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塊獸皮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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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朗接過手下遞上的望遠鏡,舉到眼前。

  遠處,煙霧裊裊生氣,他眉頭微微一挑。

  那是在...煉鐵?

  鏡頭一移,他愣了愣。

  怎麼有幾張白人面孔混在那群土著裡頭?

  布朗目光凝住,突然頓了一下。

  科恩?

  他認得那副醜態,曾在公司跟他有過接觸。

  這個傢伙斷了一條腿,像條廢狗一樣窩在一個木屋子裡。

  活該。

  布朗的嘴角勾起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

  越是這樣越好,說明這裡還是無主之地。

  按帝國的規矩,誰先插上旗幟,土地就歸誰。

  那麼,這片肥沃的土地,從現在起,就屬於他了。

  他挪動著望遠鏡,細細打量起即將屬於自己的土地。

  大片整齊的玉米田映入眼帘,布朗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臉上的肥肉隨著笑意顫抖起來。

  肥啊...比他想像中的還要肥。

  鐵器、糧食、現成的聚居點,連可以當牲畜驅使的土著也齊全。

  天賜的寶地啊。

  他繼續掃視,動作忽然一僵。

  望遠鏡里的畫面讓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緩緩放下望遠鏡,臉色陰沉,呼吸卻因為壓抑不住的激動而急促。

  「頭,看見什麼了?」手下立刻發問。

  布朗咧開嘴,笑意越來越盛:「你們絕對想不到...我竟然看到一個白人,跟那些土著舉行婚禮!而且還有一群白人圍著他們歡呼慶祝!」

  話音一落,人群先是沉默了一會,隨即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哈,居然有人跟動物通婚!」

  「那以後生出來的小崽子算什麼?半人半獸?」

  「管它呢,說不定個個都是種田的好手!」

  「哈哈哈哈哈!」

  「那我們現在直接衝過去,幹掉他們?」

  布朗收起笑意,冷笑一聲:「別急。那幫白人手裡准有槍,他們的嫁妝總不會只有花環吧。」

  「我正好瞧見一個老熟人,先去找他打探打探,弄清這群人的底細再行動。」

  ......

  一行人朝婚禮現場走去,遠遠就被西魯攔下。

  西魯打量著這些陌生面孔,警惕地問:「你們是誰?我從沒見過你們。」

  英語?

  布朗心裡一動,眼中閃過一抹算計的光,會說英語的土著,可比當牲畜值錢得多,說不定賣到歐洲能換一筆好價錢。

  他立刻收起笑意:「我們路過這裡,遠遠看到你們這裡正在慶祝,特來祝賀一番。」

  西魯半信半疑,但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好點點頭:「行,你們等著,我去通報巫師一聲。」

  布朗眯著眼看著西魯跑開,臉上又重新掛上笑意。

  片刻後,西魯領著林折過來。

  布朗立刻迎上前,雙手遞上手下早已準備好的銀杯,笑得謙恭:「這位想必就是此地的首領吧?我們沒有惡意,這是一點薄禮,還請笑納。」

  林折只是淡淡掃了布朗一眼,心裡立刻生出幾分厭煩。

  這笑臉活脫脫像前世酒桌上那些虛偽的商賈。

  他沒有去接那銀杯,只是抬手一擺:「不必了。開門見山,說出你的目的吧。」

  布朗臉上笑意僵了一瞬,隨即裝作若無其事,悻悻地把銀杯遞迴手下,搓著手乾笑:

  「閣下果然爽快。其實我們只是想在這附近落腳,只需要一張獸皮那麼大的地方就夠了。」

  好熟悉的話術,總覺得在哪裡聽過。

  林折嘴角勾起,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是啊,然後再把獸皮剪成細繩,一圈一圈,把地都圈走?」

  「這...」

  布朗被戳中心事,噎了一下,心裡暗罵。

  該死,這土著竟把他心裡那點小算盤直接說破了!


  林折目光掠過布朗身後的那群人,粗略一掃,四五十個,清一色的男性,全都扛著槍。

  和五月花號那幫帶著老弱婦孺的清教徒完全不同,這分明是一支準備來掠奪的殖民隊伍。

  他暗暗評估局勢,面上波瀾不驚,緩緩開口:

  「別離我們部落太近。別招惹我的族人。除此之外,你們願意在哪,就在哪。」

  布朗咧嘴笑起來,仿佛完全沒聽出警告的意味,連連點頭:

  「當然當然,閣下放心,我們只是找個地方歇腳罷了。」

  說罷,布朗收攏隊伍,轉身離去。

  林折望著他們的背影,心裡盤算著利害。

  若是剛穿來的那會兒,他斷然不會猶豫,要麼直接殺了,要麼把這些人控制住。

  可眼下不同了,一旦貿然與這支有組織、有火槍的隊伍開戰,死傷絕非他所能承受。

  這麼久來與族人朝夕相處,他並不是鐵石心腸。

  先按兵不動,觀望一陣,靜待時機,或許,某個破綻,會在將來一個不用以命相搏的機會。

  ......

  科恩靠在那堵歪歪扭扭的木牆上,眼皮沉得像鉛。

  屋子裡潮濕陰冷,空氣里全是腐肉和血膿的味道,他自己都快聞不出來了。

  老鼠在角落裡窸窸窣窣啃東西。

  有時候他甚至會跟那些老鼠說話,哪怕它們只是吱吱幾聲,他也能幻想那是有人在回應自己。

  他用指甲抓著木牆,抓下一塊木屑含在嘴裡,一點點嚼著。

  「殺了我吧...殺了我...」

  屋外沒有腳步,沒有人影,只有風。

  斷腿因得不到任何治療,早已爛壞發臭。

  他曾試著策反看守,許以重利,可根本沒人搭理。

  無論說什麼,始終無人回應,他只能憋屈地縮在這間破屋子裡。

  食物和水倒是沒斷過,他也曾試過絕食,可他不夠狠。

  每到最後關頭,還是會狼吞虎咽地咽下那些食物。

  他開始咒罵,嘶吼,可依舊無人理會。

  那些該死的清教徒永遠堅守他們所謂的道義,不殺他,只把他丟在這裡等死。

  漸漸地,他心裡不再有希望。

  前半生的記憶已如前世。

  他開始後悔——

  要是沒來這片土地就好了;

  要是自己沒有那麼貪婪就好了;

  要是當初和那群該死的清教徒站在一起就好了;

  要是沒有去挑釁那些土著就好了...

  再後來,連看守他的人也消失了。

  而他,又能去哪?

  拖著這條斷腿,他還能去哪?

  他開始怨恨林折,怨恨俄巴底亞,怨恨伊麗莎,怨恨克雷昂。

  最後,他只怨恨自己。

  為什麼?

  為什麼連死,他都不敢...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他只是癱倒在地上,連眼皮都懶得抬,也沒去管,他已經不在乎了。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張胖臉擠了進來。

  布朗嫌惡地看了眼地上的科恩,立刻抬手捂住了鼻子。

  科恩費力地轉過頭,視線模糊不清,看著那張臉,心裡一瞬間甚至產生了一些懷疑。

  幻覺嗎?

  他忽然不知為何笑了起來。

  布朗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那股腐臭味才算淡了些。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伸出一隻手,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科恩先生,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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