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輿圖數術,火器精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朱由校遠望吳三桂稚嫩的面孔,不由得感慨萬千。

  從此以後,大明只會有抗金名將吳三桂,不會再有引建奴入關的大漢奸。

  「平西王」的封號,會在史冊上煙消雲散。

  那句「衝冠一怒為紅顏」的詩,註定不會再被寫出。

  陳圓圓的知名度,也要大打折扣了。

  吳三桂沒有注意到朱由校就站在遠處。

  或者說,騎兵科所有人,被曹文詔練了一早上,都不會再有半分精力關注到訓練之外的事情。

  精疲力盡,但說不上人困馬乏。

  因為只有人困,馬是一點兒都不乏。

  第一日的課程,曹文詔沒讓他們上馬。

  曹文詔帶兵多年,深知軍紀的重要性。

  軍機一旦廢弛,再有效的戰術臨陣都無法實現。

  帶兵又叫「治軍」,這一個「治」字,點明了關鍵。

  曹文詔帶騎兵科,第一日便練得如此嚴苛,是要教會吳三桂他們,將來也得如此練兵。

  要和建奴的滿蒙弓騎兵野戰對抗,想要進攻而不是單純防守,就必須得在大明九邊練出多支強有力的騎兵部隊。

  只靠遼東鎮的關寧鐵騎,遠遠不夠。

  ……

  用過午飯,下午的課程,轉入講堂。

  一聽要像私塾里的童生一樣聽教書先生講課,許多人哪怕已經被曹文詔練得叫苦連連,卻還是一臉的不情願。

  大明朝的軍事系統,並沒有後世想像的那樣完備,說是草台班子,也不算苛刻。

  不通軍務的文官,也常會被派去帶兵打仗,僥倖靠手下將領打出一場勝仗,便會以名將自居。

  真正帶兵的將領,得俯首帖耳於文官,但往往打心眼裡看不上讀書人,以至於不識字的參將副將大有人在,總兵官之中,也有完全看不懂地圖,寫個奏摺,都得請人代筆的。

  明中期以後,重文抑武,導致的結果便是如此。

  第一堂,是輿地課。

  即地理課。

  教官是兵部職方司的一位老主事,專精於繪圖,去過多次遼東,是朝堂中少有的實幹派基層官員。

  王朴看到地圖,頓覺頭痛。

  老主事拿來的並非是尋常地圖,而是標註了地形特點,以「計里畫方」之法結合實地親測繪成的「遼東軍用詳圖」。

  教官要求學生們不僅會看地圖,還要能依圖判斷可用的伏擊點、阻擊陣地以及水源處。

  王朴心不在焉,問曹變蛟道:「老曹,你看得懂嗎?」

  曹變蛟撓了撓頭,說道:「我只懂騎馬上陣,帶兵殺敵,大伯指哪我沖哪,哪看得懂這些。」

  吳三桂卻眼睛發亮。

  他自幼隨軍,對地形的重要性有直觀認識。

  此刻見到如此精密的輿圖和分析方法,如獲至寶。

  老主事的話,他聽得極其專注,對方提問時,他還能結合寧遠錦州兩地的具體情況,提出一兩個頗有見地的問題,引得老主事誇讚連連。

  李自成對這些玩意兒,是一竅不通。

  但他學得很認真。

  李自成幼時讀過幾本開蒙的書,識得幾個字,後來進廟裡當和尚,跟老僧學念經,也比別的小和尚學得更快。

  他自詡是聰明人,相信自己不比身旁這些公子哥差,但面對毫無認知的課程,硬著頭皮去學,也只能聽了個一知半解。

  哪怕是王朴這樣的渾人,也是真上過戰場的。

  李自成殺過人,但真沒打過仗。

  李自成沒想到,打仗還需要這麼多的學問。

  輿地課上完,是數術課。

  這一科教授的《大明數術課本》,是朱由校親自編纂的。

  他憑藉著腦海中殘存的數學知識,結合正德年間數學家王文素編寫的《古今算學寶鑑》以及徐光啟引進的《幾何原本》、《同文算指》等書,斷斷續續地和徐光啟參詳了月余,才搞出來了一個勉強能用的「縫合產物」。

  這本書,除了講武大學堂的學生得學,他也讓崇禎在朝會上下了聖旨,除了考八股文之外,數術也得是天下讀書人必學的項目,殿試抽考,將直接決定進士排名。


  這一科的教官是徐光啟的好友李之藻,曾任南京太僕寺少卿,於數術之學,極為精湛。

  軍校里學的數術,內容直接與軍事掛鉤。

  糧草消耗、火炮射程、兵力安排……

  說白了,都是些應用題。

  李之藻授課時,朱由校就站在門口。

  看著學生們對著書本緊皺眉頭的樣子,朱由校這個穿越者,竟有種穿越感。

  ……

  一日課畢,禮字二號房內,同學幾人已疲憊不堪。

  王朴一肚子的怨氣:「今日這輿圖算學,可真要了命了,我這個老粗,怕是要被太上皇打一頓板子踢回大同了。」

  吳三桂淡淡道:「王兄家學淵源,何必妄自菲薄。此乃陛下革新之舉,我等盡力適應便是。」

  王朴苦笑道:「這般學下去,將來怕不是要我等去做帳房先生?衝鋒陷陣,還得靠真刀真槍。」

  曹變蛟也道:「都是些奇技淫巧,早上只覺得大伯嚴苛,上了晌午的課,卻覺得大伯教我等整肅軍紀,起碼還有幾分用處。」

  吳三桂不置可否。

  他看向李自成。

  只見李自成坐在書桌前,拿著毛筆寫寫畫畫,似乎還在算題。

  吳三桂心中一動,走了過去。

  「楊兄。」他喚了一聲。

  李自成沒反應。

  吳三桂拍了拍李自成肩膀,李自成才猛地抬頭,有些慌張。

  吳三桂看了會兒,說道:「此處算錯了。糧秣總量除以人數,需先統一量綱,你這裡石和斗混用了。」

  李自成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心道:「這吳三桂心思縝密,不可不防。」

  吳三桂躺在鋪上,則暗自思忖:「我剛叫那楊御芳的名字,他卻充耳不聞,日前又見他穿著不合身的軍服,靴子破舊,也並非邊軍制式,莫非,此人是冒名頂替,並非楊御芳本人?」

  一猜就中。

  不過,吳三桂沒把自己的想法說給曹變蛟他們聽。

  吳三桂有自己的盤算。

  楊家遠在甘州,和他吳三桂八竿子也打不著。

  他想的是,自己再試上幾次「楊御藩」,對方若再漏了馬腳,確定是冒名頂替,便可以在離開學堂時與他攤牌,把人帶到遼東,在自己麾下留用。

  他很欣賞李自成隱忍堅毅的心性。

  ……

  次日,早上被「曹閻王」揉搓鍛打了一番後,眾人聽說,下午要學的是火器,紛紛提起了精神。

  見到「火器課」卻是在講堂里教授,王朴和曹變蛟直言掃興,李自成也頗為好奇,鳥銃他是見過的,火器課,不應該練練打靶嗎?

  等到教官出現在眾人面前,連心性沉穩的吳三桂,都皺起了眉頭,瞪大了雙眼。

  竟然是個泰西教士。

  這「火器課」的教官,是徐光啟特地請來的。

  此人名叫湯若望,是天主教會的教士,但相比於神學,湯若望更精於火器之學,對泰西各國之火器,從火銃到火炮,他都如數家珍。

  湯若望金髮碧眼,高鼻深目,但一口漢話,卻說得十分流利,還有些許廣東口音。

  只見湯若望面前擺了好幾件火銃,都是吳三桂等人沒見過的樣式。

  從穆什克特火繩槍到燧發槍,湯若望一一介紹,王朴和曹變蛟,聽數術課走神,聽到這個卻一點兒都不困了,他們都是用過鳥銃和三眼銃的,對更先進的火器,原理或許聽不明白,但好處是一想便知。

  同為火繩槍,穆什克特火繩槍改進了了明火引燃的缺陷,在歐洲,這促成了西班牙方陣戰術的執行,所謂「排隊槍斃」,便是源於此處。這是步兵戰術中的重要改革。

  至於燧發槍,能簡化射擊流程,提高射擊精度,且利於批量生產,是顯而易見之事,據湯若望所說,法蘭西國,此時已經大力在軍中推廣燧發槍了。

  火器課,朱由校要求全體學生都得學習,他希望將來推進技術改革時,不會出現太多阻力。

  湯若望講解的時候,朱由校也坐在講堂里,聽得入神。

  他前世受一些歷史科普讀物影響,一直以為大明火器之先進,始終領先於全世界,我國之軍事科技,是從滿清開始才落後時代的。

  殊不知,大明朝的火器,只在永樂宣德正統之時,算得上是與歐洲並駕齊驅,到了明末,還用著三眼銃和鳥銃的大明邊軍,論在火器的配備上,已遠不如歐洲的法軍和西班牙軍隊了。

  當然,後金軍隊對火銃和火炮的使用,遠不如明軍,甚至不如朝鮮軍隊。

  但是,建奴的弓騎兵,戰鬥力之強悍,舉世無雙,並非虛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