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瘋狂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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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瘋狂的記者

  洛杉磯的地下,總有些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這裡空氣潮濕,瀰漫著霉味和鐵鏽味,是屬於老鼠和蟑螂的領地,也是約瑟夫·羅西的一處隱秘據點。

  昏暗的燈光搖晃著,將人影拉得扭曲而修長。

  杜威坐在那張唯一還算乾淨的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的瘦弱中年男人。

  他撐著下巴,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份枯燥的卷宗,而不是一個被綁架的人質。

  「把眼罩摘了。」

  杜威淡淡地吩咐道。

  站在一旁的西西里小弟粗暴地扯下了那塊黑布,順手在男人後腦勺上推了一把。

  「唔!」

  傑克·墨菲因為長時間的黑暗,猛地見到燈光,眼睛刺痛得流出了眼淚。

  他用力眨了眨眼,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一個年輕的華裔。

  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那張臉上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骯髒地下室的乾淨和從容。

  杜威打量著他,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有些失望:「你就是傑克·墨菲?」

  「我還以為你會更年輕一點。」

  不然,很難解釋他哪來這麼無所畏懼的勇氣。

  居然連西希爾·尤蘭達那種頂級豪門的繼承人都敢編排,甚至用那種下流的詞彙去攻擊。

  在美國,尤其是洛杉磯這種地方。

  政治家族的人想讓一個小記者消失,比拂去衣服上落下的雪花難不到哪去。

  只要喬治·尤蘭達動動手指,或者是給報社老闆打個電話,傑克·墨菲第二天就會因為「意外」而橫屍街頭。

  傑克·墨菲的瞳孔猛地收縮,眼神之中蓄滿了恐懼。

  他昨晚還在那個廉價的出租屋裡,數著戴維·史密斯給他的美金,幻想著這筆錢能讓他過上幾天好日子。

  結果剛走到樓下的巷子裡,就被一隻大手死死捂住了嘴巴,眼前一黑,然後被扔進了一輛轎車的後備箱。

  那一路上,他在黑暗中顛簸,每一次剎車和轉彎都讓他的身體狠狠撞擊著鐵皮。

  現在,他被摔在這個冰冷的水泥地上,渾身上下都是可怖的瘀傷,隨便一動就疼得鑽心。

  「咕嘟。」

  傑克·墨菲艱難地吞咽著口水,喉嚨乾澀得像是著了火。

  他太清楚自己最近做了什麼虧心事。

  寫那種文章,賺那種髒錢,本來就是要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

  可是。

  他沒想到報應會來得這麼快。

  在那份匿名文章發表的當天晚上,甚至連墨跡還沒幹透,他就被人揪出來,像條死狗一樣綁到了這裡。

  只是,讓他更加想不到的是——

  先來找他的,不是那個擁有大量刑偵資源、身後站著龐大尤蘭達家族的檢察官西希爾·尤蘭達。

  而是眼前這個一直被他忽視、僅僅作為攻擊矛頭順帶捎上的華裔律師,杜威。

  在無數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義大利黑幫分子的注視之下,在這個充滿暴力的封閉空間裡,傑克·墨菲還懷有一絲可笑的僥倖心理。

  他是記者。

  他是無冕之王。

  只要他死咬著不鬆口,這些野蠻人就不敢真的殺了他。

  「你們這是犯罪!」

  傑克·墨菲梗著脖子,儘管聲音在顫抖,但他努力裝出一副強硬的樣子,不願意立刻認錯求饒:「隨便綁架一個美國公民是違法的!」

  「我是受憲法保護的!我要見我的律師!」

  他試圖用法律的大旗來保護自己:「還有,你應該是綁錯人了!」

  「我根本都不認識你!我只是個普通的自由撰稿人!」

  「我與你無冤無仇,我的家人也沒有錢能夠付起我的贖金。」

  「如果你現在把我放走,我就當這件事情完全沒有發生過,一定不會找警察報案,甚至不會在報紙上寫你們一個字!」


  他的這番話,說得既軟又硬。

  但他身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在出賣他。

  他的衣服領口磨損嚴重,袖口有著長期伏案留下的墨跡和油污,那是洗了很多次都洗不掉的痕跡。

  他的面色蠟黃,眼窩深陷,明顯長期處於一種物質匱乏的營養不良之中。

  衣服上滲著一股酸味,那是廉價洗衣粉和地下室霉味混合的味道。

  那是貧窮的味道。

  杜威看著他,沒有任何動作。

  只有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篤、篤、篤。」

  那節奏很慢,卻很有力,幾乎與傑克·墨菲心臟跳動的速率等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

  這個看起來過分年輕的華裔,身上卻有一種看穿人心的壓迫感,那種眼神比身後那些拿著槍的黑幫還要可怕。

  「不認識我?」

  杜威突然笑了,那是獵人看著獵物在陷阱里掙扎時的笑容:「傑克·墨菲,你從出生到現在,說過一句實話嗎?」

  「你怎麼會不認識我?」

  杜威身體前傾,那雙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傑克:「你前天才寫了我的稿子。」

  「在那篇文章里,你可是對我了如指掌」啊。」

  「你說我是個為了名聲和訴訟勝利,會主動出賣自己美色」的無恥之徒。」

  「你說我勾引那位有著特殊癖好」、喜歡小白臉的檢察官西希爾·尤蘭達小姐————」

  杜威的總結非常簡練,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朗讀別人的故事。

  可是這些描述,每一個字都像是耳光,狠狠地抽在傑克·墨菲的臉上。

  落在在場的其他人耳朵里,更是荒謬得可笑。

  「噗——」

  站在杜威身後的約瑟夫·羅西,還有那個剛才動手的西西里小弟,都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杜先生?出賣美色?勾引尤蘭達?

  雖然杜先生長得確實是一表人才,那種東方的儒雅氣質也很迷人。

  但這就像是說一隻獅子去勾引一隻老虎一樣,怎麼聽怎麼違和。

  他們只能死死咬住嘴唇,靠著從平時積累起來的、對杜威那種近乎盲目的敬畏,才沒有當場笑場,做出任何失禮的事情。

  杜威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對什麼事情,流露出這麼明顯的厭惡。

  那種厭惡不是因為被侮辱。

  而是因為這種手段太低級,太骯髒,玷污了文字。

  「天吶。」

  杜威搖了搖頭,甚至掏出手帕擦了擦並沒有灰塵的手指:「說著這些話,我都覺得噁心。」

  「傑克·墨菲,你的想像力如此豐富,為什麼不去寫科幻小說?」

  「或者去好萊塢當個編劇?那裡的錢或許更乾淨一點。」

  他看著傑克·墨菲,語氣突然變得森冷:「一個律師想要傷害誰的心,一定能把它碾成碎屑,連渣都不剩。」

  「也許換一條賽道,你就不會窮得這麼瘋狂。」

  「以至於什麼樣的私活,都敢接下來。」

  「我的手段可能比較偏向溫和,也就是找你聊聊天,喝喝茶。」

  「但是————」

  杜威指了指頭頂,那是尤蘭達家族所在的方向:「西希爾·尤蘭達家族的長輩們,那些在石油和政治圈裡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老鱷魚們。」

  「就不一定了。」

  杜威嗤笑一聲,眼中滿是憐憫:「當記者都這麼不怕死嗎?」

  「還是說,窮怕了?」

  「我猜你的經濟狀況已經糟到一種絕望的地步了,甚至比那個住在貧民窟的馬爾科還要糟糕。」

  傑克·墨菲的身形微微顫抖。

  那是被戳中痛處的本能反應。

  他的自尊,那個作為所謂「知識分子」的最後一點遮羞布,在此刻一文不值,被貶低到塵埃里去。

  可是,他仍然咬牙堅持著,那是他最後的防線:「你————你在說什麼?」


  「我完全不懂。」

  「我只是個窮記者,我不認識什麼尤蘭達,也不認識什麼戴維————」

  「還在裝?」

  杜威打斷了他。

  他的腦子裡,像是一台精密的計算機,已經收集並處理好了關於這個人的所有情報。

  「怎麼會不懂呢?」

  「傑克·墨菲,男,42歲。」

  「你是傑西報社的資深雇員,在那裡幹了整整十五年。」

  「可是你的老闆,那個叫傑西的老頭,並沒有在新聞業經營的天賦和人脈,只會剝削員工。」

  「所以說,他把報社的經濟狀況弄得比地獄好不到哪去。」

  「因為地獄裡面,至少還有成功的資本家,還有路西法那種懂得契約精神的魔鬼。」

  杜威像是在背誦傑克·墨菲的檔案:「你甚至已經有快5個月,沒有收到一分薪水了。」

  「你的房租拖欠了三個月,房東正準備把你趕出去。」

  「你的女兒正準備上中學,需要一筆不菲的學費。」

  在美國,許多行業都是私有的,自負盈虧。

  每年都有無數家小型報社,因為經營不善倒閉,消失在洛杉磯的街頭。

  而其中被拖欠薪水的雇員,就像是被拋棄的孤兒。

  遇到緊急情況,可就只能自謀生路了。

  謀著謀著,謀到監獄裡,甚至謀到天堂里,也是很經常的事情。

  顯然,傑克·墨菲的命運比一般失業人員更加悽慘。

  「而且。」

  杜威的眼神變得銳利:「傑克·墨菲,你的老闆是個吸血鬼。」

  「他給你簽了一個非常不合理的霸王合同。

  「他有些時候甚至會直接拿走你辛辛苦苦寫的深度報導,署上自己的名字發表。」

  「而你,只能拿到那點微薄的、甚至經常被拖欠的稿費。」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錘子,砸在傑克·墨菲最脆弱的神經上。

  他震驚地抬起頭,看著杜威。

  這個年輕人怎麼會知道?

  這些事情,連他的妻子都不知道!

  那是他作為一個男人,作為一個父親,死死守住的秘密和尊嚴!

  杜威看著他崩潰的防線,語氣突然緩和下來。

  像是一陣春風,吹散了剛才的寒意。

  「但是。」

  「我會從每一刊報紙之中,準確地找到你。」

  「哪怕沒有署名,哪怕署的是那個蠢貨傑西的名字。」

  杜威從口袋裡拿出那張剪報,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你的行文習慣很有趣,也很有辨識度。」

  「你會在總結新聞的時候,習慣性地用一個漂亮的長難句。」

  「那個句子結構嚴謹,邏輯清晰,哪怕是在敘述最狗血的八卦,也透露出一種古典主義的美感。」

  「而且,在那看似客觀的敘述中,總是隱藏著你對這件新聞、對這個世界的某種深刻看法。」

  「那是屬於觀察者的視角,是屬于思想者的鋒芒。」

  杜威看著傑克·墨菲,眼中流露出一絲真誠的讚賞:「我聽說過一個說法。」

  「新聞記者是現代世界的史學家。」

  「而在我的故土,中國,也有許多偉大的史學家。」

  「比如那位寫下《史記》的司馬遷。」

  「他和你一樣,即使身處逆境,即使遭受不公,依然堅持用筆記錄真相,哪怕那真相被掩蓋在權力的陰影下。

  「你與那些偉大的人,有著同樣的寫作習慣,有著同樣的才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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