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壞血病
努哈縮在小木屋裡，被幾雙英國人或探究或審視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求助的看向一旁的林折。
林折神情安然自若，端起侍衛送上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茶湯澀苦，帶著霉味。
呸，真難喝。
他不動聲色地吐掉口中的茶渣，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茶盞放下，臉上看不出異樣。
自兩人進屋，已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除了吩咐侍衛給他倒了一杯劣質茶水之外，那六個英國人始終沒有理會他們。
可林折倒也絲毫不急。
談判嘛，誰先開口，誰就會失去主動。
一道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請進。」
門被推開，一個侍衛快步走了進來，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林折和努哈，帶著幾分警惕，躬身湊到伊麗莎身旁，低聲耳語了幾句。
伊麗莎的神色微微一變，很快又恢復如常，只是細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林折眯眯眼。
伊麗莎那一瞬的神色變化雖極快，卻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看來營地的狀況，必定不是小事。
「可以帶我們參觀一下你們的營地嗎？」林折笑著開口。
「這...」
克雷昂一時有些遲疑，目光落在林折身上。
若換作尋常土著，他大可隨口答應，讓瞧一眼也無妨。
可眼前這個人不同，感覺這個土著看著有點深不可測，克雷昂摸不准到底如何抉擇。
克雷昂偷偷瞄了一眼一旁科恩。
科恩低著頭，禮帽壓得很低，將臉龐遮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克雷昂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其實他很想知道此刻科恩的想法。
雖說他們平日裡老是針鋒相對，爭執不斷，但那畢竟只是內部矛盾，若遇到外人威脅，應該是一致對外的。
最終，還是伊麗莎開口定了調：
「抱歉，閣下。我們營地最近席捲了一種怪病，不少人已經染上。為了避免您也受到波及，所以...」
她話還沒說完，林折立刻打斷到：
「沒關係。我們是盟友嘛，說不準我們看看，萬一能治呢？」
我們什麼時候成盟友了...
克雷昂暗暗腹誹。
與他們同行的可還有一位從倫敦來的醫生，對此尚且束手無策，土著又能懂什麼醫理？
但對方話已至此，也不好再拒絕了。
跟伊麗莎交換了一個眼神，只得輕輕頷首，算是同意。
......
林折隨著英國人踏進那座簡陋的大棚，一股夾雜著血腥與腐爛的味道撲面而來。
昏暗狹窄的空間裡，歪歪斜斜地居然躺著八十餘人。
一個個面色蒼白，雙眼渾濁無神，有氣無力的，連低聲的呻吟都顯得斷斷續續。
克雷昂心裡發緊，這怪病一天比一天嚴重了。
林折目光停在一名英國人的小腿上。
那皮膚布滿針尖大小的紫黑色血點，觸目驚心。
壞血病？
這種病他曾經有刷到過一些科普的視頻。
症狀幾乎一模一樣，先是虛弱無力，接著皮膚出血點、牙齦腫爛，最後牙齒脫落、全身浮腫，直到死亡。
而原因其實很簡單，這個時代，還沒有人知道營養素的存在。
想想他們在海上漂泊了那麼久，靠著風乾肉和黑麵包熬日子，長期缺乏新鮮蔬菜水果，身體裡維生素C耗盡。
如今這種情況出現，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這病，其實只要有些現代醫學常識的都能輕易治好。
但林折不是聖母，他可沒有什麼懸壺濟世的理想。
正思索著怎麼靠這個病給自己謀更多的利益，一旁傳來一陣騷亂。
一旁的小木台。
只見一個老人被人架著手臂躺下，接著，那人拿著把小刀在老人胳膊上開始比劃。
林折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這病...好像不需要動手術吧？
「他這是在幹什麼？」林折看向一旁的克雷昂，有些疑惑的問道。
「哈維醫生正給神父治療。」
哈維醫生一把劃開了老者的手臂，鮮血頓時嘩啦啦流出，落進旁邊的木盆里。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放血療法？
「恕我冒昧，這位老先生，和你們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什麼意思？」
林折無奈的嘆了口氣：「你們這樣給他治療多少次了？」
「.....大約三次吧。」
「情況是不是一次比一次要更糟糕？」
「這...」
克雷昂猶豫了一下，接著立刻反駁，生怕動搖了軍心。
「哈維醫生是一位經驗豐富的醫生，我們都相信他！」
伊麗莎心中微微一動。
她回想了起來，神父並不是第一個染上怪病的人。
可在哈維醫生特別照顧之下，如今卻成了病情最嚴重的一個...
並且，每一次治療結束後，神父都肉眼可見的變得更加虛弱...
她有些遲疑，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
「閣下...有什麼見解嗎？」
「見解不敢說，不過這病，我能治。」
林折剛說完，屋內爆出一陣鬨笑。
這怪病連他們自己都束手無策，又怎會相信一個土著能懂什麼醫理？
「你不會是想靠做法來治療吧？」
就在眾人譏笑時，角落裡突然響起另一道聲音：
「不，我倒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屋內一靜，開口的竟是科恩。
他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
「如果這次哈維醫生依舊沒有進展，我認為，可以讓他試一試。」
伊麗莎微微蹙眉，這人平日裡最看不起土著，幾乎逮著機會就冷嘲熱諷。可現在，他為什麼突然選擇站在土著那邊？
科恩說完，自己不再多言，視線掃過先前譏笑的幾個人，不知心中在打什麼主意。
「呃...其實我也覺得，科恩閣下說的對，確實...可以試一試。」
「是啊，是啊。」
方才還在譏笑的幾人，臉上掛不住，尷尬地收起笑聲，急忙點頭附和。
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林折神色淡然，仿佛全然置身事外。
這群英國人內部再怎麼暗流洶湧，說到底都是他們自己的事。
他此行的目的是要利用他們。
而對方內部，也同樣有人在打著利用他的算盤。
摻和過多，只會平白成了被人當了槍使。
就算他們真死個七七八八，只要火槍還在，只要能留下幾個人教會自己的族人如何使用火槍，那目的也一樣能達到。
「等等...」
哈維醫生的聲音有些顫抖，打斷了屋內的嘈雜。
他手忙腳亂地按著神父的手臂，臉色發白。
「血...好像...止不住了。」
林折神情安然自若，端起侍衛送上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茶湯澀苦，帶著霉味。
呸，真難喝。
他不動聲色地吐掉口中的茶渣，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茶盞放下，臉上看不出異樣。
自兩人進屋，已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除了吩咐侍衛給他倒了一杯劣質茶水之外，那六個英國人始終沒有理會他們。
可林折倒也絲毫不急。
談判嘛，誰先開口，誰就會失去主動。
一道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請進。」
門被推開，一個侍衛快步走了進來，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林折和努哈，帶著幾分警惕，躬身湊到伊麗莎身旁，低聲耳語了幾句。
伊麗莎的神色微微一變，很快又恢復如常，只是細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林折眯眯眼。
伊麗莎那一瞬的神色變化雖極快，卻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看來營地的狀況，必定不是小事。
「可以帶我們參觀一下你們的營地嗎？」林折笑著開口。
「這...」
克雷昂一時有些遲疑，目光落在林折身上。
若換作尋常土著，他大可隨口答應，讓瞧一眼也無妨。
可眼前這個人不同，感覺這個土著看著有點深不可測，克雷昂摸不准到底如何抉擇。
克雷昂偷偷瞄了一眼一旁科恩。
科恩低著頭，禮帽壓得很低，將臉龐遮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克雷昂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其實他很想知道此刻科恩的想法。
雖說他們平日裡老是針鋒相對，爭執不斷，但那畢竟只是內部矛盾，若遇到外人威脅，應該是一致對外的。
最終，還是伊麗莎開口定了調：
「抱歉，閣下。我們營地最近席捲了一種怪病，不少人已經染上。為了避免您也受到波及，所以...」
她話還沒說完，林折立刻打斷到：
「沒關係。我們是盟友嘛，說不準我們看看，萬一能治呢？」
我們什麼時候成盟友了...
克雷昂暗暗腹誹。
與他們同行的可還有一位從倫敦來的醫生，對此尚且束手無策，土著又能懂什麼醫理？
但對方話已至此，也不好再拒絕了。
跟伊麗莎交換了一個眼神，只得輕輕頷首，算是同意。
......
林折隨著英國人踏進那座簡陋的大棚，一股夾雜著血腥與腐爛的味道撲面而來。
昏暗狹窄的空間裡，歪歪斜斜地居然躺著八十餘人。
一個個面色蒼白，雙眼渾濁無神，有氣無力的，連低聲的呻吟都顯得斷斷續續。
克雷昂心裡發緊，這怪病一天比一天嚴重了。
林折目光停在一名英國人的小腿上。
那皮膚布滿針尖大小的紫黑色血點，觸目驚心。
壞血病？
這種病他曾經有刷到過一些科普的視頻。
症狀幾乎一模一樣，先是虛弱無力，接著皮膚出血點、牙齦腫爛，最後牙齒脫落、全身浮腫，直到死亡。
而原因其實很簡單，這個時代，還沒有人知道營養素的存在。
想想他們在海上漂泊了那麼久，靠著風乾肉和黑麵包熬日子，長期缺乏新鮮蔬菜水果，身體裡維生素C耗盡。
如今這種情況出現，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這病，其實只要有些現代醫學常識的都能輕易治好。
但林折不是聖母，他可沒有什麼懸壺濟世的理想。
正思索著怎麼靠這個病給自己謀更多的利益，一旁傳來一陣騷亂。
一旁的小木台。
只見一個老人被人架著手臂躺下，接著，那人拿著把小刀在老人胳膊上開始比劃。
林折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這病...好像不需要動手術吧？
「他這是在幹什麼？」林折看向一旁的克雷昂，有些疑惑的問道。
「哈維醫生正給神父治療。」
哈維醫生一把劃開了老者的手臂，鮮血頓時嘩啦啦流出，落進旁邊的木盆里。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放血療法？
「恕我冒昧，這位老先生，和你們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什麼意思？」
林折無奈的嘆了口氣：「你們這樣給他治療多少次了？」
「.....大約三次吧。」
「情況是不是一次比一次要更糟糕？」
「這...」
克雷昂猶豫了一下，接著立刻反駁，生怕動搖了軍心。
「哈維醫生是一位經驗豐富的醫生，我們都相信他！」
伊麗莎心中微微一動。
她回想了起來，神父並不是第一個染上怪病的人。
可在哈維醫生特別照顧之下，如今卻成了病情最嚴重的一個...
並且，每一次治療結束後，神父都肉眼可見的變得更加虛弱...
她有些遲疑，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
「閣下...有什麼見解嗎？」
「見解不敢說，不過這病，我能治。」
林折剛說完，屋內爆出一陣鬨笑。
這怪病連他們自己都束手無策，又怎會相信一個土著能懂什麼醫理？
「你不會是想靠做法來治療吧？」
就在眾人譏笑時，角落裡突然響起另一道聲音：
「不，我倒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屋內一靜，開口的竟是科恩。
他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
「如果這次哈維醫生依舊沒有進展，我認為，可以讓他試一試。」
伊麗莎微微蹙眉，這人平日裡最看不起土著，幾乎逮著機會就冷嘲熱諷。可現在，他為什麼突然選擇站在土著那邊？
科恩說完，自己不再多言，視線掃過先前譏笑的幾個人，不知心中在打什麼主意。
「呃...其實我也覺得，科恩閣下說的對，確實...可以試一試。」
「是啊，是啊。」
方才還在譏笑的幾人，臉上掛不住，尷尬地收起笑聲，急忙點頭附和。
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林折神色淡然，仿佛全然置身事外。
這群英國人內部再怎麼暗流洶湧，說到底都是他們自己的事。
他此行的目的是要利用他們。
而對方內部，也同樣有人在打著利用他的算盤。
摻和過多，只會平白成了被人當了槍使。
就算他們真死個七七八八，只要火槍還在，只要能留下幾個人教會自己的族人如何使用火槍，那目的也一樣能達到。
「等等...」
哈維醫生的聲音有些顫抖，打斷了屋內的嘈雜。
他手忙腳亂地按著神父的手臂，臉色發白。
「血...好像...止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