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分歧
五月花號營地。
一處用木料和帆布臨時搭建的住所里，圍坐著六七個人。
伊麗莎與克雷昂正端坐其間，另外幾張面孔則顯得陌生。
而屋子正中央，約翰正滿臉驚懼，手舞足蹈地滔滔不絕講述著方才的遭遇。
「然後，可憐的克萊恩就在我眼前，被那頭熊一掌拍得腦袋粉碎！」
「我拼命往樹上爬，只有上帝知道我當時有多痛苦！你們能想像嗎？那一刻我連...」
「說重點。」
有人厭惡的看了眼約翰還在滴水的褲襠，不耐煩的打斷。
「呃...是，先生。」
約翰咽了口唾沫，繼續道。
「就在那時，兩個土著出現了。他們舉起弓箭對準那頭熊，那一箭的速度太快了！」
「老實說，如果目標是我，我可能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腦袋就已經被釘穿了！」
「而且那個射箭的土著，我見過！」
他一時激動，忍不住伸手指向伊麗莎。
可很快意識到自己失禮，連忙收回手。
見伊麗莎並未在意，他這才放下心，繼續開口說道。
「就是之前您在海里撈起的那個。」
屋內響起一陣竊竊私語，眾人面面相覷，伊麗莎神色不變，微微頷首。
「請繼續說下去。」
「是，閣下。」
「那頭熊簡直就像怪物，中了兩槍，再挨了那麼一箭，竟然看起來跟沒事一樣！」
「它咆哮著，撲向那兩個土著...」
「然後...我親眼看到，另一個土著拿著個石矛，硬生生把那頭髮瘋的熊給嚇跑了！」
約翰說完，心裡七上八下，偷偷打量著屋內眾人。
他只是個被僱傭上船的普通平民，可在這間簡陋住所里坐著的，全都是些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任何一句話，都能決定他的命運。
伊麗莎微微一笑：「你先下去吧。」
「是，是，閣下。」
約翰忙不迭點頭，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又想到什麼，回頭補充道。
「對了，之前那個土著說向您問好。」
「我以我的姓氏發誓！我剛才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絕無半句虛言！」
......
約翰離開後，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眾人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伊麗莎。
伊麗莎卻仿若未覺，依舊端坐原地，目光低垂，不知在想著什麼。
見伊麗莎沒有表態的意思，克雷昂只得輕咳一聲，起身將眾人視線引向自己。
「在座的諸位里，對這些土著最了解的，應該就是我了，就由我來說兩句吧。」
「起初，我和你們的想法一樣，覺得伊麗莎小姐所言的與土著交好，不過是多此一舉。」
「可如今看來，並非沒有道理。」
「我知道，你們當中不少人依舊把這些土著，看作帝國話本里描寫的那樣，只是一群只會唱唱跳跳的猴子。」
「但我必須提醒各位，在我們目前的處境下，這群猴子惹不起，甚至...我們還得依靠他們。」
「克雷昂，我們都明白你的意思。」
角落裡，一位頭戴黑色絲綢禮帽的男人輕蔑一笑，慢悠悠地開口。
「至少那群猴子裡，有一隻學會了說人話，倒還算聰明。」
話音一落，屋內立刻響起幾聲附和的笑聲。
眼看風向被帶偏，伊麗莎秀眉微蹙，終於開口。
「科恩先生。」
「這個問題，我們已討論過不止一次了。以我們如今的處境，貿然前往詹姆斯敦，無異於自取滅亡。」
「若要在此立足，我們必須與當地人建立起友善的關係。」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請您收起那份多餘的傲慢。」
「公司很不滿意。」科恩挑挑眉。
「公司要怎麼樣才能滿意？你能代表公司嗎？」克雷昂猛地拍案。
「事實上，我能。」
伊麗莎有些無奈，輕輕揉揉太陽穴，每一次議會最後都要鬧成這樣，眾說紛紜，針鋒相對。
她突然有些理解，被人稱作獨裁的姐姐了。
克雷昂和科恩依舊爭吵不休，誰也不肯讓步，其餘人只是冷眼旁觀，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在這群人之中，伊麗莎能真正信任的，只有克雷昂和神父了。
她目光落在唯一空著的座位上，心裡輕嘆：要是神父能在這就好了。
伊麗莎抬起頭，出聲打斷了兩人：
「神父的情況如何了。」
克雷昂掃了眼眾人，只是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一天比一天糟了...」
伊麗莎一言不發，只是收斂了神色，望向屋外。
屋內的爭吵被打斷了一下，卻並未因此停歇，很快幾人又針鋒相對起來，言語愈發激烈。
......
與此同時，五月花號營地外的小坡上。
「哥，就咱兩，不會有事吧。」努哈壓低聲音問。
顯然，先前樹林那兩聲槍響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林折其實心理也沒底。
但畢竟剛和瓦哈部落發生衝突，還是多留點人在部落看守比較好。
再說，此行不過是來探探英國人情況，應該沒事吧...
努哈縮縮脖子：「哥，總感覺這有點陰森森的，氣氛不太對啊。」
林折眯著眼，靜靜望著不遠處的五月花號營地。
他們在岸邊搭起了一處簡陋的大棚，旁邊草草拼出的一間小木屋，明顯是連夜趕工的產物。
正值正午，本該喧囂的營地卻透著一股死氣沉沉。
外頭零零散散站著幾個英國人，懷抱著火槍，四處瞎轉悠，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在船上的那幾天，他還刻意留意過，乘客一共應該有一百多人，不應該是這麼個情況吧。
本想著眼下與瓦哈部落有些矛盾，恰巧這一百多號拿著火槍的英國人上岸了，來一手遠交近攻、驅虎吞狼。
但這老虎怎麼一副快病死的樣子...別狼還沒吞下，老虎先被咬死了。
若沒有英國人在中間周旋，林折可沒什麼信心，帶著一百來號人硬碰有五百多人的部落。
前世他只是個社畜，說不定指揮打仗這種事還不如努哈呢。
不行，一定要打探清楚英國人的虛實。
在他們船上呆了這麼久，都沒有對自己下手。
如今他們知道了自己在土著中的地位，再加上前不久他還順手救過他們一個人，應該就更不會翻臉了。
正巧，巡邏的幾名英國人里，林折看到了一個熟悉面孔。
他沒再猶豫，帶著努哈大大方方走了上去。
「嘿。」
約翰猛地一回頭，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嚇得一個激靈。
「你、你、你.、你們...等等！」
他連話都說不利索，手忙腳亂地擺著手，聲音有些發顫。
「我、我去告訴伊麗莎閣下！」
說完，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開了。
一處用木料和帆布臨時搭建的住所里，圍坐著六七個人。
伊麗莎與克雷昂正端坐其間，另外幾張面孔則顯得陌生。
而屋子正中央，約翰正滿臉驚懼，手舞足蹈地滔滔不絕講述著方才的遭遇。
「然後，可憐的克萊恩就在我眼前，被那頭熊一掌拍得腦袋粉碎！」
「我拼命往樹上爬，只有上帝知道我當時有多痛苦！你們能想像嗎？那一刻我連...」
「說重點。」
有人厭惡的看了眼約翰還在滴水的褲襠，不耐煩的打斷。
「呃...是，先生。」
約翰咽了口唾沫，繼續道。
「就在那時，兩個土著出現了。他們舉起弓箭對準那頭熊，那一箭的速度太快了！」
「老實說，如果目標是我，我可能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腦袋就已經被釘穿了！」
「而且那個射箭的土著，我見過！」
他一時激動，忍不住伸手指向伊麗莎。
可很快意識到自己失禮，連忙收回手。
見伊麗莎並未在意，他這才放下心，繼續開口說道。
「就是之前您在海里撈起的那個。」
屋內響起一陣竊竊私語，眾人面面相覷，伊麗莎神色不變，微微頷首。
「請繼續說下去。」
「是，閣下。」
「那頭熊簡直就像怪物，中了兩槍，再挨了那麼一箭，竟然看起來跟沒事一樣！」
「它咆哮著，撲向那兩個土著...」
「然後...我親眼看到，另一個土著拿著個石矛，硬生生把那頭髮瘋的熊給嚇跑了！」
約翰說完，心裡七上八下，偷偷打量著屋內眾人。
他只是個被僱傭上船的普通平民，可在這間簡陋住所里坐著的，全都是些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任何一句話，都能決定他的命運。
伊麗莎微微一笑：「你先下去吧。」
「是，是，閣下。」
約翰忙不迭點頭，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又想到什麼，回頭補充道。
「對了，之前那個土著說向您問好。」
「我以我的姓氏發誓！我剛才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絕無半句虛言！」
......
約翰離開後，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眾人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伊麗莎。
伊麗莎卻仿若未覺，依舊端坐原地，目光低垂，不知在想著什麼。
見伊麗莎沒有表態的意思，克雷昂只得輕咳一聲，起身將眾人視線引向自己。
「在座的諸位里，對這些土著最了解的，應該就是我了，就由我來說兩句吧。」
「起初，我和你們的想法一樣，覺得伊麗莎小姐所言的與土著交好，不過是多此一舉。」
「可如今看來，並非沒有道理。」
「我知道，你們當中不少人依舊把這些土著，看作帝國話本里描寫的那樣，只是一群只會唱唱跳跳的猴子。」
「但我必須提醒各位，在我們目前的處境下，這群猴子惹不起，甚至...我們還得依靠他們。」
「克雷昂，我們都明白你的意思。」
角落裡，一位頭戴黑色絲綢禮帽的男人輕蔑一笑，慢悠悠地開口。
「至少那群猴子裡，有一隻學會了說人話，倒還算聰明。」
話音一落，屋內立刻響起幾聲附和的笑聲。
眼看風向被帶偏，伊麗莎秀眉微蹙，終於開口。
「科恩先生。」
「這個問題，我們已討論過不止一次了。以我們如今的處境，貿然前往詹姆斯敦，無異於自取滅亡。」
「若要在此立足，我們必須與當地人建立起友善的關係。」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請您收起那份多餘的傲慢。」
「公司很不滿意。」科恩挑挑眉。
「公司要怎麼樣才能滿意？你能代表公司嗎？」克雷昂猛地拍案。
「事實上，我能。」
伊麗莎有些無奈，輕輕揉揉太陽穴，每一次議會最後都要鬧成這樣，眾說紛紜，針鋒相對。
她突然有些理解，被人稱作獨裁的姐姐了。
克雷昂和科恩依舊爭吵不休，誰也不肯讓步，其餘人只是冷眼旁觀，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在這群人之中，伊麗莎能真正信任的，只有克雷昂和神父了。
她目光落在唯一空著的座位上，心裡輕嘆：要是神父能在這就好了。
伊麗莎抬起頭，出聲打斷了兩人：
「神父的情況如何了。」
克雷昂掃了眼眾人，只是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一天比一天糟了...」
伊麗莎一言不發，只是收斂了神色，望向屋外。
屋內的爭吵被打斷了一下，卻並未因此停歇，很快幾人又針鋒相對起來，言語愈發激烈。
......
與此同時，五月花號營地外的小坡上。
「哥，就咱兩，不會有事吧。」努哈壓低聲音問。
顯然，先前樹林那兩聲槍響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林折其實心理也沒底。
但畢竟剛和瓦哈部落發生衝突，還是多留點人在部落看守比較好。
再說，此行不過是來探探英國人情況，應該沒事吧...
努哈縮縮脖子：「哥，總感覺這有點陰森森的，氣氛不太對啊。」
林折眯著眼，靜靜望著不遠處的五月花號營地。
他們在岸邊搭起了一處簡陋的大棚，旁邊草草拼出的一間小木屋，明顯是連夜趕工的產物。
正值正午，本該喧囂的營地卻透著一股死氣沉沉。
外頭零零散散站著幾個英國人，懷抱著火槍，四處瞎轉悠，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在船上的那幾天，他還刻意留意過，乘客一共應該有一百多人，不應該是這麼個情況吧。
本想著眼下與瓦哈部落有些矛盾，恰巧這一百多號拿著火槍的英國人上岸了，來一手遠交近攻、驅虎吞狼。
但這老虎怎麼一副快病死的樣子...別狼還沒吞下，老虎先被咬死了。
若沒有英國人在中間周旋，林折可沒什麼信心，帶著一百來號人硬碰有五百多人的部落。
前世他只是個社畜，說不定指揮打仗這種事還不如努哈呢。
不行，一定要打探清楚英國人的虛實。
在他們船上呆了這麼久，都沒有對自己下手。
如今他們知道了自己在土著中的地位，再加上前不久他還順手救過他們一個人，應該就更不會翻臉了。
正巧，巡邏的幾名英國人里，林折看到了一個熟悉面孔。
他沒再猶豫，帶著努哈大大方方走了上去。
「嘿。」
約翰猛地一回頭，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嚇得一個激靈。
「你、你、你.、你們...等等！」
他連話都說不利索，手忙腳亂地擺著手，聲音有些發顫。
「我、我去告訴伊麗莎閣下！」
說完，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