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壞了,我成敗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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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壞了,我成敗筆了

  張紫楓,出生於一個較為普通的家庭。

  有些時候,人活一世庸庸碌碌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擅長什麼,能做什麼。

  她很幸運,從四歲半開始就因為表演天賦出眾,被推薦到炎京的一家GG公司,從GG童星開始出道。

  同時她還幸運在有願意支持女兒夢想的父母,因為一句賞識的話,就帶著女兒北漂炎京開啟演藝生涯。

  童星出道的不少,有人蹉跎於直播帶貨,也有不少人因為學業和樣貌體型的變化,逐漸淡出浮華的圈子。

  她的幸運很持久,至少如今依舊活躍在大小熒幕前,還走在演藝的道路上。

  只不過,如今的她卻也有自己的焦慮。

  「為什麼?為什麼不可以出演?」

  炎京城,炎誼總部大樓內。

  張紫楓面前坐著自己的經紀人、藝人部總監。

  她有些不能接受,《快把我哥帶走》這種歡樂向的劇本,也符合她一貫以來的商業形象,卻被兩位指引她道路的人否決。

  「紫楓啊,你得知道,現在你應該專注轉型,繼續用好的作品維持住你的人設與形象,而不是提前過度消耗商業價值。」

  「是啊,妹妹,聽總監的話,他也是為了你好,如果我們是想害你的話,這樣的商業劇本要多少有多少,早就讓你參與拍攝了,不會輪得到別人向你邀戲。」

  「聽話,過段時間有一部大導演的資源,到時候公司安排你一個重要角色。」

  張紫楓捏緊了拳頭,壓抑著心中的不快。

  說好的不消耗商業價值,可實際上從她出道以來至今,從未擔任過任何主角的角色。

  如果是演技不夠,還可以打磨。

  可她憑藉著一些為電影增色的配角,已經拿到過不少獎項。

  還要說她沉澱不夠?

  一邊說著為你好,不能過早套現商業價值,卻又一邊安排她在各種戀綜和偶像劇中轉型。

  什麼時候偶像劇和校園戀愛題材,也從商業片裡被剔除了不成?

  說是拍純粹的商業片有損人設。

  可她擔當女主的代表作還沒出現,先建粉圈做偶像人設就不是套現了嗎?

  她不傻,相反,她在未來的規劃上其實思路一直很清晰。

  「如果我非要接這部戲呢?」

  經紀人和藝人總監對視了一眼,顯得有些頭疼。

  偶像人設這種東西好不容易立起來一點,現在又要出演國民妹妹的戲份,多少會失真,將扭轉過來的人設與形象重新推回到轉型前。

  至少他們在粗略看過劇本後,是這麼認為的。

  「也不是不行,不過你也不是什麼三四線小藝人,公司在對外資源對接上,從來都是公平公正。」

  「這樣吧,如果諾亞娛樂這部戲,能開出八百萬的片酬,公司可以同意給你空出檔期,讓你參演。」

  張紫楓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八百萬?

  宋可兒出演《喜劇之王》,對外披露的片酬也才三百萬。

  人家還頂著幾部熱門電視劇女主身份進的劇組。

  大熒幕雖然比電視劇的片酬更高,行業咖位也天然高那麼一些,可她卻和宋可幾一樣,從未在大熒幕擔當過一號位女主的角色。

  渾渾噩噩忙碌了一整天的通告與培訓,回到家後,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和楊帆交代。

  她想了想,突然想起年初時,曾與她有過一面之緣,說過與楊帆同樣話的夏雪。

  這是一位業內還算比較出名的經紀人,近期有脫離原公司單獨成立工作室的意思。

  當時跑通告時兩人閒聊過幾句,也是和她說,炎誼對她未來的定位有問題。

  十八歲的她,個子不算很高,沒有模特般修長的身形,加上青春期的原因,臉上帶著些許嬰幾肥,給人一種看上去肩膀很寬厚,體型微胖的感覺。

  她其實並不是那麼適合青春偶像劇的角色,粉圈裡也有不少人說她是醜小鴨,像個沒長開的初中生。

  一陣嘟嘟聲中。


  她還是打出了這個電話。

  「喂,雪姐,我覺得你說的是對的。」

  「決定了嗎?妹妹。」

  「想好了,其實在11月公司和我續約,我沒簽字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

  「決定了就行,那我這邊也開始準備,想好出來以後走什麼路線了沒?」

  「這個————本來我是沒想好的,不過————我手頭有個本子,雪姐你可以幫我參詳一下,用這個作為咱們獨立後的第一部戲,你看怎麼樣?」

  張紫楓將《快把我哥帶走》發了過去。

  電話掛斷後,夏雪想要看完完整的劇本,恐怕還需要很久很久————

  她也沒和夏雪說,當時楊帆給她介紹這部戲的時候,是說投資其實不到2000

  萬,算是一部小成片商業喜劇作品。

  也沒說楊帆在她面前誇下海口,這部如果按照他的想法成型,預估票房給出了6個億以上的數據。

  「吹牛,哪有人寫個本子出來,就知道預估票房是多少的?」

  「我也是你老前輩了,這麼拙劣的畫大餅技術,我才不信!」

  「不過————劇本我真的很喜歡,他————真的是專門為我寫的劇本嗎?」

  心中帶著對未來出路的不安,也帶著對新劇本的期待。

  今夜,國民妹妹恐怕是無心入眠了。

  炎京城,內務胡同內。

  選址在這裡,其實有江聞很大的私心在作祟。

  ————————————————————————————————

  因為————

  這裡就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這條未曾跟上時代的破舊胡同,路邊依舊能看到那些老四合院裸露在外的電線,以及偶爾暴雨時會堵塞漲水的水泥格柵下水道。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在老屋裡住過,這次回來取景拍戲,算是難得躺回了這個颳風會打窗,夜裡烏漆嘛黑的老院子。

  只是一想到傍晚時分,楊帆那一句句「刪!」「多餘!」「有什麼意義?」,他就難受的有些睡不著覺。

  今夜無眠之人,又多了一位。

  「小年輕懂什麼是時代?他就是個臭寫劇本的,懂個屁的《邪不壓正》!」

  暗暗罵了一句後,他是越發的睡不著。

  乾脆起床,打開鎢絲的舊檯燈,在昏黃的燈光下,攤開劇本,認真的復看了起來。

  這劇本江聞已經看了無數遍,從劇情主線,到各個支線,再到每一處的分鏡頭,踩點時框定的機位,全都已經裝進了腦海。

  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想看,在腦子裡繼續幻想著畫面,一遍又一遍的過著劇情。

  以前他不這樣,看過的東西總是記得很清晰。

  自信總能把握好每一個鏡頭,講好每一個故事。

  直到————最近的幾部戲和馮大山一樣,虧得稀爛。

  他才開始有了失眠睡不著,越打磨心越煩,心越煩就越是想繼續磨劇本的惡性循環。

  「那條街是舊時的胡同,我以前每天放學,都會打那兒經過,聽著老一輩人講起那些鋪子,以前洋人在的時候,那裡是賣什麼的,改開後又改了什麼營生」

  O

  「如果能把老頭子們講過的故事,在電影裡具現化出來,那該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情!」

  「可惜了————」

  以前的人都很愛聽這些老掉牙的故事,他們會深究電影裡的每一處細節,在畫面中尋找到過去存在的回憶。

  怎麼十年過去,那些愛回憶的人就沒聲了呢?

  現在的小年輕們,為什麼沒從父輩、爺爺輩那一代人身上,繼承這些優良的美德,怎麼對傳統的東西突然就不買單了呢?

  江聞不理解。

  正如他老喜歡告誡其他導演,與其關注市場,不如打磨好劇本一樣。

  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以前一年一部戲,如今五六七八年一部戲,他與其說是在打磨劇本。

  倒不如說————


  他其實是在根據市場打磨劇本,也在尋求改變。

  這個先後順序,很重要,非常重要。

  昏黃的燈光下,擺在江聞面前的是兩版劇本。

  一版是他和楊帆在打磨劇本時刪改後的版本,一版則是原先第一份接到的初版。

  從內心角度看,第一版拍起來其實更簡單一些,節奏也更快。

  區別就在於,第一版出鏡,只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長,而原版將有兩個小時以上的時長。

  比稿中,他腦海里又響起了楊帆的敘述。

  「朱潛龍認祖歸宗朱元璋這一段,我覺得要改,首先是鞋拔子臉明太祖,咱如果這麼拍,要給明粉們給罵死,爭議太大。」

  「我知道這段戲是想體現朱潛龍的人設,他渴望得到認同,進入上流社會,可是這份渴望沒必要用認祖歸宗來體現,太過於隱晦,觀眾不一定能get到。」

  「我也知道你是想拿廖叔的長相玩個段子,可是搞笑之餘,鋪藍青峰想忽悠朱潛龍復辟當皇帝,加入起義抗戰的陣營。」

  「咱可以稍微變通一下,加一段朱潛龍給各方勢力送禮,謀求晉身之路,但是卻被大多數人拒之門外的小劇情,來體現他阿諛諂媚想往上爬,同時為了上升可以不擇手段的支線片段。」

  類似的地方還有很多,李天然追逐菸鬼,影片開頭角樓邊上一個外國女人被人暗殺掏心的場景,以及「大和」醫院割錯的那顆腎。

  其實都是被楊帆做過修改的重點區域。

  暗殺掏內臟那個,其實引用了「小不列顛外交官之女帕梅拉被殺案件」,大和」醫院割錯腎,是代指梁啓超被誤診,割錯健康腎臟,死於尿毒症。

  原片可能是想隱喻當時錯綜複雜的時局,來體現主角在亂局中火中取栗,完成復仇的壯舉。

  同時也在隱喻當時中西醫之爭的矛盾,同步諷刺現代還在炒冷飯爭執不休的亂象。

  當然,有沒有藉機暗諷大和」醫院4加4,來隱晦表達在當時大和」就已經不夠嚴謹專業,「誤殺」名人,就不得而知了。

  了解歷史的人或許都沒辦法在快節奏的電影中,把歷史和隱晦表達結合在一起細想,更不用說那些不了解歷史的人,看起來當真是一頭霧水。

  楊帆的修改意見寫得是刪減,而今夜的江聞,給出的建議是,加戲。

  他著筆重重的在劇本上寫道:

  【帕梅拉事件,在隔天主角上街的時候,加拍一段聽到報童喝,路人感慨幾句舊炎京複雜時局的解說,把彩蛋發掘難度稍微擺到明面上一點。】

  【割腎的隱藏梗,可以增加一個鏡頭,讓主角在不經意間翻閱舊報紙時看到這一則新聞,借主角之口,直接道出這件往事。】

  【至於追菸鬼的戲————】

  他的筆頭稍微頓了頓,在白紙上留下一大灘墨跡。

  思忖片刻,他繼續寫道:

  【航拍,5分鐘縮減到30秒過戲。】

  都過去快一百年的事了,其實也沒那麼敏感,直接吐槽也不會有什麼影響不好。

  老藝術家終究還是在向商業做妥協。

  同時也是在儘量保持自己不妥協的態度。

  文藝要有,商業也要有。

  至於改完後有沒有那種平衡————

  無所謂了,他能給別人知道商業價值,卻很難在自己的作品裡做出妥協。

  好在,現在他有一匹懂得商業的騾子,楊帆!

  一晚上的刪刪改改,等到江聞捶著後背直腰的時候。

  天色已經漸漸亮了起來。

  一夜的細雪過後,隔著院子,也能瞧見地上鋪了一層半指厚的積雪。

  「雪深了!」

  他費力的有些起身,在通訊群里發出了導演的最高指令。

  【今日開拍!】

  一大早,劇組就朝著內務胡同匯集,在街坊鄰居的幫襯下,借了幾處古香古色的老宅,優先進行廖帆與江聞之間的戲份拍攝。

  楊帆也是手裡提著一袋熱乎乎的驢肉包子,踹在棉衣里,樂呵呵的開始旁觀起來。

  ——


  自導自演,這個他得學。

  第一段戲,是原本藍青峰帶著朱潛龍拜朱元璋鞋拔子畫像,認祖歸宗的戲份。

  看著江聞直接略過了這段,拍起新劇本的戲份,楊帆也是樂了起來。

  「老爺子其實也沒那麼溝通嘛,這不是挺能聽勸的嘛?」

  掌機的鄭如龍忍不住回頭看了楊帆一眼。

  那眼神仿佛是在問:小伙子你是怎麼會有這樣的錯覺?」

  特別在今天的熱搜上,還多了一條【江聞當街怒斥楊帆,「你特麼這是在侮辱藝術!」】

  像素有些捉急的畫面里,只有兩人吵架一樣的爭執,渾然沒如實記錄下散場時,兩人一起默默撿菸頭的和好場景。

  媒體就是這樣,斷章取義是常態,沒做混剪,只是切了很半端已經算是比較良心了。

  「藍兄,這宮裡的物件兒,你都是從哪兒弄的?」

  「皇帝那兒!」

  「唷,這怕是得花不少錢吧?」

  「,都是自家兄弟,談什麼錢不錢的,能幫到朱兄你,做哥哥的呀,這錢花的心裡值!」

  江聞飾演的藍青峰,是一個很複雜的人,他既是舊炎京城裡有名的車夫首領,情報掮客,白手套,同時也是前朝武人,還參加過大革命,同時和當時割據的軍閥勢力有一定關係。

  這一幕戲,分了三組鏡頭,分別對應藍青峰、朱潛龍個人,以及廣角的全景鏡頭。

  「來,朱兄,我給你介紹一下。」

  「前朝官窯出品,宮中御用琺瑯彩,西海岸的大使詹姆斯大人的最愛。」

  「前明才子唐寅的真跡,這個得送容克家族的馮德萊爾大人,聽說他以前是個畫家,只可惜考取維也納落榜。」

  「還有這個,宋時的汝窯茶具,小不列顛人喜歡喝奶茶,搜尋良久而不可得,有了它,你就擁有了出入小不列顛公館的機會。」

  不得不說,看老戲骨們對戲,是一種享受。

  就在楊帆感受現場觀影的快樂時————

  「咔!」

  楊帆下意識的望向了鄭如龍。

  後者一臉無辜的攤手,朝著江聞使眼色。

  他這才發現,喊咔的居然不是執掌機器的副導演,而是正在演出的江聞。

  好眼熟啊,這一幕怎麼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江聞走到機器前,不容置喙的發號施令。

  「把畫面調到最前面,三台機同時放,讓我看看效果!」

  江聞的眼睛同時看著三台機器的畫面呈現,眾人也不敢說話,默默等候。

  廖帆也是見怪不怪,坐在椅子上,慢慢等待起導演覆審。

  看完江聞的眉頭反而皺得更深了一些。

  「不行不行,這麼拍有問題。」

  「節奏太快,而且不能體現藍青峰的性格。」

  說實話,楊帆作為一個看過原片的人,都摸不透藍青峰到底有個什麼性格,亦正亦邪。

  放在藝術的角度上,這是一個心中有大義類似於曹操一樣的人物。

  同時又因為他達成目的所行的手段又讓人不齒,是一個同時具備多面性的角色。

  可是問題在於————

  這個角色其實在《邪不壓正》里,屬於一個特別讓人擰巴的角色。

  塑造的鏡頭太多,加上江聞本身出演的加成,導致觀眾對他的關注度也有些過重。

  「差不多行了,叔。」

  「再塑造下去,你成主角,李天然就成憨憨配角了!」

  「咱不是說好了嗎?新劇本里,沒有認賊作父,刪減過多的藍青峰鏡頭,要把故事做平衡,做流暢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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