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進步人士
飯桌上的氣氛，因周詩音替兄長周雄的求情，稍稍緩和了些。
幾杯酒下肚，老周的話匣子也打開了，不免說起時局，言語間對前方的戰事和政府的應對充滿了憂慮與牢騷。
周詩音安靜地聽著，終於忍不住輕聲插話，眼神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清澈與堅定：「爸，現在國難當頭，我覺得哥哥那份憂國憂民的心是沒錯的。」
「外面很多人都說，要團結一切力量抗日，不管是哪方面的力量，只要是真心打鬼子的，都……」
「詩音！」老周臉色猛地一沉，嚴厲地打斷她，「女孩子家，胡說八道什麼！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也是你能聽的？什麼這方面的力量那方面的力量，那是你能議論的嗎？」他將酒杯重重一頓，酒水都濺了出來，「我告訴你，安心上你的學，讀你的書，這些事跟你沒關係！也少跟你哥哥學那些個不著調的！」
周詩音被這突如其來的訓斥驚呆了，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沒想到父親反應如此激烈，滿腹的委屈和一種不被理解的孤獨感湧上心頭。
她猛地放下碗筷，聲音帶著哽咽：「我怎麼就不能說了？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難道當順民、當鴕鳥就是對的嗎？」
說完，她扭身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間，重重的關門聲傳來，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啜泣聲。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師娘嘆了口氣，埋怨地看了老周一眼，起身去敲女兒的房門。
老周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猛灌了一口酒，對沈詩文苦笑道：「你看看，這丫頭……都是讓她哥哥給帶壞了！淨說些不知輕重的話。這世道，禍從口出啊！咱們在警局，這種事見得還少嗎？」
沈詩文默默地點了點頭，心中卻如明鏡一般。
周詩音這番話，雖未明指，但其中對紅黨抗日的同情與認可，已然非常明顯。
這絕不僅僅是受周雄影響那麼簡單，很可能她在學校里，或者通過其他渠道，接觸並認同了紅黨的抗日主張。
這份單純而熾熱的愛國心，以及潛藏的危險，都讓他心生警惕，又隱隱有些觸動。
「師傅，詩音還小，心思單純，也是一片愛國心切。您別太生氣，慢慢教就是了。」沈詩文勸慰道。
過了一會兒，師娘從周詩音房裡出來，對沈詩文無奈地搖搖頭，示意女兒還在哭，不肯開門。
沈詩文站起身：「師傅，師娘，我去看看她吧。畢竟……我們小時候就認識，或許她能聽我兩句。」
老周揮了揮手，算是默許了。
沈詩文走到周詩音房門外，輕輕敲了敲門：「詩音，是我，沈詩文。」
裡面的哭聲稍微停歇了一下。過了一會兒，門鎖輕輕一響，開了一條縫。
沈詩文走進房間，輕輕帶上門。周詩音坐在床沿，背對著他，肩膀還在微微抽動。他拉了張椅子在旁邊坐下，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詩音，你剛才說的話，其實……並沒有錯。」
周詩音的肩膀微微一頓，似乎有些意外。
「國難當頭，只要是真心抗日的力量，都值得團結。這份心意，是乾淨的，是熱的。」沈詩文繼續說道，「我明白，你替周雄兄不平，也為這個國家著急。」
周詩音慢慢轉過身來，眼睛紅紅的，帶著一絲困惑看著他：「詩文哥，你……你也這麼想？那為什么爸爸他……」
「因為師傅他怕啊。」沈詩文嘆了口氣，目光深邃，「他不是怕別的，是怕你出事。你想想，他是警察局的人，家裡如果有人公開談論這些，尤其是你提到的紅黨力量，被別有用心的人聽去，會是什麼後果？輕則丟了他這身警服，斷了全家的生計；重則……可能就會有殺身之禍。這世道，禍從口出，絕不是一句空話。」
他看著周詩音似懂非懂的眼神，知道必須說得更透徹些：「你以為那些真正在做事的……紅黨地下人員，他們會像你這樣，在飯桌上、在不相干的人面前，慷慨激昂地表明立場嗎？」
周詩音愣住了，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他們不會。」沈詩文的聲音壓得更低，卻異常清晰，「他們可能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職員、老師、商人，甚至是……你最意想不到的人。
他們把自己隱藏得很好，因為只有保護好自己，才能更好地戰鬥。
沒有一個真正的戰士，會主動在敵人面前暴露自己。那不是勇敢，是幼稚，是送死，還會連累戰友。」
他頓了頓，觀察著周詩音的反應，見她聽進去了，才繼續說：「想要抗日救亡的熱血，是好的，是寶貴的。
但更需要的是策略，是智慧，是在黑暗中默默前行、堅守信仰的毅力。
你可以保持你心裡的想法，但首先要學會管好自己的嘴巴。
這不是懦弱，這是為了能走得更遠。」
沈詩文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我個人……未必完全認同他們的一些主張。但我尊重所有真心為這個國家流血犧牲的人，無論他們來自哪一方。救國的路不止一條，但保護好自己，是走上任何一條路的前提。」
這番話，讓沈詩文不由得想起了他的導師李進。
當年幼稚的自己也是如此大談特談理想與希望，用口頭的言語去標榜自己，最終在日本惹的禍，還是李進同志幫忙收尾。
當時李進和他說：
「拯救他人，拯救時局，改變世界的前提是先改變自己，是去實踐。更要學會隱藏自己，我們黨有個詞叫盲動主義。」
「指的就是那些不講鬥爭策略，只知道一位喊口號，不看鬥爭實際的人。」
想到這裡，沈詩文不禁感慨道：
「如今的我和你也差不多了，可惜您已經不在了。」
沈詩文落了淚，眼角泛紅。
幾杯酒下肚，老周的話匣子也打開了，不免說起時局，言語間對前方的戰事和政府的應對充滿了憂慮與牢騷。
周詩音安靜地聽著，終於忍不住輕聲插話，眼神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清澈與堅定：「爸，現在國難當頭，我覺得哥哥那份憂國憂民的心是沒錯的。」
「外面很多人都說，要團結一切力量抗日，不管是哪方面的力量，只要是真心打鬼子的，都……」
「詩音！」老周臉色猛地一沉，嚴厲地打斷她，「女孩子家，胡說八道什麼！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也是你能聽的？什麼這方面的力量那方面的力量，那是你能議論的嗎？」他將酒杯重重一頓，酒水都濺了出來，「我告訴你，安心上你的學，讀你的書，這些事跟你沒關係！也少跟你哥哥學那些個不著調的！」
周詩音被這突如其來的訓斥驚呆了，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沒想到父親反應如此激烈，滿腹的委屈和一種不被理解的孤獨感湧上心頭。
她猛地放下碗筷，聲音帶著哽咽：「我怎麼就不能說了？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難道當順民、當鴕鳥就是對的嗎？」
說完，她扭身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間，重重的關門聲傳來，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啜泣聲。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師娘嘆了口氣，埋怨地看了老周一眼，起身去敲女兒的房門。
老周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猛灌了一口酒，對沈詩文苦笑道：「你看看，這丫頭……都是讓她哥哥給帶壞了！淨說些不知輕重的話。這世道，禍從口出啊！咱們在警局，這種事見得還少嗎？」
沈詩文默默地點了點頭，心中卻如明鏡一般。
周詩音這番話，雖未明指，但其中對紅黨抗日的同情與認可，已然非常明顯。
這絕不僅僅是受周雄影響那麼簡單，很可能她在學校里，或者通過其他渠道，接觸並認同了紅黨的抗日主張。
這份單純而熾熱的愛國心，以及潛藏的危險，都讓他心生警惕，又隱隱有些觸動。
「師傅，詩音還小，心思單純，也是一片愛國心切。您別太生氣，慢慢教就是了。」沈詩文勸慰道。
過了一會兒，師娘從周詩音房裡出來，對沈詩文無奈地搖搖頭，示意女兒還在哭，不肯開門。
沈詩文站起身：「師傅，師娘，我去看看她吧。畢竟……我們小時候就認識，或許她能聽我兩句。」
老周揮了揮手，算是默許了。
沈詩文走到周詩音房門外，輕輕敲了敲門：「詩音，是我，沈詩文。」
裡面的哭聲稍微停歇了一下。過了一會兒，門鎖輕輕一響，開了一條縫。
沈詩文走進房間，輕輕帶上門。周詩音坐在床沿，背對著他，肩膀還在微微抽動。他拉了張椅子在旁邊坐下，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詩音，你剛才說的話，其實……並沒有錯。」
周詩音的肩膀微微一頓，似乎有些意外。
「國難當頭，只要是真心抗日的力量，都值得團結。這份心意，是乾淨的，是熱的。」沈詩文繼續說道，「我明白，你替周雄兄不平，也為這個國家著急。」
周詩音慢慢轉過身來，眼睛紅紅的，帶著一絲困惑看著他：「詩文哥，你……你也這麼想？那為什么爸爸他……」
「因為師傅他怕啊。」沈詩文嘆了口氣，目光深邃，「他不是怕別的，是怕你出事。你想想，他是警察局的人，家裡如果有人公開談論這些，尤其是你提到的紅黨力量，被別有用心的人聽去，會是什麼後果？輕則丟了他這身警服，斷了全家的生計；重則……可能就會有殺身之禍。這世道，禍從口出，絕不是一句空話。」
他看著周詩音似懂非懂的眼神，知道必須說得更透徹些：「你以為那些真正在做事的……紅黨地下人員，他們會像你這樣，在飯桌上、在不相干的人面前，慷慨激昂地表明立場嗎？」
周詩音愣住了，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他們不會。」沈詩文的聲音壓得更低，卻異常清晰，「他們可能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職員、老師、商人，甚至是……你最意想不到的人。
他們把自己隱藏得很好，因為只有保護好自己，才能更好地戰鬥。
沒有一個真正的戰士，會主動在敵人面前暴露自己。那不是勇敢，是幼稚，是送死，還會連累戰友。」
他頓了頓，觀察著周詩音的反應，見她聽進去了，才繼續說：「想要抗日救亡的熱血，是好的，是寶貴的。
但更需要的是策略，是智慧，是在黑暗中默默前行、堅守信仰的毅力。
你可以保持你心裡的想法，但首先要學會管好自己的嘴巴。
這不是懦弱，這是為了能走得更遠。」
沈詩文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我個人……未必完全認同他們的一些主張。但我尊重所有真心為這個國家流血犧牲的人，無論他們來自哪一方。救國的路不止一條，但保護好自己，是走上任何一條路的前提。」
這番話，讓沈詩文不由得想起了他的導師李進。
當年幼稚的自己也是如此大談特談理想與希望，用口頭的言語去標榜自己，最終在日本惹的禍，還是李進同志幫忙收尾。
當時李進和他說：
「拯救他人，拯救時局，改變世界的前提是先改變自己，是去實踐。更要學會隱藏自己，我們黨有個詞叫盲動主義。」
「指的就是那些不講鬥爭策略，只知道一位喊口號，不看鬥爭實際的人。」
想到這裡，沈詩文不禁感慨道：
「如今的我和你也差不多了，可惜您已經不在了。」
沈詩文落了淚，眼角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