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菸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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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賜予我們平等的恩典,使我們在風雨之中仍能同舟而行。」

  火堆旁,神父正帶領眾人低聲禱告。

  忽然,有人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困惑:

  「可神父,若主果真眷顧祂的子民,為何自我們離開故土以來,卻儘是狂風與巨浪?難道這是祂的憐憫嗎?」

  神父轉過目光看向那人,並未動怒,反倒溫和一笑。

  「這不過是主的試煉。正如金須經火煉,信仰也須在患難中方得堅固。唯有經歷風暴,我們方能更加緊緊依靠祂。」

  他說到此處,微微停頓,看向正從酋長帳走出來的林折。

  「且看,主已將救贖之路顯明在我們眼前,阿門。」

  「阿門。」

  「阿門。」

  英國人齊聲應和。

  一旁湊熱鬧的小希瓦眨眨眼,學著他們的腔調,輕聲複述。

  「阿...門?」

  顯然,他並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只是單純記下了這個奇怪的音節。

  原本,他自小一直聽族裡人說,這些白魔鬼會吃人,因此一開始心底對他們還有幾分害怕。

  今天一整天相處下來,卻讓他心裡慢慢生出別的念頭。

  這些白魔鬼並沒有想像中那般恐怖。

  除了個別臉色陰沉、兇巴巴的不搭理人外,大多數人看上去和他一樣。都會餓、會累,也會笑。

  其中一個還蹲在火邊,用小刀在木頭上咔咔刻了半天,最後遞給他一個會隨風轉動的木頭風車。

  雖然語言不通,但靠著手勢和比劃,他也能大致明白他們的意思。

  或許...他們並沒有那麼可怕?

  當然,小希瓦那點小腦瓜子,也懶得想這麼多複雜的東西。

  林折走過來,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拍。

  小希瓦嬉笑起來,抱著那隻小風車心領神會地跑到一旁,興沖沖地玩去了。

  林折走到神父身旁,開口道:

  「神父,我想了解一下你們的情況。」

  神父似乎早有預料,微微笑道:

  「閣下的信仰與我們不同,無需拘禮。可直呼我的名字——俄巴底亞,不必同他們一般稱我神父。」

  林折愣了一下,猶豫道:「還是叫您神父吧。」

  俄巴底亞笑著搖了搖頭,聲音平和:「隨你心意即可,稱謂不重要。」

  林折點點頭,順勢坐到火堆旁,試探道:

  「你們一路從故土到這裡,想必也不太容易吧,怎麼突然想著要到這來?」

  俄巴底亞微微嘆息:「故土雖大,卻無一塊土壤能容下我們。」

  林折自然清楚其中的緣由。

  這個時代的歐洲,宗教紛爭如火如荼,這群所謂的清教徒被驅逐出家園也並不稀奇。

  他裝出一副好奇的模樣,似不經意地追問:

  「可我看伊麗莎小姐和科恩的穿著,倒不像是被逼得走投無路的人吧?」

  俄巴底亞神色微頓,隨即緩緩點頭:

  「閣下眼力不凡。的確,他們的身份與我們並不相同。」

  「伊麗莎小姐,我所知也不多,只曉得她出身極為尊貴,似乎和皇室有關係,啟程之際,曾有數人護在她身側,克雷昂閣下便是其中一位。」

  「在船上,我們多次蒙受伊麗莎小姐的恩惠,若無她鼎力相助,怕是早已有人倒在途中。」

  「至於科恩閣下...他另有所圖。」

  ......

  與此同時,另一邊。

  科恩從懷裡摸出一片曬乾的菸葉,指尖輕輕揉碎,捻成碎末塞進陶土菸斗的煙碗裡。

  他俯身湊近火堆,用一根燃著的木棍點上,頓時裊裊白煙升起。

  科恩深深吸了一口,眼神半眯,煙霧從鼻息緩緩噴出,他像是渾身都放鬆下來,忍不住長長吐出一口氣。

  在這苦寒荒野里,這小小的一口菸草,幾乎是他唯一能享受的奢侈。

  「大人,我們今天去看了,附近確實還有一個更大的土著部落。」


  科恩並不意外,這一點他早已心中有數,此行不過是再次確認罷了。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嗯,」他眯起眼,吐出一口煙霧,慢悠悠開口,「確認了嗎?能種嗎?」

  手下面色遲疑,低聲答道:

  「我們找了不少地方,可這片土壤實在太過貧瘠,氣候也不適合...怕是指望不上了。」

  科恩有些煩躁的抖抖菸斗,沒有回話。

  手下猶豫一下,低聲補充:

  「大人...您可能還沒注意到,今天林間已經飄了雪。要是現在就出發,路上真有可能凍死不少人。我們不如等到明年春天再動身...」

  科恩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懂什麼?正因為是冬天,現在趕路,到了春天就能立刻開墾、播種,明年菸草就能長出來。等運回歐洲,再賣上一大批,我就能大賺一筆。」

  話雖如此,科恩心裡比誰都清楚,光憑自己從歐洲帶來的這幾個手下,想在冬天橫跨一千多里到詹姆斯敦,簡直是痴人說夢。

  就算真能僥倖抵達,據他所知,菸草種植可不是輕巧的話,需要大量勞作。

  難不成要讓堂堂一位紳士親自下地幹活?那可真是笑話了。

  念及此處,他心頭又湧起一股怨氣。

  本來嘛,俄巴底亞那老東西命不久矣,等他一死,這群清教徒自然群龍無首。到時他隨便許諾幾句,就能把人收攏到自己麾下。

  可偏偏,半路殺出個林折。

  那該死的土著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居然真把老東西給救了回來。

  現在好了,清教徒們一個個都聽俄巴底亞和那個混蛋土著的,自己的威信還不如個野人。

  想到這裡,科恩手裡的菸斗被攥得咯吱作響。

  這筆帳,遲早要算回來。

  等等...對了。

  附近還有一個規模更大的土著部落,之前被槍聲嚇得魂不附體,如今必定心驚膽戰。

  只要挑撥得巧妙,讓他們和林折那群人火併起來,再順勢把俄巴底亞也卷進去,到時候,不論輸贏,死的都不會是他。

  等兩邊拼得兩敗俱傷,那兩個土著部落,還有那群清教徒,不都得聽自己號令?

  至於那個叫伊麗莎的女人...只要她不插手,愛去哪去哪。

  就算真不聽話,又憑什麼跟自己爭?

  要知道,那幫清教徒,手裡根本沒幾把火槍,差不多八成的槍都在他手裡。

  伊麗莎手上也就那點火槍,只要自己把那個大部落打好關係,不論是人,還是槍,他都能牢牢壓過她。

  科恩越想越激動,仿佛已經看見眼前堆滿了黃金,忍不住一揮手,吩咐道:

  「把人都帶上,多帶幾支槍,我們去那邊的部落走一趟。」

  「可...」手下一愣,話到嘴巴卻又停住。

  他原本想提醒,那群土著看著有些古怪,可一對上科恩那雙狂熱的眼神,心裡頓時發怵。

  這個主子向來聽不進勸,多說一句就是自討沒趣。

  只好硬著頭皮低聲應道:

  「遵命,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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