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條通往九天之上，一條紮根大地深處
休息室里，空氣仿佛凝固了。
秦振邦看著眼前老淚縱橫的錢老，大腦一片空白。
國運？
未來二十年的國運？
就因為這張寫滿了鬼畫符的，薄薄的繪圖紙？
「錢……錢老……」秦振邦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要裂開，「您……您這是什麼意思？這張紙……它到底是什麼？」
錢老沒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雙布滿皺紋，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的手，死死地攥著那張紙，像是攥著自己的命。
他緩緩坐下，閉上眼睛，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似乎在平復那足以將他整個人都撕裂的狂喜與震驚。
過了許久，他才重新睜開眼。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亮得嚇人，仿佛有兩團火焰在熊熊燃燒。
「振邦，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做什麼嗎？」錢老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們在爬山。」
「一座沒有路，沒有嚮導，四周全是懸崖峭壁的雪山。」
他指了指門外，那間坐滿了龍國最頂尖大腦的會議室。
「我們幾百個最聰明的人，就像一群瞎子，用最笨的辦法，拿著算盤，一寸一寸地，在這座山上摸索。」
「我們不知道哪條路是錯的，哪條路是死胡同。我們只能一條條地去試，用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去驗證一個錯誤的方向。」
「我們的敵人，他們有最先進的計算機，他們有完整的地圖。他們爬山，就像坐纜車。」
秦振邦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這些話，比任何報告都更加直觀，更加殘酷。
「而這張紙……」錢老舉起那張繪圖紙，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哭腔。
「它不是地圖！」
「它是一部直接架設在山頂的電梯！」
「它告訴我們，我們之前所有的摸索，所有的爭論，所有的死胡同，都可以扔掉了！」
「它給了我們最終的，唯一的，正確的答案！」
「它直接把這門最深奧的學科，最核心的構型設計，從一個需要無數次試錯的工程學問題，變成了一道……有標準答案的數學題！」
錢老猛地站起身，因為激動，他的身體都在搖晃。
「振邦！你懂嗎？這不是為我們節省了一年兩年的時間！」
「它是為我們這個一窮二白的國家，節省了數不清的人力，物力！是為我們這些在黑暗中摸索的人，點亮了一座永不熄滅的燈塔！」
「有了它，我們就有可能，在敵人之前，把這把護國神劍，給造出來！」
「有了它，我們龍國，未來二十年，就有了不被人欺負，不被人訛詐的底氣！」
秦振邦徹底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那張紙，感覺它不再是一張紙，而是一輪太陽。
一輪從東方，從那個小小的紅星機械廠，冉冉升起的，足以照亮整個國家的太陽。
「楚風……」他失神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對，楚風。」錢老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複雜，「這個年輕人……他是誰？他到底是誰？」
「他……他是紅星廠的一個學徒工，今年十八歲。」秦振邦艱難地說道。
「學徒工？」錢老愣住了，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錢老，我立刻回去，把他給您帶來！」秦振邦激動地說道，「我用飛機，親自去接他！他這樣的人才，必須來到您身邊！」
「不。」
錢老卻出人意料地，擺了擺手。
「別去。」
「為什麼？」秦振邦急了，「他能寫出這個，就一定懂更多！他來了，能幫上大忙！」
「你不懂。」錢老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
「他給了我們『答案』，但把答案變成現實，需要的是成千上萬次的計算，枯燥乏味的實驗，和無數汗水的澆灌。」
「剩下的，只有實踐。」
「這些，是我們的任務，不是他的。」
錢老走到窗邊，看向遠方。
「一個能隨手寫出這種東西的人，他的大腦，是用來思考整個宇宙的。讓他來我們這裡撥算盤，那是犯罪！是對他，也是對國家，最大的浪費！」
「他既然在那個紅星廠，就說明那裡，有他必須要做的事情。他的計劃……恐怕，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宏大得多。」
錢老轉過身，鄭重地看著秦振邦。
「他在為我們，鍛造一把又一把鋒利的『劍』。而我們，只需要用他給的圖紙，把最關鍵的那個『劍尖』，給磨出來。」
「我們，是同一個戰壕里的戰友。」
秦振邦沉默了。
他明白了錢老的意思。
把楚風帶過來，就像讓一個能設計出整座城市的建築大師，去工地上搬磚。
「那……」
「讓他去做他自己的事情吧。」錢老擺了擺手，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種只屬於科學家的，純粹的笑容。
「我們不能打擾他。但是，振邦，你要替我，替我們所有人，給他帶一句話。」
「告訴他，等我們這把『東方神劍』，真正出鞘的那一天，我，一定親自去江城，去他們紅星廠，敬他一杯酒！」
「還有……」錢老頓了頓，補充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願意過來看看，記得第一時間通知我。無論我在做什麼，我都會親自去接他。」
說完，錢老不再停留，他拿著那張繪圖紙，像是拿著一份神聖的戰書，大步流星地走回了會議室。
秦振邦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從今天起，龍國的工業和國防，將沿著兩條截然不同，卻又在冥冥之中緊密相連的軌跡，開始狂飆突進。
一條在京城，一條在江城。
一條通往九天之上。
一條紮根大地深處。
而連接這兩條軌跡的，是那個只有十八歲的年輕人。
……
江城，紅星機械廠，「特級保密車間」。
刺鼻的煤油味和一種奇特的研磨膏氣味混合在一起。
車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工具磨床輕微的轉動聲，和一種「沙沙」的，極富節奏感的摩擦聲。
楚風正站在楊衛國身後，看著他進行最後的精研工序。
那個凝聚了全廠心血的，「長征一號特種鋼」製成的萬向節頭叉毛坯，已經被牢牢地固定在特製的夾具上。
楊衛國沒有戴手套。
他用那雙布滿老繭，卻比任何儀器都更敏感的手，捏著一塊小小的，塗抹著楚風特製金剛石研磨膏的羊毛氈。
他的眼睛，幾乎要貼到零件上。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那個小小的，需要保證千分之一毫米配合間隙的軸孔上。
「慢一點，楊師傅。」楚風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勻速，對，保持這個頻率。」
「你的手不要用力，讓研磨膏自己去『吃』掉那層金屬。」
楊衛國沒有說話，他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地上。
他感覺不到。
他整個人的靈魂，仿佛都通過指尖，和那塊冰冷的金屬，連接在了一起。
他能感覺到金屬表面，那肉眼完全無法看見的，微米級的起伏。
他能聽到研磨膏里的金剛石微粒，在切削金屬晶格時，發出的細微「歌唱」。
他甚至能聞到，因為摩擦產生的瞬時高溫，讓煤油和金屬發生反應時，散發出的，那一絲絲獨特的焦香。
這是一種玄之又玄的境界。
是無數個日夜的苦練，烙印進骨子裡的本能，在楚風提供的，超越時代的理論指導下，得到的一次終極升華。
他不再是一個鉗工。
他是一個藝術家。
一個用雙手，在微觀世界裡，進行雕刻的，工業藝術家。
「楚……楚顧問……」楊衛國身旁的小徒弟，看得心驚肉跳，小聲問道，「這樣……這樣真的行嗎？這比繡花還細緻啊。」
「這不是繡花。」楚風搖了搖頭。
「這是在馴服金屬。」
「我們不是在用蠻力切削它，而是在用最溫柔的方式，引導它，讓它的每一個分子，都排列到它應該在的位置上。」
「聽，它的聲音變了。」
楚風示意小徒弟仔細聽。
那「沙沙」的摩擦聲，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變得更加清脆，更加悅耳。
就像一把絕世好琴，被調到了最完美的音準。
楊衛國的呼吸，也變得悠長而平穩。
他的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痴迷的，享受的表情。
又過了不知多久。
楊衛國緩緩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氣，仿佛帶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
他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
「好了。」
他用嘶啞的聲音，說出兩個字。
楚風立刻上前，用高倍放大鏡和特製的塞規，開始進行檢測。
車間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劉建國，高遠，孟廣才……所有在場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第一件樣品。
它的成敗，決定了「長征計劃」的第二步，能不能邁出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楚風的表情，嚴肅而專注。
終於，他得到了想要的數據，放下了手中的工具，抬起頭。
他看著一臉緊張的楊衛國，然後，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楊師傅。」
「你創造了一個奇蹟。」
成了！
這兩個字，比任何聖旨都管用。
整個車間，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老楊！你他娘的是神仙！」
劉建國第一個沖了上去，給了楊衛國一個熊抱，激動得老淚縱橫。
楊衛國咧開嘴，笑了。
那是一種耗盡了所有心力之後，如釋重負的，純粹的笑。
他看著自己的那雙手，第一次覺得，這雙擺弄了一輩子鐵疙瘩的手，是如此的珍貴。
楚風沒有參與歡呼。
他只是靜靜地，拿起那個在燈光下閃爍著完美光澤的萬向節頭叉。
它的表面，光滑如鏡。
它的每一個稜角，都像是用雷射切割出來的一樣，完美無瑕。
這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接下來，還有傳動蝸杆，還有同步帶輪，還有更複雜的，作為工具機大腦的，數控系統。
但楚風知道。
當這第一件，最難的藝術品誕生時。
那扇通往工業天國的大門，已經為他們，打開了一條縫。
秦振邦看著眼前老淚縱橫的錢老，大腦一片空白。
國運？
未來二十年的國運？
就因為這張寫滿了鬼畫符的，薄薄的繪圖紙？
「錢……錢老……」秦振邦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要裂開，「您……您這是什麼意思？這張紙……它到底是什麼？」
錢老沒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雙布滿皺紋，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的手，死死地攥著那張紙，像是攥著自己的命。
他緩緩坐下，閉上眼睛，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似乎在平復那足以將他整個人都撕裂的狂喜與震驚。
過了許久，他才重新睜開眼。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亮得嚇人，仿佛有兩團火焰在熊熊燃燒。
「振邦，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做什麼嗎？」錢老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們在爬山。」
「一座沒有路，沒有嚮導，四周全是懸崖峭壁的雪山。」
他指了指門外，那間坐滿了龍國最頂尖大腦的會議室。
「我們幾百個最聰明的人，就像一群瞎子，用最笨的辦法，拿著算盤，一寸一寸地，在這座山上摸索。」
「我們不知道哪條路是錯的，哪條路是死胡同。我們只能一條條地去試，用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去驗證一個錯誤的方向。」
「我們的敵人，他們有最先進的計算機，他們有完整的地圖。他們爬山，就像坐纜車。」
秦振邦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這些話，比任何報告都更加直觀，更加殘酷。
「而這張紙……」錢老舉起那張繪圖紙，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哭腔。
「它不是地圖！」
「它是一部直接架設在山頂的電梯！」
「它告訴我們，我們之前所有的摸索，所有的爭論，所有的死胡同，都可以扔掉了！」
「它給了我們最終的，唯一的，正確的答案！」
「它直接把這門最深奧的學科，最核心的構型設計，從一個需要無數次試錯的工程學問題，變成了一道……有標準答案的數學題！」
錢老猛地站起身，因為激動，他的身體都在搖晃。
「振邦！你懂嗎？這不是為我們節省了一年兩年的時間！」
「它是為我們這個一窮二白的國家，節省了數不清的人力，物力！是為我們這些在黑暗中摸索的人，點亮了一座永不熄滅的燈塔！」
「有了它，我們就有可能，在敵人之前，把這把護國神劍，給造出來！」
「有了它，我們龍國，未來二十年，就有了不被人欺負，不被人訛詐的底氣！」
秦振邦徹底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那張紙，感覺它不再是一張紙，而是一輪太陽。
一輪從東方，從那個小小的紅星機械廠，冉冉升起的，足以照亮整個國家的太陽。
「楚風……」他失神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對，楚風。」錢老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複雜，「這個年輕人……他是誰？他到底是誰？」
「他……他是紅星廠的一個學徒工，今年十八歲。」秦振邦艱難地說道。
「學徒工？」錢老愣住了，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錢老，我立刻回去，把他給您帶來！」秦振邦激動地說道，「我用飛機，親自去接他！他這樣的人才，必須來到您身邊！」
「不。」
錢老卻出人意料地，擺了擺手。
「別去。」
「為什麼？」秦振邦急了，「他能寫出這個，就一定懂更多！他來了，能幫上大忙！」
「你不懂。」錢老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
「他給了我們『答案』，但把答案變成現實，需要的是成千上萬次的計算，枯燥乏味的實驗，和無數汗水的澆灌。」
「剩下的，只有實踐。」
「這些，是我們的任務，不是他的。」
錢老走到窗邊，看向遠方。
「一個能隨手寫出這種東西的人，他的大腦，是用來思考整個宇宙的。讓他來我們這裡撥算盤，那是犯罪！是對他，也是對國家，最大的浪費！」
「他既然在那個紅星廠，就說明那裡，有他必須要做的事情。他的計劃……恐怕，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宏大得多。」
錢老轉過身，鄭重地看著秦振邦。
「他在為我們，鍛造一把又一把鋒利的『劍』。而我們，只需要用他給的圖紙，把最關鍵的那個『劍尖』，給磨出來。」
「我們，是同一個戰壕里的戰友。」
秦振邦沉默了。
他明白了錢老的意思。
把楚風帶過來，就像讓一個能設計出整座城市的建築大師，去工地上搬磚。
「那……」
「讓他去做他自己的事情吧。」錢老擺了擺手，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種只屬於科學家的，純粹的笑容。
「我們不能打擾他。但是，振邦，你要替我，替我們所有人，給他帶一句話。」
「告訴他，等我們這把『東方神劍』，真正出鞘的那一天，我，一定親自去江城，去他們紅星廠，敬他一杯酒！」
「還有……」錢老頓了頓，補充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願意過來看看，記得第一時間通知我。無論我在做什麼，我都會親自去接他。」
說完，錢老不再停留，他拿著那張繪圖紙，像是拿著一份神聖的戰書，大步流星地走回了會議室。
秦振邦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從今天起，龍國的工業和國防，將沿著兩條截然不同，卻又在冥冥之中緊密相連的軌跡，開始狂飆突進。
一條在京城，一條在江城。
一條通往九天之上。
一條紮根大地深處。
而連接這兩條軌跡的，是那個只有十八歲的年輕人。
……
江城，紅星機械廠，「特級保密車間」。
刺鼻的煤油味和一種奇特的研磨膏氣味混合在一起。
車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工具磨床輕微的轉動聲，和一種「沙沙」的，極富節奏感的摩擦聲。
楚風正站在楊衛國身後，看著他進行最後的精研工序。
那個凝聚了全廠心血的，「長征一號特種鋼」製成的萬向節頭叉毛坯，已經被牢牢地固定在特製的夾具上。
楊衛國沒有戴手套。
他用那雙布滿老繭，卻比任何儀器都更敏感的手，捏著一塊小小的，塗抹著楚風特製金剛石研磨膏的羊毛氈。
他的眼睛，幾乎要貼到零件上。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那個小小的，需要保證千分之一毫米配合間隙的軸孔上。
「慢一點，楊師傅。」楚風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勻速，對，保持這個頻率。」
「你的手不要用力，讓研磨膏自己去『吃』掉那層金屬。」
楊衛國沒有說話，他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地上。
他感覺不到。
他整個人的靈魂，仿佛都通過指尖，和那塊冰冷的金屬，連接在了一起。
他能感覺到金屬表面，那肉眼完全無法看見的，微米級的起伏。
他能聽到研磨膏里的金剛石微粒，在切削金屬晶格時，發出的細微「歌唱」。
他甚至能聞到，因為摩擦產生的瞬時高溫，讓煤油和金屬發生反應時，散發出的，那一絲絲獨特的焦香。
這是一種玄之又玄的境界。
是無數個日夜的苦練，烙印進骨子裡的本能，在楚風提供的，超越時代的理論指導下，得到的一次終極升華。
他不再是一個鉗工。
他是一個藝術家。
一個用雙手，在微觀世界裡，進行雕刻的，工業藝術家。
「楚……楚顧問……」楊衛國身旁的小徒弟，看得心驚肉跳，小聲問道，「這樣……這樣真的行嗎？這比繡花還細緻啊。」
「這不是繡花。」楚風搖了搖頭。
「這是在馴服金屬。」
「我們不是在用蠻力切削它，而是在用最溫柔的方式，引導它，讓它的每一個分子，都排列到它應該在的位置上。」
「聽，它的聲音變了。」
楚風示意小徒弟仔細聽。
那「沙沙」的摩擦聲，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變得更加清脆，更加悅耳。
就像一把絕世好琴，被調到了最完美的音準。
楊衛國的呼吸，也變得悠長而平穩。
他的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痴迷的，享受的表情。
又過了不知多久。
楊衛國緩緩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氣，仿佛帶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
他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
「好了。」
他用嘶啞的聲音，說出兩個字。
楚風立刻上前，用高倍放大鏡和特製的塞規，開始進行檢測。
車間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劉建國，高遠，孟廣才……所有在場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第一件樣品。
它的成敗，決定了「長征計劃」的第二步，能不能邁出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楚風的表情，嚴肅而專注。
終於，他得到了想要的數據，放下了手中的工具，抬起頭。
他看著一臉緊張的楊衛國，然後，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楊師傅。」
「你創造了一個奇蹟。」
成了！
這兩個字，比任何聖旨都管用。
整個車間，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老楊！你他娘的是神仙！」
劉建國第一個沖了上去，給了楊衛國一個熊抱，激動得老淚縱橫。
楊衛國咧開嘴，笑了。
那是一種耗盡了所有心力之後，如釋重負的，純粹的笑。
他看著自己的那雙手，第一次覺得，這雙擺弄了一輩子鐵疙瘩的手，是如此的珍貴。
楚風沒有參與歡呼。
他只是靜靜地，拿起那個在燈光下閃爍著完美光澤的萬向節頭叉。
它的表面，光滑如鏡。
它的每一個稜角，都像是用雷射切割出來的一樣，完美無瑕。
這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接下來，還有傳動蝸杆，還有同步帶輪，還有更複雜的，作為工具機大腦的，數控系統。
但楚風知道。
當這第一件，最難的藝術品誕生時。
那扇通往工業天國的大門，已經為他們，打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