仔細,看得真切。

  朝野最初對太上皇出巡頗有微詞,但隨著時間推移,人們發現這位退位的天子並非遊山玩水,而是真正關心民生實務。他會在田間與老農交談,在工坊觀看工匠操作,在學堂聽實務科生徒講解算學。漸漸地,反對聲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與期待。

  崇禎十五年春,松江府外,寶山港。

  清晨的海霧尚未散盡,港口已是一片忙碌。十二艘新造的寶船整齊泊在碼頭,最大的「破浪號」長達四十丈,寬十八丈,九桅十二帆,巍峨如山。船上裝備了新式火炮、羅盤、象限儀,還有根據西洋技術改良的六分儀。

  碼頭邊,人山人海。松江百姓扶老攜幼前來觀禮,都想一睹這支即將遠航的船隊。

  朱由校站在「破浪號」船頭,一身戎裝,外罩猩紅披風。海風吹動他的鬢髮,露出額角一道淺淺的傷疤一那是三年前在天津船廠視察時,不慎被纜繩所傷留下的。

  「皇兄,一切就緒。」崇禎親自到港口送行。兄弟二人並肩而立,望著無垠的大海。

  「由檢,朝政就交給你了。」朱由校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記得我們昨夜說的話。新政不可廢,海禁不可復。大明這艘船,既然已駛出港灣,就不能再回頭。」

  「臣弟謹記。」崇禎鄭重道,「只盼皇兄早日歸來。」

  「歸來?」朱由校笑了,「或許會歸來,或許————那裡才是更適合朕的地方。」他望向南方海天交接處,「當年朕做皇帝時,被困在紫禁城裡,以為天下就是奏章上那些字句。退位後,朕才真正開始看這天下。如今,朕要去看更大的天下。」


  吉時已到,禮炮鳴響。

  朱由校登上舵樓,舉起令旗。十二艘寶船依次升起風帆,在東南風的推動下,緩緩駛離港口。

  岸上,萬民跪送。崇禎站在最前方,目送船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水平線上。

  李岩站在皇帝身後,心中感慨萬千。十年前,他推動新政時,何曾想到會有今日?大明不僅在內變革,更要向海洋進軍。這步子邁得太大,大得讓他都有些心驚。但他知道,這是必須邁出的一步。

  「李卿。」崇禎忽然開口,沒有回頭。

  「臣在。」

  「你說,皇兄能找到那片南方大陸嗎?」

  李岩沉默片刻,緩緩道:「太上皇能找到。因為有些路,只要有人敢走,就一定能走通。」

  海面上,「破浪號」主帆滿張,劈波斬浪。

  朱由校站在船尾,望著逐漸模糊的中原海岸線,心中沒有離愁,只有前所未有的開闊。他想起少年時沉迷木工,曾造過一艘精巧的樓船模型;想起在位七年,被困在深宮,連京城都很少出;想起退位後那些年的迷茫與探尋————

  這一切,似乎都是為了今日。

  「太上皇,風向正順,按這速度,十日可到呂宋。」船隊總督、原福建水師參將鄭芝豹上前稟報。

  「好。」朱由校點頭,「告訴各船,保持隊形,注意瞭望。」

  他走進船艙,攤開海圖。這張圖集合了西洋傳教士的知識、南洋商人的經驗以及大明自己的測繪,是數十名學者三年心血結晶。圖上,從松江到呂宋,再到滿刺加,航線清晰。但從滿刺加往南,就只有大致方向和一些零星的島嶼標記。

  再往南,就是未知的海洋。

  未知,意味著危險,也意味著無限可能。

  朱由校的手指在海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那片被標註為「Australia」的輪廓上。

  「等著朕。」他輕聲說,「朕來了。」

  船隊乘風破浪,向南,再向南。

  海天之間,十二面大明旗幟獵獵飛揚,如同十二個誓言,向著未知的世界,勇敢前行。

  而在遙遠的北京,籌劃司衙門內,李岩剛剛收到松江送來的急報:船隊已順利出海。

  他走到院中那株槐樹下,仰頭望去。春日的陽光透過新綠的葉子灑下來,斑斑點點,恍如碎金。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新政這棵樹,已經生根發芽。而今日駛向遠方的船隊,或許會在更廣闊的天地里,種下新的希望。

  「李公。」薄珏走來,手中拿著新擬的實務科考題,「明年科考,擬增設航海測算」一科,您看————」

  「准。」李岩接過文書,毫不猶豫地簽下名字。

  他知道,從今以後,大明的讀書人不僅要讀聖賢書,不僅要通實務,更要胸懷海洋,眼望全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