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證據不足
第134章 證據不足
這樣豐富、華麗、甚至帶著法律專業術語的辭藻。
顯然不是他這個只有高中學歷、早早輟學混跡藝術圈吃軟飯的「畫家」，能夠隨口說出來的。
在西希爾·尤蘭達看不見的地方。
不知道這位畫家與那位一直隱身幕後的私人律師威廉·威爾遜，交流了多少遍。
演練了多少次。
才能如此熟練地、耳濡目染地說出這一套詭辯的說辭。
聽得西希爾腦殼疼。
恍惚間。
西希爾甚至有一種錯覺。
仿佛又回到了法庭之上，回到了與杜威對峙的那一刻。
只不過。
杜威是用冰冷的邏輯來構建陷阱，是用絕對的理智來壓迫對手。
而眼前這個男人，是用虛偽的情感來編織謊言，是用令人作嘔的表演來博取同情。
「夠了。」
西希爾在心裡冷笑。
媽的，又是訟棍教的。
而且教得如此拙劣。
西希爾·尤蘭達自從休庭之後，就不大愛聽這種毫無營養的情緒輸出了。
她反思過自己。
之前就是聽了太多這種「深情丈夫」的廢話，被這種先入為主的「完美受害者」形象蒙蔽了雙眼，才導致辦案過程之中疏漏了那麼多重要的細節。
才會被杜威在法庭上打得措手不及。
現在。
她是檢察官。
她不是來聽故事的知心姐姐，也不是來被這種油膩男人洗腦的聽眾。
她有資格在任何案件相關人員面前，撕下那層虛偽的面具，單刀直入。
西希爾輕輕側身，避開了戴維伸過來的手。
她走到那瓶百合花前，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花瓣。
「噢？是嗎？」
西希爾轉過身，那雙碧藍色的眼睛如同一把寒冰雕刻的匕首，直直地刺入戴維的眼底：「既然你這麼痛苦，這麼憤怒。」
「那你真的愛你的妻子嗎？戴維先生。」
這個問題問得很突兀。
戴維·史密斯還沉浸在自己剛剛醞釀的情緒之中，甚至還在想接下來該用哪個成語來形容自己的悲傷，以及如何用自己的魅力征服這位女檢察官。
他沒有察覺到西希爾·尤蘭達語氣之中的危險。
作為一個自詡浪漫的藝術家。
他並不理解其他職業的成年人，尤其是像檢察官這種理性的生物，根本不會在辦案的時候問出「你是否愛誰」這種充滿感性色彩的問題。
除非。
這是一個陷阱。
「當然！」
戴維·史密斯回答得斬釘截鐵，甚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憤怒，他挺起胸膛，試圖展現自己的深情：「我愛她勝過愛我自己！」
「她是我的繆斯，是我的生命之光！沒有她，我的畫筆都失去了顏色！」
西希爾·尤蘭達看著他，突然冷笑一聲。
那笑容里充滿了嘲諷，那是女性對某種虛偽男性的本能厭惡。
「是嗎？」
「那你既然愛自己。
」
西希爾的聲音突然拔高，語速極快，不給對方任何思考的時間：「那你會用菸頭燙自己的手臂內側嗎？戴維先生！」
「你會故意挑那種別人看不見、只有你自己知道的、最柔嫩的皮膚下手嗎？
「哐當！」
戴維·史密斯手中的咖啡杯晃了一下，滾燙的咖啡灑了出來，濺到了他那件昂貴的天鵝絨晨衣上，留下一大片難看的污漬。
但他完全顧不上這些。
被點破了美好家庭下面的骯髒秘密，被直接揭開了那層遮羞布。
戴維·史密斯的肢體動作中，瞬間出現了劇烈的對抗反應。
他猛地站起來，原本那種優雅、紳士的姿態瞬間消失。
下巴緊緊地壓低，像是一隻被踩到了尾巴的毒蛇，做出了攻擊的姿態。
他的語氣不受控制地驟然改變，聲音變得尖銳而粗魯：「你————你說什麼？」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什麼菸頭？什麼燙傷？」
「你在胡說什麼？！這是污衊！」
西希爾·尤蘭達也不管這裡是不是什麼法庭了，也不管什麼程序正義了。
面對這種男人，只有比他更強硬，才能撕開他的嘴。
「不明白？」
西希爾向前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擊出清脆的響聲，氣場全開：「需要我提醒你嗎？」
「屍檢報告裡提到的瑪麗·史密斯手臂上的陳舊性燙傷痕跡！那是反覆、多次造成的傷疤！」
「還有！」
西希爾拋出了重磅炸彈：「史密斯夫人的心理醫生，羅伯特·謝菲爾德醫生！」
「就在剛剛！幾個小時前！」
「他親口向我證實了瑪麗·史密斯患有嚴重的產後抑鬱症！並且長期遭受你的精神控制和肉體虐待！」
「她想請保姆你不同意，她想出門你不允許！」
「這還需要我列舉其他證據嗎？戴維·史密斯先生！」
戴維·史密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但那種慘白只持續了一秒鐘。
下一秒。
他似乎早有預料，或者說是那個幕後的律師早就給他打過預防針，教過他如何應對這種突發狀況。
他一瞬間卸掉了臉上原本的任何情緒。
那種悲傷、那種憤怒、那種對女性的偽善殷勤，通通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無賴的狠戾。
就像畫皮鬼展露出了真身那般，面目猙獰。
「哼。」
戴維·史密斯重新坐回沙發上，甚至翹起了二郎腿，也不管衣服上的咖啡漬了。
他看著西希爾，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討好，反而多了一種下流的挑釁：「心理醫生的證言？」
「那又能證明什麼呢？檢察官小姐。」
他特意咬重了「小姐」這個詞，帶著一絲輕蔑：「不過是空口無憑。」
「也許這一切，都是那個該死的馬爾科·羅西，和他的那個詭計多端的律師，想要讓你看到的呢？」
「你這麼年輕，這麼漂亮，也許是被他們騙了呢？還是說————
他冷笑一聲：「你有沒有想過，是他們在收買證人？是他們想要陷害我這個無辜的受害者？！」
他有的是自己的一套說辭。
家庭內部的傷害，只要沒有視頻錄像，只要沒有當事人的指控，就很難留下什麼直接的鐵證。
而唯一的當事人，瑪麗·史密斯。
已經徹底死去了，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再也沒有機會從墳墓里爬出來指證他了。
「我告訴你真相吧，既然你這麼想知道。」
戴維·史密斯盯著西希爾的眼睛，開始編造那個早就準備好的劇本B：「我妻子手臂上的傷，是她自殘！」
「當時寶寶去世後，她因為自責，鬱鬱寡歡，甚至患上了嚴重的臆想症！」
「所以她才開始自殘，用這種方式來懲罰自己！」
「如果不是我時時刻刻陪伴著她，關注她的狀態和情緒，甚至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去醫院。」
「也許在她出軌找那個小白臉馬爾科·羅西之前，她就已經自己將自己殺死了！」
戴維·史密斯越說越順，仿佛連他自己都信了：「我從未傷害過我的妻子！」
「我根本不知道她曾去看過什麼心理醫生！」
「那個人，那個羅伯特·謝菲爾德，可能就是個為了錢什麼都敢說的江湖騙子！」
他攤開雙手，做出一副無賴的樣子，眼神里滿是「你能拿我怎麼樣」的囂張：「即使上了法庭，我也是這樣的說辭。」
「我的律師朋友告訴我。」
「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我有權保持沉默。」
「更有權反訴那些污衊我名譽的人！哪怕你是檢察官，我也能讓你在報紙上身敗名裂！」
西希爾·尤蘭達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看著他那張在燈光下扭曲的、醜陋的臉。
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寒意。
這種寒意不是因為戴維·史密斯的無恥，也不是因為他的威脅。
而是因為————杜威。
在這個瞬間，西希爾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杜威那張平靜的臉。
那個在法庭上，面對千夫所指依然從容不迫的男人。
那個在麻省理工的走廊里，輕描淡寫地給她指路的男人。
「那位暫時還沒有出庭的私人律師威廉·威爾遜，是不是告訴您，您應該去那個心理醫院呢？」
「你是不是該從瑪麗·史密斯與戴維·史密斯夫婦的真實關係下手？」
杜威甚至連戴維·史密斯會如何反駁，會如何利用「死無對證」這一點，似乎都預料到了。
他不僅僅是預判了西希爾的調查路徑。
甚至預判了戴維的反應，預判了這個男人的無恥程度。
他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了。
把這個夜晚變成了他的一場個人秀，而西希爾和戴維，不過是他手中的提線木偶。
「呵。」
西希爾突然笑出了聲。
那是一種極度荒謬、卻又不得不佩服的笑。
她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明白了杜威的用意。
他不是要讓她來這裡找什麼「直接證據」。
他是要讓她來親眼看看這個男人的真面目，讓她親身體會這種被謊言包圍的憤怒。
因為只有這樣，她這個原本被偏見蒙蔽的檢察官，才會真正地倒戈，才會真正地去尋找那個隱藏在「模範丈夫」面具下的惡魔。
那個杜威，簡直是個操縱人心的大師。
「夠了。」
西希爾·尤蘭達站了起來，打斷了戴維的表演。
她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
也不需要再聽下去了。
戴維·史密斯這種極力的否認，這種近乎瘋狂的反撲，以及他對心理醫生的攻擊，反而證實了杜威的推論。
如果他真的是清白的，他應該感到悲傷，而不是這種充滿了攻擊性的防禦。
「戴維先生。」
西希爾整理了一下衣領，恢復了檢察官的冷酷，那種女性特有的堅韌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您的故事很精彩。」
「那個自殘的版本，確實很有創意。」
「但是。」
西希爾走到門口，手握在門把手上，回過頭，最後深深地看了戴維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那是對即將毀滅之人的憐憫：「在這個世界上，有些痕跡是無法抹去的。」
「比如那個菸頭的燙傷，法醫可以通過傷口的癒合程度和組織增生，判斷是自殘還是他傷。」
「比如那件血衣上的噴濺痕跡，物理學不會說謊。」
「還有。」
西希爾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想起了羅伯特醫生給她的提示：「那個被你稱為江湖騙子的心理醫生。」
「也許他知道的比你想像的要多。」
「今晚的拜訪到此結束。」
「下一次見面，我想應該是在法庭上。」
「屆時，希望您的這套演技，還能騙過陪審團的眼睛。」
說完，她拉開門，走進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戴維·史密斯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客廳里。
面對著那瓶象徵著死亡與純潔的百合花。
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這樣豐富、華麗、甚至帶著法律專業術語的辭藻。
顯然不是他這個只有高中學歷、早早輟學混跡藝術圈吃軟飯的「畫家」，能夠隨口說出來的。
在西希爾·尤蘭達看不見的地方。
不知道這位畫家與那位一直隱身幕後的私人律師威廉·威爾遜，交流了多少遍。
演練了多少次。
才能如此熟練地、耳濡目染地說出這一套詭辯的說辭。
聽得西希爾腦殼疼。
恍惚間。
西希爾甚至有一種錯覺。
仿佛又回到了法庭之上，回到了與杜威對峙的那一刻。
只不過。
杜威是用冰冷的邏輯來構建陷阱，是用絕對的理智來壓迫對手。
而眼前這個男人，是用虛偽的情感來編織謊言，是用令人作嘔的表演來博取同情。
「夠了。」
西希爾在心裡冷笑。
媽的，又是訟棍教的。
而且教得如此拙劣。
西希爾·尤蘭達自從休庭之後，就不大愛聽這種毫無營養的情緒輸出了。
她反思過自己。
之前就是聽了太多這種「深情丈夫」的廢話，被這種先入為主的「完美受害者」形象蒙蔽了雙眼，才導致辦案過程之中疏漏了那麼多重要的細節。
才會被杜威在法庭上打得措手不及。
現在。
她是檢察官。
她不是來聽故事的知心姐姐，也不是來被這種油膩男人洗腦的聽眾。
她有資格在任何案件相關人員面前，撕下那層虛偽的面具，單刀直入。
西希爾輕輕側身，避開了戴維伸過來的手。
她走到那瓶百合花前，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花瓣。
「噢？是嗎？」
西希爾轉過身，那雙碧藍色的眼睛如同一把寒冰雕刻的匕首，直直地刺入戴維的眼底：「既然你這麼痛苦，這麼憤怒。」
「那你真的愛你的妻子嗎？戴維先生。」
這個問題問得很突兀。
戴維·史密斯還沉浸在自己剛剛醞釀的情緒之中，甚至還在想接下來該用哪個成語來形容自己的悲傷，以及如何用自己的魅力征服這位女檢察官。
他沒有察覺到西希爾·尤蘭達語氣之中的危險。
作為一個自詡浪漫的藝術家。
他並不理解其他職業的成年人，尤其是像檢察官這種理性的生物，根本不會在辦案的時候問出「你是否愛誰」這種充滿感性色彩的問題。
除非。
這是一個陷阱。
「當然！」
戴維·史密斯回答得斬釘截鐵，甚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憤怒，他挺起胸膛，試圖展現自己的深情：「我愛她勝過愛我自己！」
「她是我的繆斯，是我的生命之光！沒有她，我的畫筆都失去了顏色！」
西希爾·尤蘭達看著他，突然冷笑一聲。
那笑容里充滿了嘲諷，那是女性對某種虛偽男性的本能厭惡。
「是嗎？」
「那你既然愛自己。
」
西希爾的聲音突然拔高，語速極快，不給對方任何思考的時間：「那你會用菸頭燙自己的手臂內側嗎？戴維先生！」
「你會故意挑那種別人看不見、只有你自己知道的、最柔嫩的皮膚下手嗎？
「哐當！」
戴維·史密斯手中的咖啡杯晃了一下，滾燙的咖啡灑了出來，濺到了他那件昂貴的天鵝絨晨衣上，留下一大片難看的污漬。
但他完全顧不上這些。
被點破了美好家庭下面的骯髒秘密，被直接揭開了那層遮羞布。
戴維·史密斯的肢體動作中，瞬間出現了劇烈的對抗反應。
他猛地站起來，原本那種優雅、紳士的姿態瞬間消失。
下巴緊緊地壓低，像是一隻被踩到了尾巴的毒蛇，做出了攻擊的姿態。
他的語氣不受控制地驟然改變，聲音變得尖銳而粗魯：「你————你說什麼？」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什麼菸頭？什麼燙傷？」
「你在胡說什麼？！這是污衊！」
西希爾·尤蘭達也不管這裡是不是什麼法庭了，也不管什麼程序正義了。
面對這種男人，只有比他更強硬，才能撕開他的嘴。
「不明白？」
西希爾向前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擊出清脆的響聲，氣場全開：「需要我提醒你嗎？」
「屍檢報告裡提到的瑪麗·史密斯手臂上的陳舊性燙傷痕跡！那是反覆、多次造成的傷疤！」
「還有！」
西希爾拋出了重磅炸彈：「史密斯夫人的心理醫生，羅伯特·謝菲爾德醫生！」
「就在剛剛！幾個小時前！」
「他親口向我證實了瑪麗·史密斯患有嚴重的產後抑鬱症！並且長期遭受你的精神控制和肉體虐待！」
「她想請保姆你不同意，她想出門你不允許！」
「這還需要我列舉其他證據嗎？戴維·史密斯先生！」
戴維·史密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但那種慘白只持續了一秒鐘。
下一秒。
他似乎早有預料，或者說是那個幕後的律師早就給他打過預防針，教過他如何應對這種突發狀況。
他一瞬間卸掉了臉上原本的任何情緒。
那種悲傷、那種憤怒、那種對女性的偽善殷勤，通通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無賴的狠戾。
就像畫皮鬼展露出了真身那般，面目猙獰。
「哼。」
戴維·史密斯重新坐回沙發上，甚至翹起了二郎腿，也不管衣服上的咖啡漬了。
他看著西希爾，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討好，反而多了一種下流的挑釁：「心理醫生的證言？」
「那又能證明什麼呢？檢察官小姐。」
他特意咬重了「小姐」這個詞，帶著一絲輕蔑：「不過是空口無憑。」
「也許這一切，都是那個該死的馬爾科·羅西，和他的那個詭計多端的律師，想要讓你看到的呢？」
「你這麼年輕，這麼漂亮，也許是被他們騙了呢？還是說————
他冷笑一聲：「你有沒有想過，是他們在收買證人？是他們想要陷害我這個無辜的受害者？！」
他有的是自己的一套說辭。
家庭內部的傷害，只要沒有視頻錄像，只要沒有當事人的指控，就很難留下什麼直接的鐵證。
而唯一的當事人，瑪麗·史密斯。
已經徹底死去了，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再也沒有機會從墳墓里爬出來指證他了。
「我告訴你真相吧，既然你這麼想知道。」
戴維·史密斯盯著西希爾的眼睛，開始編造那個早就準備好的劇本B：「我妻子手臂上的傷，是她自殘！」
「當時寶寶去世後，她因為自責，鬱鬱寡歡，甚至患上了嚴重的臆想症！」
「所以她才開始自殘，用這種方式來懲罰自己！」
「如果不是我時時刻刻陪伴著她，關注她的狀態和情緒，甚至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去醫院。」
「也許在她出軌找那個小白臉馬爾科·羅西之前，她就已經自己將自己殺死了！」
戴維·史密斯越說越順，仿佛連他自己都信了：「我從未傷害過我的妻子！」
「我根本不知道她曾去看過什麼心理醫生！」
「那個人，那個羅伯特·謝菲爾德，可能就是個為了錢什麼都敢說的江湖騙子！」
他攤開雙手，做出一副無賴的樣子，眼神里滿是「你能拿我怎麼樣」的囂張：「即使上了法庭，我也是這樣的說辭。」
「我的律師朋友告訴我。」
「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我有權保持沉默。」
「更有權反訴那些污衊我名譽的人！哪怕你是檢察官，我也能讓你在報紙上身敗名裂！」
西希爾·尤蘭達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看著他那張在燈光下扭曲的、醜陋的臉。
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寒意。
這種寒意不是因為戴維·史密斯的無恥，也不是因為他的威脅。
而是因為————杜威。
在這個瞬間，西希爾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杜威那張平靜的臉。
那個在法庭上，面對千夫所指依然從容不迫的男人。
那個在麻省理工的走廊里，輕描淡寫地給她指路的男人。
「那位暫時還沒有出庭的私人律師威廉·威爾遜，是不是告訴您，您應該去那個心理醫院呢？」
「你是不是該從瑪麗·史密斯與戴維·史密斯夫婦的真實關係下手？」
杜威甚至連戴維·史密斯會如何反駁，會如何利用「死無對證」這一點，似乎都預料到了。
他不僅僅是預判了西希爾的調查路徑。
甚至預判了戴維的反應，預判了這個男人的無恥程度。
他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了。
把這個夜晚變成了他的一場個人秀，而西希爾和戴維，不過是他手中的提線木偶。
「呵。」
西希爾突然笑出了聲。
那是一種極度荒謬、卻又不得不佩服的笑。
她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明白了杜威的用意。
他不是要讓她來這裡找什麼「直接證據」。
他是要讓她來親眼看看這個男人的真面目，讓她親身體會這種被謊言包圍的憤怒。
因為只有這樣，她這個原本被偏見蒙蔽的檢察官，才會真正地倒戈，才會真正地去尋找那個隱藏在「模範丈夫」面具下的惡魔。
那個杜威，簡直是個操縱人心的大師。
「夠了。」
西希爾·尤蘭達站了起來，打斷了戴維的表演。
她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
也不需要再聽下去了。
戴維·史密斯這種極力的否認，這種近乎瘋狂的反撲，以及他對心理醫生的攻擊，反而證實了杜威的推論。
如果他真的是清白的，他應該感到悲傷，而不是這種充滿了攻擊性的防禦。
「戴維先生。」
西希爾整理了一下衣領，恢復了檢察官的冷酷，那種女性特有的堅韌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您的故事很精彩。」
「那個自殘的版本，確實很有創意。」
「但是。」
西希爾走到門口，手握在門把手上，回過頭，最後深深地看了戴維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那是對即將毀滅之人的憐憫：「在這個世界上，有些痕跡是無法抹去的。」
「比如那個菸頭的燙傷，法醫可以通過傷口的癒合程度和組織增生，判斷是自殘還是他傷。」
「比如那件血衣上的噴濺痕跡，物理學不會說謊。」
「還有。」
西希爾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想起了羅伯特醫生給她的提示：「那個被你稱為江湖騙子的心理醫生。」
「也許他知道的比你想像的要多。」
「今晚的拜訪到此結束。」
「下一次見面，我想應該是在法庭上。」
「屆時，希望您的這套演技，還能騙過陪審團的眼睛。」
說完，她拉開門，走進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戴維·史密斯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客廳里。
面對著那瓶象徵著死亡與純潔的百合花。
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