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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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休庭

  「檢察官先生。」

  杜威擋在了馬爾科身前,替他開口:「現在並不是詢問嫌疑犯的時間。

  「請收起您那種審視的目光。」

  「更精彩的還在後面,請耐心地等待我的陳述。」

  說完。

  杜威又走回了證據展示板前。

  他從那堆資料中,翻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瑪麗·史密斯臥室的一面牆壁。

  「這裡。」

  杜威拿起紅色的馬克筆,在照片的左下角畫了一個圈:「請大家注意看。」

  「這裡明顯有一片呈扇形分布的、細小的飛濺血液痕跡。」

  「這是典型的動脈噴射血跡,也就是我剛才說的,馬爾科受傷時留下的。」

  「但是一」

  杜威的手指重重一點:「這個痕跡有截斷。」

  「在扇形的中間,形成了一塊詭異的、長條狀的空白。」

  「就像是————」

  杜威轉過頭,看著那個已經開始冒冷汗的探長:「存在一個物體,擋住了這部分血跡。」

  「而這個物體,在警方拍照取證之前,被人拿走了。」

  探長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杜威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又抽出了警方拍攝的、馬爾科·羅西被捕時的照片。

  「這是馬爾科被捕時穿的衣服。」

  「上面確實有血跡。」

  「但那是他自己的血,是流淌狀的,而不是噴濺狀的。」

  「而且,這件衣服上的血跡分布,與牆壁上那一塊奇怪的空白根本無法匹配。

  「」

  「那麼————」

  杜威的聲音變得幽幽的,像是在講一個鬼故事:「到底是什麼東西,擋住了那噴濺而出的鮮血呢?」

  「那個東西,現在又去了哪裡呢?」

  探長徹底慌了。

  他迅速反應過來,自己的調查取證存在巨大的漏洞。

  該死!

  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那個被認定為「受害者」的戴維·史密斯,身上可能存在的貓膩。

  他只是先入為主地把馬爾科當成了兇手,然後按照這個邏輯去搜集證據。

  凡是不符合這個邏輯的線索,都被他下意識地忽略了。

  現在被杜威這一指出來。

  那簡直就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

  他張了張嘴,訥訥地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組織不起任何有力的字句。

  杜威替他回答了。

  那個答案,讓整個法庭的氣溫驟降至冰點。

  「那麼,只有一個解釋。」

  杜威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戴維·史密斯,在案發當時,並沒有穿著那件深藍色的襯衫。」

  「他穿的是另一件衣服。」

  「一件擋住了噴濺血跡的衣服。」

  「一件————」

  杜威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被他隱藏起來的、真正的血衣!」

  嘩——!!

  這句話一出,就像是在油鍋里潑了一瓢水。

  整個旁聽席徹底炸鍋了。

  隱藏血衣?!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偽造現場!意味著毀滅證據!

  如果受害者其實是加害者————

  如果那個可憐的丈夫,其實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這種反轉太驚悚了,甚至比小說還要離奇。

  警方證人開始瘋狂流汗。

  那個微胖的探長,此刻感覺自己像是在被火烤。

  他並不想承認自己在工作上存在如此重大的失誤。


  這本來是一場情節極其簡單、板上釘釘的兇殺案啊!

  只要把關注點放在那個有前科的混混身上,隨便堆砌一些證據,在法庭上走個流程,送他去坐牢甚至死刑就夠了。

  這也是警局一貫的操作流程。

  誰知道會半路殺出這麼個程咬金!

  這個辯護律師到底在想什麼?!

  他不好好想著幫嫌疑犯減刑,求個無期或者二十年。

  竟然直接把矛頭指向了警察的疏漏!

  甚至直接指控受害者!

  他這是想要做無罪辯護嗎?!

  探長擦了擦額頭的汗,試圖強行揭過這一點:「這————這只是您的個人推論!」

  「沒有任何實物證據支撐!」

  他聲音乾澀地反駁道:「戴維·史密斯在案發後,因為腹部的刀傷和內傷,疼痛難忍。」

  「當我們到達現場時,他正如你所見的那樣,蜷縮在地板上一動也不能動!

  」

  「他也受了非常嚴重的傷!」

  「是被我們警方抬上擔架、緊急送進重症監護室的!」

  「如果不是我們及時趕到,他可能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

  探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強調這一點:「對的!他在案發之後一直處於瀕死狀態,根本動不了!」

  「這樣一個虛弱、可憐、連命都快保不住的受害者。」

  「他怎麼會有體力,怎麼會有時間,專門去脫掉一件血衣,處理掉,然後再換上一件新衣服,最後再偽裝成重傷的樣子?!」

  「這根本不可能!」

  「這不符合邏輯!」

  因為心虛,探長的語調顯得有些乾巴僵硬,甚至有點歇斯底里。

  然而。

  在杜威那一連串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的疑點剖析面前。

  這種蒼白的辯駁,已經無法說服任何人了。

  尤其是西希爾·尤蘭達。

  她坐在控方席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作為一名檢察官。

  作為尤蘭達家族的榮耀。

  她有著自己的驕傲,也有著自己的底線。

  在這一刻。

  她已經無法再自己欺騙自己了。

  那個完美的受害者形象,已經在她心中崩塌。

  那個原本清晰無比的案情,此刻變得迷霧重重。

  如果她繼續堅持起訴,或許憑藉著檢方的資源和陪審團的情感偏向,她依然有可能贏。

  但那樣贏來的勝利————

  是正義嗎?

  還是幫凶?

  她看著杜威。

  看著那個站在法庭中央,明明處於弱勢,卻仿佛掌控了整個世界的男人。

  他的背影並不高大,卻讓尤蘭達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

  那是智商的碾壓。

  更是對真相的執著。

  他贏了。

  在這一輪交鋒中,他不僅贏了辯論,更贏得了尤蘭達內心深處的一絲敬意。

  哪怕這會讓檢方顏面掃地。

  哪怕這會讓她的勝率歸零。

  但她還是做出了選擇。

  西希爾·尤蘭達緩緩地站了起來。

  她沒有看向探長,也沒有看向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戴維·史密斯。

  她的目光變得堅定而清澈。

  那是為了追求真相,而不惜一切代價的決絕。

  「法官大人。」

  尤蘭達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作為控方律師。」

  「在聽取了剛才的質證過程後。」

  「我認為————本案的基礎事實認定,與之前的警方調查結論,存在重大偏差」

  。


  全場譁然。

  檢察官居然自己承認了調查有誤?!

  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尤蘭達並沒有理會周圍的嘈雜。

  她深吸一口氣,雖然沒有完成開庭前那種像怒濤一樣擊碎嫌疑犯的壯志。

  雖然被杜威牽著鼻子走讓她感到恥辱。

  但她咬著牙,依然選擇了那個最艱難、卻也是最正確的決定:「為了保證庭審的絕對公正性。」

  「為了不放過一個壞人,也絕不冤枉一個好人。

  尤蘭達抬起頭,直視法官:「檢方申請休庭!」

  「我們需要時間,重新梳理證據鏈,對剛才辯方提出的疑點進行補充偵查。」

  「在查清真相之前————」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杜威,眼神複雜:「暫停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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