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阿鼻劍:主人!請使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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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官聽說,裴欲焓眼見陳墨步步緊逼,心中便是一陣發毛。

  她又瞧了瞧那柄被扔在一旁、黯淡無光的阿鼻劍,哪裡還不明白這煞星的心思?

  一張俏臉之上,頓時駭得血色全無。

  可嘴上,卻依舊是不肯服軟,兀自色厲內荏地叫道:

  「我……我可是墮邪劍仙!乃是裴語寒七情六慾之化身!」

  「你若是真敢對我心存歹念,便會沾染我這一身邪氣!」

  「到時候道心失守,走火入魔,你這輩子都休想得道登仙!」

  哪知那陳墨聽了這話,卻是仰天大笑。

  「邪不壓正!」

  「我修的是《惡業執妄證道訣》,平生專斬你這等妖邪!豈會被你這點污穢邪氣所染?」

  裴欲焓見他無動於衷,眼珠一轉,又換了一套說辭。

  言語之間,滿是譏諷與挑撥。

  「說得好聽!可你一身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氣,卻偏生要靠我這『污穢邪祟』,來恢復阿鼻凶威!」

  「這又算得了哪門子的正道?」

  「你若是真箇道心堅固,便該棄了這柄魔劍,堂堂正正地走你的陽關大道,何必在此行此等下作卑劣的法子?」

  這一番話,當真是字字誅心,句句在理。

  即便任何一個正道修士在此,怕也要被她說得道心動搖。

  可陳墨卻渾不在意,只將胸膛一挺,正氣凜然道:

  「正道行事,不拘小節,當以大局為先!」

  「天衡祖師有云:『道隨己心,理由己斷!』」

  「我今日借你這妖女來恢復阿鼻劍的邪力,只為讓這柄神兵能重歸凶威,日後能憑它護佑正道,斬妖除魔!」

  「這,便是我的道!」

  「賊人!你……你這是強詞奪理!是自甘墮落!」

  「天衡祖師若是知道你用這等腌臢法子來行事,定會親手廢了你的傳承!」

  裴欲焓仍在做著最後的掙扎,可言語間已是顫抖不已。

  陳墨踏著劍池之水,走到跟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池中妖女。

  「道雖不同,其心則一!」

  「他老人家創下這劍訣,是為了護正道,我今日之舉,亦是為了護正道!」

  「若祖師泉下有知,定會贊我是個有擔當、有決斷的好弟子、好男兒!」

  說罷,他不再給裴欲焓任何反駁機會。

  「閒話休說!我時間趕得緊!」

  「嘩啦啦——」

  一時間,劍池之內,水花四濺。

  正當此時,陳墨忽地發覺,墮邪劍仙丹田之處,隱約映出一道黑紅劍紋。

  紋路繁複無比,玄奧非常,還帶著亘古洪荒的妖異氣息。

  作為速通高玩的他如何不知?

  此物在《九州神女緋色蒙塵錄》里,乃是劍器一類天地至寶,認主之時才會出現的徵兆!

  陳墨心中一喜,朗聲道:

  「妖孽!你看見了嗎?此乃天命所歸!」

  「連你這本源阿鼻劍,都認可了我的道!」

  「待到阿鼻劍重歸凶威之日,我便會了結你我之間因果!」

  「日後我持此劍斬妖除魔之時,定會讓你親眼看看,我今日之舉,究竟是不是為了這天下正道!」

  劍池之中,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氣愈發旺盛。

  ......

  列位看官,卻說陳墨這邊正行大計。

  那廂埋骨劍峽,卻也正生著一番驚天動地的異象來。

  只見先前那陸凌塵身死道消之地,殷紅血霧,正從那被神雷轟出的焦坑之中滲出。

  盤旋交織,久久不散。

  霧氣之中,赤火流轉,隱隱傳來一聲震徹心魄的獸吼,既似龍吟,又似牛哞。

  您道這崑崙麒麟兒,為何這般耐活、耐殺?

  說來也奇,陸凌塵本就是九州天命眷顧之人,身負上古麒麟的稀世血脈。


  此番又身死在這震澤靈脈匯聚之所。

  一腔怨念便如沃土之種,得了天地靈氣澆灌,如何能不生根發芽?

  便如那白露蘅含冤而死,能化作厲鬼一般。

  這陸凌塵一腔麒麟赤血,裹挾著他至死都未能消散的通天怨念。

  竟是硬生生地在這劍墟之中,顯化出麒麟本相!

  不過半炷香功夫,赤火猛地炸開。

  一頭體型龐大、威風凜凜的麒麟便赫然出現。

  只是這麒麟,早已沒了傳說中那仁德祥瑞之相,反倒透著一股子毀天滅地的凶煞!

  通體赤紅,鱗甲宛然,筋肉虬結。

  一雙眸子,更是血紅一片。

  它的心間,只剩下兩個念頭。

  其一,是對那個將它轟殺至渣的短髮賊子的徹骨怨恨!

  其二,便是對自己那敬若天神、仰慕一世的仙尊,為何見死不救的滔天恨意!

  「師尊!師尊!你為何不救我!」

  麒麟仰天長嘯,聲震四野,銅鈴大的眼珠子裡,竟流下兩行清淚。

  「我陸凌塵為你鞍前馬後,為你踏遍九州!」

  「你說要那七情劍意,我便為你來取!」

  「可我身死道消之際,你卻在崑崙之巔冷眼旁觀!」

  「好一個無雙劍仙!好一個無情仙尊!」

  若是此刻有道行高深之輩在此,定能瞧出。

  此乃「麒麟魔胎」,乃是天地間一等一的凶物。

  若是將它殺了,取其心頭精血,必然可將麒麟赤血盡數奪了過來。

  其神效,便如當日陳墨竊取楊雲舟的天命機緣一般無二。

  麒麟嘶吼一聲,四足踏著赤火,將滿地劍器碎片都燒得滋滋作響。

  它辨明方向,便如一道離弦血矢,朝著那無涯劍池的方向,狂奔而去!

  可它哪裡知曉,陳墨的大計早已馬到功成。

  只見劍池之水,已然恢復平靜。

  陳墨獨獨一人,長身屹立於劍池中央。

  一頭黑髮無風自動,周身繚繞著漆黑魔氣,與煌煌正氣交織在一起,煞是怪異。

  「陳墨!納命來!」

  見狀,麒麟口吐人言,長聲嘶吼,聲音嘶啞難聽。

  陳墨早已察覺到這股驚天怨氣,手中正握著那柄已然脫胎換骨的阿鼻劍。

  劍身漆黑如墨,劍刃之上,生出道道妖異血紋,好似經絡一般,還在微微翕動。

  那股沖天凶煞之氣,比之先前,何止強了十倍!

  陳墨緩緩抬起頭,望著奔襲而來的赤色凶獸,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

  一道嬌媚入骨,又帶著幾分慵懶之意的聲音,正在他心間響起:

  「主人……請盡情地使用我罷……」

  正是那已與阿鼻劍合二為一,回歸本源的裴欲焓。

  「也罷,本來只是想借你這把劍用用,沒想到歪打正著,竟讓你認了我為主。」

  陳墨輕聲嘀咕了一句。

  隨即掂了掂手中的阿鼻劍,劍身發出一陣渴望嗜血的嗡鳴。

  「阿鼻劍!今日,我便拿這頭不成器的惡獸麒麟兒,來為你開鋒罷!」

  話音未落,陳墨眼神驟然一厲。

  聲音陡然轉沉,滿是決絕的怒斥響徹劍池:

  「孽種!」

  「便是你有通天本事,能借輪迴重活數世,你活一次,我便殺一次!」

  「絕不讓你再踏足人間,害半分蒼生!」

  麒麟奔至近前,看到陳墨手中的阿鼻劍,心中竟無緣由地湧起徹骨寒意。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告訴它——

  會死的!

  一旦被那柄黑漆漆的鬼物插入身體!一定會死的!

  然則,開弓沒有回頭箭,它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吼——」

  ......

  話分兩頭,各表一支。

  麒麟兒這番行徑,早已攪亂萬里之外的崑崙仙山。

  崑崙有一仙家福地,喚作鏡天閣,乃是仙尊裴語寒清修所在。

  此刻,她正在閣中靜坐。

  一襲白衣勝雪,不染纖塵,真真箇似那天女一般,清冷得不似凡間人物。

  只是,今日,卻不知為何。

  這心中竟無端地煩躁起來,攪得她坐立難安。

  非但如此,那心口處,更是一陣陣地抽痛。

  「怪哉,怪哉!」裴語寒心中暗自納罕,「莫不是……凌塵那邊有異?」

  她不敢怠慢,連忙掐動指訣,觀天之道,執天之行。

  這一算,不打緊,直教她萬年冰封的劍心,也狠狠地顫了一顫!

  只見天機混沌一片,卻又被說不清道不明的妖異氣息所染。

  吉凶難辨,禍福相依。

  更讓她心驚的是,親傳弟子陸凌塵的命星。

  本是紫微帝星旁最亮的一顆將星,竟光芒黯淡,搖搖欲墜。

  好似風中殘燭,隨時都有熄滅可能!

  「凌塵有難!」裴語寒心頭一緊,脫口而出。

  「只是,這世間,竟有人能傷得了我這麒麟兒?」

  她蛾眉緊蹙,百思不得其解。

  陸凌塵乃是天命所歸之人,又有玉虛仙宗這等龐然大物做靠山。

  放眼九州,誰敢動他一根毫毛?

  正當裴語寒凝神再探,欲窺破這層層迷霧之時,眼前景象卻陡然一變。

  心魔,竟又一次趁虛而入!

  只見無涯劍池邊,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短髮男子,正與一個同自己生得一般無二,卻又妖冶入骨的女子酣戰。

  那女子……不正是自己當年斬下的七情六慾所化的「裴欲焓」麼!

  而那男子身上,雖有邪氣繚繞,可偏偏又透著煌煌正氣。

  裴語寒雖遠在崑崙,卻因與裴欲焓是她親手斬出的心魔。

  本為一體同源,彼此心念相通,好似藤蔓纏根般緊密。

  此刻裴欲焓心間所感,在她身上足足又放大百倍、千倍。

  以至於她竟能清晰地感受到陳墨那股正氣中所蘊含的「道心」!

  「噗通」一聲,裴語寒竟渾身一軟,再也支撐不住。

  從那白玉蒲團上跌落下來,狼狽地雌伏在地。

  她那雙清冷如秋水的眸子裡,寫滿了驚駭。

  「這……這究竟是何等劍道?何等正氣?」

  她喃喃自語,通明劍心竟在這一刻,再度生出裂痕。

  「仙尊!您怎麼了?」

  守在鏡天閣外的幾名女修,聽到動靜,連忙推門進來。

  鏡天閣乃崑崙玉虛仙宗的清修聖地,歷來有嚴規:

  唯有觀星台准許眾弟子入內研習劍道。

  其餘諸處清修之所,皆只許女修近前侍奉,男子一概禁入。

  故而此刻聞訊趕來的,皆是宗門女修。

  眾人一見裴語寒這般模樣,都嚇得花了容,失了色,七手八腳地上來攙扶。

  「仙尊,您是不是練功出了岔子?」

  「快!快去請幾位長老來!」

  這幾個女弟子,平日裡最是敬畏這位清冷師尊。

  此刻見她玉容慘澹,氣息紊亂,臉頰赤紅,一個個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哪曾想,往日裡溫和待人的仙尊,卻像換了個人似的。

  只見她鳳目一凜,廣袖猛地一揮,便將眾人推了開去。

  「無妨!都給我退下!」聲音清冷依舊,卻又顫抖不已。

  幾名女修被她這般一喝,都嚇得不敢作聲,怯生生地退到一旁。

  卻又不敢離去,只能遠遠地看著。

  裴語寒此刻只覺得五內俱焚,心亂如麻。

  「大事不妙!」


  她再也顧不得其他,一咬銀牙,強提一口真元,身形一晃,便已出了鏡天閣。

  這時,一個眼尖的女弟子忽然指著裴語寒先前打坐的地方。

  失聲驚呼道:「你們快看!那裡的萬年玄冰,竟然……竟然化了!」

  眾人循聲望去,果不其然。

  只見那白玉蒲團周圍,原本覆蓋著一層玄冰。

  此刻竟融化開來,化作一灘清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我的天爺!這鏡天閣的玄冰,便是用真氣灼燒數年,也難損分毫,今日怎的……」

  女弟子們你一言我一語,交頭接耳。

  但見裴語寒迎風踏雪,衣袂飄飄,宛若九天玄女下凡塵。

  足尖在雲海之上輕輕一點,便劃破長空,朝著那玉虛仙宗禁地飛去。

  看官你道那禁地是何所在?

  卻說這玉虛仙宗,乃是由七十二座懸浮仙島組成。

  島與島之間,以貫穿雲海的巨大鎖鏈相連。

  更有無上劍氣化作七彩虹橋,橫跨其上,蔚為壯觀。

  而那禁地,便在最深處的一座孤島之上,名曰「鎖妖崖」。

  崖上,立著一扇高達百丈的巨大青銅門。

  這門後,封印著的,乃是上古時期為禍九州的妖邪至尊。

  萬年前,人族孱弱,妖邪當道。

  玉虛祖師,曾率三千門人,於此崑崙之巔,與無數妖邪血戰了九九八十一天。

  最終以折損半數門人的慘痛代價,才將這妖邪至尊封印於此。

  玉虛祖師飛升前曾留下祖訓:「玉虛在,則封印存。封印破,則九州寂。」

  為保這封印萬無一失,歷代玉虛仙尊,都必須坐鎮崑崙,終生不得踏出山門半步。

  裴語寒此去,便是想藉助祖地大陣威力,來強行壓制體內蠢蠢欲動的心魔。

  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也要先救下凌塵!」

  她一邊疾飛,一邊準備分出一縷神念,穿越萬里虛空,朝著那震澤劍墟方向探去。

  忽的,她從半空中直直地墜落下去,重重地摔在一座無人虹橋之上。

  「噗」的一聲,一口心血噴涌而出,染紅身前潔白衣襟。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可心間傳來一股鑽心剜骨的劇痛。

  裴語寒駭然低頭看去,只見丹田氣海之處——

  隔著層層衣衫,竟隱隱浮現出一個與裴欲焓身上一般無二的妖異黑紅劍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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