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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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師北郊,大明京師講武大學堂,演兵場。

  開學大典。

  點將台上,朱由校和崇禎同坐在正中,朱由校一身戎裝,威風凜凜,崇禎穿著龍袍,華貴莊嚴。

  軍機處總理大臣孫承宗、副總理大臣徐光啟、內閣首輔黃立極、次輔韓爌等人坐在左手邊,右手邊則是英國公張維賢、成國公朱純臣、錦衣衛都指揮使駱思恭、兵部尚書袁崇煥等人。

  數十面大明軍旗在秋風中呼呼作響,鐘鼓齊響,號角長鳴,一片肅殺之氣。

  百餘位剛入學的新生,整整齊齊地站在點將台下,都穿著一模一樣的軍服,看不出過往軍職高低。

  朱由校起身,百餘人齊刷刷跪下。

  朱由校眼神掃過吳三桂李自成等人,可惜,他不知道這二位響噹噹的人物此時就在人群之中。

  否則,再有定力,也做不到波瀾不驚。

  「你們來自九邊,來自各地衛所。朕知道,能站在這裡,意味著你們是各鎮總兵、督撫推薦的佼佼者,是軍中的翹楚。

  朕也知道,你們之中,有都督的公子,有總兵的至親,但朕要告訴你們,再顯赫的家世,再耀眼的資歷,在這裡,都得從頭開始!」

  有些人心中一凜,有些人不以為然。

  吳三桂面無表情,神色平靜,李自成則暗自欣喜。

  「這講武大學堂,不是讓你們來鍍金,來混資歷的地方!」

  朱由校的聲音拔高:

  「在這裡,要讀你們可能看不懂的兵書戰策、輿地算術,要算你們可能算不清的糧秣消耗,要進行你們可能受不了的嚴酷操練,要推演你們可能想不通的複雜戰局!」

  王朴面露苦澀,心道:「算術?這可要了親命了。」

  台下的很多人,都稱得上是弓馬嫻熟,舞槍弄棒更是行家裡手,但真沒幾個會看地圖能懂數術的。

  單說在寧遠大捷中立下大功的紅衣大將軍炮,會操作的,這百餘人里,也最多只有寥寥幾個。

  朱由校繼續道:

  「你們將來,是要帶兵的人!是要獨當一面,決定成千上萬人生死,維繫國土安危的人!

  你們一個錯誤的決定,葬送的就是我大明無數忠勇將士的性命!

  丟失的就是關乎國家存亡的疆土!薩爾滸一役,十一萬大軍何以灰飛煙滅?瀋陽、遼陽,重鎮何以接連淪陷於建奴手中?這些教訓,還不夠慘痛嗎?還不夠刻骨銘心嗎?」

  台下鴉雀無聲。

  但許多人都攥緊了拳頭。

  當然包括吳三桂。

  他才十九歲,但他斬獲過的建奴首級,比台下的任何一個人都多。

  僅次於他的,可能就是曹變蛟了。

  「在這個學堂,朕不會要你們像腐儒一樣死記硬背那些紙上談兵的兵法。朕要你們學會思考,學會判斷!」

  朱由校這麼一說,韓爌臉上立馬變了色。

  孫承宗和徐光啟倒不以為意,畢竟,這二位老先生,可從沒把自己和腐儒二字划過等號。

  「地圖怎麼看才能瞭然於胸?地形怎麼利用才能化劣勢為優勢?騎兵怎麼用才能發揮最大效力,而不是一味沖陣?火銃、火炮如何與步騎配合,形成雷霆之擊?敵眾我寡時如何周旋保全,甚至伺機反噬?敵弱我強時又如何雷霆掃穴,不留後患?」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疾風驟雨。

  吳三桂琢磨著朱由校問出的這些問題,已在心中思索答案。

  李自成沒上過戰場,對這些問題一無所知,但他記性好,腦子快,朱由校說過的話,他都默默記在了心裡。

  「日月山河,是我大明之根本!守土開疆,是你等從軍之天職!」

  朱由校語聲洪亮鏗鏘,語氣高亢激昂:

  「記住你們今日站在這裡的目的。朕希望,你們從這裡走出去時,每一個人,都能成為我大明軍隊重新挺起的脊樑!不負『天子門生』之名!」

  「天子門生」這四個字,重重地砸在學生們的心裡。

  吳三桂就是衝著這個來的。

  沒有這四個字,他寧願留在遼東鎮多砍幾個建奴首級。

  李自成聽到這四個字,更覺得自己鋌而走險,是實實在在地走了一步好棋。


  朱由校回頭看了眼崇禎,說道:「朕和皇上,會時不時地來抽查你們的功課,既然是天子門生,就得拿出天子門生該有的模樣!」

  眾人無不心中一凜。

  ……

  次日。

  雞鳴三遍,天色未明,急促的哨聲便在營房中響起。

  「集合!騎兵科,演兵場集合!三十息內!」

  禮字二號房內。

  吳三桂幾乎在哨聲響起的一瞬間便彈了起來,穿衣、束帶、套靴,動作快如閃電,卻又井然有序。曹變蛟比吳三桂稍慢,但也是三下五除二,便穿好了軍服。

  王朴嘟囔著揉著眼睛,手忙腳亂地套著衣服,吳三桂疑惑,問曹變蛟道:「楊兄呢?」

  不見李自成蹤影。

  待王朴穿戴整齊,三人沖至演兵場時,卻看到李自成早已到位,端端地站立在演兵場上。

  演兵場上,許多學生還在整理衣冠,睡眼惺忪。

  騎兵科,足有三十餘人,都是九邊重鎮選派的精銳少壯,來京師講武大學堂,學這一科,將來要對付的,自然是建奴的弓騎兵。

  教官躍馬揚鞭於眾人之前,威風凜凜,待眾人到齊,才開口說話。

  「鄙人曹文詔,遼東鎮游擊,現為京師講武大學堂騎兵科總教習。」

  台下微微騷動。

  吳三桂和曹變蛟當然知道曹文詔是何許人也。

  王朴等人,則早就聽說過,遼東鎮有個曹文詔,是軍中的萬人敵,精於騎射,驍勇異常,卻沒見過他的廬山真面。

  只見這曹文詔年紀約莫四十歲上下,相貌普通,身材不高,但一雙眼睛倒是炯炯有神。

  「從今日起起,你們歸我操練了。」

  曹文詔神情嚴肅:「在我這裡,沒有總兵的兒子,沒有督撫的推薦,只有能打的和不能打的兵!建奴不會管你是誰的兒子,上了遼東戰場,建奴只要你的首級,你也得衝著建奴的首級去!」

  話鋒一轉,曹文詔厲聲道:

  「方才,最後一個進演兵場的是誰?出列!」

  一名來自京營的學生,臉色煞白地站了出來。

  不知是哪家勛貴的子弟。

  「繞校場,跑二十圈。」

  曹文詔沒有半句廢話。

  遲到者大驚失色,正要辯解,卻結結實實地挨了曹文詔一鞭子,只能咬著牙跑了起來。

  眾人見演兵場周長足有數里,二十圈下來,這人恐怕得把半條命跑掉了。

  「他若是跑死了,算在曹某人身上。」

  曹文詔環視眾人道:「在戰場上,慢一息,死的就是你,或者你的袍澤!騎兵科,首重令行禁止,動若雷霆!今日第一課,隊列,軍姿!」

  枯燥到近乎於折磨的訓練課開始了。

  曹文詔治軍極嚴苛,教學亦是如此。

  站立,需如松紮根,紋絲不動,蚊蟲叮咬不能撓,汗流浹背不能擦。

  行進,步伐必須絕對統一,抬腿高度、擺臂幅度,分毫不能差。

  眾學生稍有懈怠,便是厲聲呵斥,甚至鞭笞加身。

  練將,先練兵。

  朱由校和劉若愚不知何時出現在點將台之上,曹文詔似乎沒注意到太上皇的到來,只是用心練兵。

  「皇爺,那第二排左邊第二個的,便是吳三桂。」

  劉若愚低聲稟道。

  昨日朱由校看過新生名冊,一眼就看見了吳三桂的名字。

  朱由校笑著對劉若愚道:

  「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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