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工業天國的大門
紅星機械廠，徹底變成了一座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一塊錢」帶來的恐慌，已經被一種更加熾熱的，名為「五軸工具機」的烈火，焚燒得一乾二淨。
劉建國扯著嗓子，在全廠廣播裡發布了「一級戰備」動員令。
「從今天起！所有車間，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熄火！」
「所有人的獎金，全部暫停！但是，我劉建國把話放這兒！等咱們的『印鈔機』造出來，我給大傢伙兒，發金條！」
「誰他娘的敢在這個時候掉鏈子，磨洋工，別怪我扒了他的皮！」
工人們的回應，是震天的怒吼和更加轟鳴的機器聲。
煉鋼車間。
羅主任和孟廣才，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老夥計，像兩個小學生一樣，趴在一張小桌子上，研究著那張寫著「長征一號特種鋼」的配方。
「老孟，這個『稀土』，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羅主任用粗大的手指，點著那兩個陌生的字眼。
「我哪知道。」孟廣才搖了搖頭，眼睛裡卻放著光，「楚顧問說的東西，還能有錯？他說加了這玩意兒能又硬又韌，那就肯定能！」
「他說得去南邊礦區調，這猴年馬月能運過來？」
「廠長已經坐不住了！」一個通訊員跑了進來，滿頭大汗，「他剛給部里拍了加急電報，說我們廠要攻關一項能讓炮管壽命延長三倍的新技術，急需一批『氟碳鈰礦』！讓部里用軍列給我們運！」
孟廣才和羅主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好傢夥！
直接綁上軍工的大旗，還要動用軍列！
劉廠長這次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
另一邊，一個剛剛被清理出來的，最靠里，最安靜的廠房，已經被掛上了「特級保密車間」的牌子。
門口，兩個從退伍軍人里挑出來的保衛科幹事，荷槍實彈地站著崗。
裡面，就是楊衛國的「藝術工作室」。
沒有油污，沒有噪音。
地上刷了乾淨的綠漆，頭頂是十幾盞明亮的白熾燈，把整個車間照得亮如白晝。
楊衛國正帶著他最得意的兩個徒弟，一遍又一遍地，用酒精和乾淨的棉布，擦拭著一台剛剛從倉庫里拖出來的，嶄新的工具磨床。
「師傅，咱們這是要幹嘛？這台床子，比您閨女的臉都乾淨了。」小徒弟忍不住問道。
「屁話！」楊衛國眼睛一瞪，「從今天起，這裡就是咱們的聖地！楚顧問說了，咱們不是在磨零件，咱們是在雕琢神器！」
「千分之一毫米！你們知道那是什麼嗎？」
「那是咱們這些鉗工，一輩子想都不敢想的活兒！」
楊衛國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看著自己那雙穩定如山的手，眼神里燃燒著一團火。
「楚顧問信得過我，把這天大的任務交給我。」
「咱們，不能給他丟臉！不能給咱們紅星廠丟臉！」
而在項目辦。
高遠和他帶領的京城工程師團隊，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了。
他們面前，鋪滿了楚風畫出來的，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夾具、卡具圖紙。
「這個同步帶輪的設計太巧妙了，用橡膠和帆布複合，竟然能解決高速傳動下的震動問題！」
「還有這個蝸杆傳動組，你們看這個齒形修正係數，它竟然考慮到了熱脹冷縮帶來的微米級誤差！」
「我的神啊，這……這些知識，教科書上根本沒有！蘇聯專家的講義里也找不到！」
他們越是研究，就越是心驚。
楚風給出的，不僅僅是一個「萬向節頭叉」的設計。
而是一整套，完整的，自洽的，超越了這個時代至少三十年的，精密製造技術體系！
他們感覺自己不像是在攻關一個項目。
而是在一個神明的指引下，一窺那扇通往未來的，工業天國的大門。
……
京城。
某秘密研究所，秦振邦的辦公室。
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個打開的木盒，裡面靜靜地躺著一顆G5級別的鋼球，在燈光下，閃爍著幽暗而完美的光。
這是紅星廠派人星夜兼程，用飛機送來的樣品。
檢測結果，比電報里說的，還要驚人。
它不僅是G5級，它的各項指標，都無限逼近了那個只存在於理論中的，G3級！
可秦振邦的臉上，沒有一絲喜悅。
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痛苦和愧疚。
他辜負了那個年輕人。
在他創造了如此驚天動地的奇蹟之後，自己帶給他的，卻是「全部利潤上繳」的冰冷命令。
他甚至不敢給劉建國回一個電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秦總，這是和樣品一起送來的，劉廠長特意交代，要親手交給您。」
秘書王平將一個密封的牛皮紙信封，輕輕放在桌上。
信封上，只有兩行字。
「秦總親啟，楚風敬上。」
「這是我們紅星廠，對『東方神劍』項目，盡的一點心意。」
秦振邦的心，猛地一顫。
他拿起信封，手指有些發抖。
他拆開封口，從裡面抽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繪圖紙。
展開。
一瞬間，秦振邦的眼睛，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紙上沒有問候，沒有抱怨。
只有一連串複雜到令人眩暈的符號與算式。
以他的學識，能清晰地辨認出其中最基礎的幾組量子力學方程和輻射輸運模型——這分明是核物理領域的最高深領域！
但除此之外，那些極其具體的參數和標註，如「中子俘獲截面」、「臨界質量幾何因子」……它們構建出的物理圖景，指向了一個他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被列為絕密中的絕密的方向。
秦振邦的大腦一片空白，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這……這難道是……那個東西的理論模型？
不，這不可能！一個軸承廠的工程師，怎麼可能觸及那個級別的國家核心機密？
這太荒謬了！
他舉起手，就要把紙揉掉。
可他的手，卻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楚風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
浮現出G10級軸承，G5級軸承，那些同樣荒謬，卻又真實存在的奇蹟。
他想起了劉建國在電話里，那句發自肺腑的怒吼：「天塌下來，我們頂著！」
又想起了楚風信件上的第二行字：「這是我們紅星廠，對『東方神劍』項目，盡的一點心意。」
東方神劍……
秦振邦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可是國之重器。
乃至於滅國殺器！
秦振邦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紙。他看不懂全部，但他能看懂其中嚴密的數學邏輯和恐怖的物理內涵。這張薄薄的紙，散發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足以撕裂現實的力量。
一個瘋狂的，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在他的腦海里，瘋狂滋生。
他有預感，
裡面的東西，能改變國家當前的命運！
秦振邦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帶倒了椅子。
「王平！」
「在，秦總！」
「備車！馬上去第五研究院！」
王平愣住了：「現在？秦總，第五院今天有重要會議，錢老正在……」
「就是現在！」秦振邦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馬上！立刻！」
他拿起那張紙，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揣進胸口最貼身的口袋裡。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
他只知道，他必須去。
他要賭。
用他一輩子的聲譽，用他的政治前途，去賭那個年輕人，再一次創造神跡！
就算這是個有問題，就算他會被錢老罵得狗血淋頭，他也認了！
因為，他見證過神跡。
他相信那個創造神跡的人！
……
京城西郊，第五研究院。
一間足以容納三百人的大型會議室里，座無虛席。
坐在這裡的，是龍國最頂尖，最聰明的一群大腦。
物理學家，數學家，化學家……每一個人，單獨拎出去，都是各自領域的泰山北斗。
但此刻，所有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
氣氛壓抑得，連掉下一根針都能聽見。
主席台上，站著一個身材清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的老者。
他就是「東方神劍」計劃的總設計師，錢老。
他的身後，是一塊巨大的黑板，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演算公式。
「同志們。」
錢老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鋼鐵般的穿透力。
「我們的敵人，在他們的沙漠裡，引爆了他們的第一顆『大炮仗』，用了六年。」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們的老大哥，在他們的冰原上，點燃了他們的『赫魯雪夫炸彈』，用了四年。」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
「他們有全世界最先進的計算機，有最完備的工業體系，有數不清的專家。」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每一個人。
「而我們呢？」
「我們有什麼？」
「我們只有算盤，和我們自己的，這顆腦袋！」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每個人都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里。
這是現實。
是血淋淋的，讓人絕望的現實。
他們要用最原始的工具，去挑戰人類有史以來，最尖端的科學高峰。
這無異於，要用小米加步槍，去對抗敵人的航空母艦。
「我知道，這很難。」錢老的聲音，變得沉重。
「擺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座看不見頂的雪山。我們每向上爬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但是，同志們！」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清瘦的身體裡，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我們能退嗎？」
「不能！」
「我們背後，是四萬萬同胞！是我們的父老鄉親！是我們的子孫後代！」
「我們沒有原子彈，我們的腰杆子，就永遠挺不直！我們說話，就沒有人聽！」
「所以，這一仗，我們非打不可！而且，必須打贏！」
台下，許多年輕的科學家，眼眶已經紅了。
就在這時。
會議室的後門，被輕輕推開。
王平貓著腰，快步走到主席台側面，對著一個負責會務的年輕幹部，焦急地耳語了幾句。
那個幹部臉色一變，立刻小跑到錢老身邊，遞上了一張紙條。
錢老被打斷了講話，眉頭微微一皺。
他拿起紙條，看了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悅。
秦振邦？
航空口的那個總工？他來這裡幹什麼？還說有萬分緊急的事情？
他壓下心中的不快，對著話筒說道：「會議暫停十分鐘。」
說完，他便走下主席台，向著後台的休息室走去。
他有點好奇，是什麼天大的事，能比「東方神劍」還緊急。
休息室里。
秦振邦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來回踱步。
看到錢老進來，他立刻沖了上去。
「錢老！」
「振邦同志，你最好有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錢老的表情很嚴肅。
秦振邦沒有廢話，他從胸口，掏出了那張被他體溫捂得溫熱的繪圖紙，雙手遞了過去。
「錢老，我不知道這是什麼。」
「我只知道，寫這張紙的人，他用三十塊的成本，造出了G5級的軸承。」
「他說，這是他對『東方神劍』，盡的一點心意。」
錢老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G5級軸承？他有所耳聞。
可這跟「東方神劍」有什麼關係？
他帶著滿腹的狐疑，接過了那張紙。
展開。
當他的目光，接觸到紙上那串熟悉的，卻又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方式組合在一起的公式時。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他那雙握著紙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這……這……」
他像是看到了什麼神跡，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猛地推開身邊的秦振邦，衝到桌子前，拿起紙筆，像是瘋了一樣，開始飛快地驗算起來。
秦振邦和王平，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看到，錢老的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不對……不對……這個積分常數怎麼會是這樣……」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通過中子慢化……來改變鏈式反應的幾何構型！」
「天才！這是魔鬼般的構想！」
五分鐘後。
錢老「啪」的一聲，丟掉了手裡的筆。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有著些許皺紋的臉上，已經老淚縱橫。
他看著秦振邦，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振邦……」
「你知不知道，你給我送來的是什麼？」
「這不是一張紙。」
「這是我們龍國，未來二十年的，國運！」
「一塊錢」帶來的恐慌，已經被一種更加熾熱的，名為「五軸工具機」的烈火，焚燒得一乾二淨。
劉建國扯著嗓子，在全廠廣播裡發布了「一級戰備」動員令。
「從今天起！所有車間，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熄火！」
「所有人的獎金，全部暫停！但是，我劉建國把話放這兒！等咱們的『印鈔機』造出來，我給大傢伙兒，發金條！」
「誰他娘的敢在這個時候掉鏈子，磨洋工，別怪我扒了他的皮！」
工人們的回應，是震天的怒吼和更加轟鳴的機器聲。
煉鋼車間。
羅主任和孟廣才，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老夥計，像兩個小學生一樣，趴在一張小桌子上，研究著那張寫著「長征一號特種鋼」的配方。
「老孟，這個『稀土』，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羅主任用粗大的手指，點著那兩個陌生的字眼。
「我哪知道。」孟廣才搖了搖頭，眼睛裡卻放著光，「楚顧問說的東西，還能有錯？他說加了這玩意兒能又硬又韌，那就肯定能！」
「他說得去南邊礦區調，這猴年馬月能運過來？」
「廠長已經坐不住了！」一個通訊員跑了進來，滿頭大汗，「他剛給部里拍了加急電報，說我們廠要攻關一項能讓炮管壽命延長三倍的新技術，急需一批『氟碳鈰礦』！讓部里用軍列給我們運！」
孟廣才和羅主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好傢夥！
直接綁上軍工的大旗，還要動用軍列！
劉廠長這次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
另一邊，一個剛剛被清理出來的，最靠里，最安靜的廠房，已經被掛上了「特級保密車間」的牌子。
門口，兩個從退伍軍人里挑出來的保衛科幹事，荷槍實彈地站著崗。
裡面，就是楊衛國的「藝術工作室」。
沒有油污，沒有噪音。
地上刷了乾淨的綠漆，頭頂是十幾盞明亮的白熾燈，把整個車間照得亮如白晝。
楊衛國正帶著他最得意的兩個徒弟，一遍又一遍地，用酒精和乾淨的棉布，擦拭著一台剛剛從倉庫里拖出來的，嶄新的工具磨床。
「師傅，咱們這是要幹嘛？這台床子，比您閨女的臉都乾淨了。」小徒弟忍不住問道。
「屁話！」楊衛國眼睛一瞪，「從今天起，這裡就是咱們的聖地！楚顧問說了，咱們不是在磨零件，咱們是在雕琢神器！」
「千分之一毫米！你們知道那是什麼嗎？」
「那是咱們這些鉗工，一輩子想都不敢想的活兒！」
楊衛國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看著自己那雙穩定如山的手，眼神里燃燒著一團火。
「楚顧問信得過我，把這天大的任務交給我。」
「咱們，不能給他丟臉！不能給咱們紅星廠丟臉！」
而在項目辦。
高遠和他帶領的京城工程師團隊，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了。
他們面前，鋪滿了楚風畫出來的，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夾具、卡具圖紙。
「這個同步帶輪的設計太巧妙了，用橡膠和帆布複合，竟然能解決高速傳動下的震動問題！」
「還有這個蝸杆傳動組，你們看這個齒形修正係數，它竟然考慮到了熱脹冷縮帶來的微米級誤差！」
「我的神啊，這……這些知識，教科書上根本沒有！蘇聯專家的講義里也找不到！」
他們越是研究，就越是心驚。
楚風給出的，不僅僅是一個「萬向節頭叉」的設計。
而是一整套，完整的，自洽的，超越了這個時代至少三十年的，精密製造技術體系！
他們感覺自己不像是在攻關一個項目。
而是在一個神明的指引下，一窺那扇通往未來的，工業天國的大門。
……
京城。
某秘密研究所，秦振邦的辦公室。
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個打開的木盒，裡面靜靜地躺著一顆G5級別的鋼球，在燈光下，閃爍著幽暗而完美的光。
這是紅星廠派人星夜兼程，用飛機送來的樣品。
檢測結果，比電報里說的，還要驚人。
它不僅是G5級，它的各項指標，都無限逼近了那個只存在於理論中的，G3級！
可秦振邦的臉上，沒有一絲喜悅。
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痛苦和愧疚。
他辜負了那個年輕人。
在他創造了如此驚天動地的奇蹟之後，自己帶給他的，卻是「全部利潤上繳」的冰冷命令。
他甚至不敢給劉建國回一個電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秦總，這是和樣品一起送來的，劉廠長特意交代，要親手交給您。」
秘書王平將一個密封的牛皮紙信封，輕輕放在桌上。
信封上，只有兩行字。
「秦總親啟，楚風敬上。」
「這是我們紅星廠，對『東方神劍』項目，盡的一點心意。」
秦振邦的心，猛地一顫。
他拿起信封，手指有些發抖。
他拆開封口，從裡面抽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繪圖紙。
展開。
一瞬間，秦振邦的眼睛，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紙上沒有問候，沒有抱怨。
只有一連串複雜到令人眩暈的符號與算式。
以他的學識，能清晰地辨認出其中最基礎的幾組量子力學方程和輻射輸運模型——這分明是核物理領域的最高深領域！
但除此之外，那些極其具體的參數和標註，如「中子俘獲截面」、「臨界質量幾何因子」……它們構建出的物理圖景，指向了一個他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被列為絕密中的絕密的方向。
秦振邦的大腦一片空白，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這……這難道是……那個東西的理論模型？
不，這不可能！一個軸承廠的工程師，怎麼可能觸及那個級別的國家核心機密？
這太荒謬了！
他舉起手，就要把紙揉掉。
可他的手，卻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楚風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
浮現出G10級軸承，G5級軸承，那些同樣荒謬，卻又真實存在的奇蹟。
他想起了劉建國在電話里，那句發自肺腑的怒吼：「天塌下來，我們頂著！」
又想起了楚風信件上的第二行字：「這是我們紅星廠，對『東方神劍』項目，盡的一點心意。」
東方神劍……
秦振邦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可是國之重器。
乃至於滅國殺器！
秦振邦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紙。他看不懂全部，但他能看懂其中嚴密的數學邏輯和恐怖的物理內涵。這張薄薄的紙，散發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足以撕裂現實的力量。
一個瘋狂的，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在他的腦海里，瘋狂滋生。
他有預感，
裡面的東西，能改變國家當前的命運！
秦振邦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帶倒了椅子。
「王平！」
「在，秦總！」
「備車！馬上去第五研究院！」
王平愣住了：「現在？秦總，第五院今天有重要會議，錢老正在……」
「就是現在！」秦振邦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馬上！立刻！」
他拿起那張紙，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揣進胸口最貼身的口袋裡。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
他只知道，他必須去。
他要賭。
用他一輩子的聲譽，用他的政治前途，去賭那個年輕人，再一次創造神跡！
就算這是個有問題，就算他會被錢老罵得狗血淋頭，他也認了！
因為，他見證過神跡。
他相信那個創造神跡的人！
……
京城西郊，第五研究院。
一間足以容納三百人的大型會議室里，座無虛席。
坐在這裡的，是龍國最頂尖，最聰明的一群大腦。
物理學家，數學家，化學家……每一個人，單獨拎出去，都是各自領域的泰山北斗。
但此刻，所有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
氣氛壓抑得，連掉下一根針都能聽見。
主席台上，站著一個身材清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的老者。
他就是「東方神劍」計劃的總設計師，錢老。
他的身後，是一塊巨大的黑板，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演算公式。
「同志們。」
錢老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鋼鐵般的穿透力。
「我們的敵人，在他們的沙漠裡，引爆了他們的第一顆『大炮仗』，用了六年。」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們的老大哥，在他們的冰原上，點燃了他們的『赫魯雪夫炸彈』，用了四年。」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
「他們有全世界最先進的計算機，有最完備的工業體系，有數不清的專家。」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每一個人。
「而我們呢？」
「我們有什麼？」
「我們只有算盤，和我們自己的，這顆腦袋！」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每個人都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里。
這是現實。
是血淋淋的，讓人絕望的現實。
他們要用最原始的工具，去挑戰人類有史以來，最尖端的科學高峰。
這無異於，要用小米加步槍，去對抗敵人的航空母艦。
「我知道，這很難。」錢老的聲音，變得沉重。
「擺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座看不見頂的雪山。我們每向上爬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但是，同志們！」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清瘦的身體裡，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我們能退嗎？」
「不能！」
「我們背後，是四萬萬同胞！是我們的父老鄉親！是我們的子孫後代！」
「我們沒有原子彈，我們的腰杆子，就永遠挺不直！我們說話，就沒有人聽！」
「所以，這一仗，我們非打不可！而且，必須打贏！」
台下，許多年輕的科學家，眼眶已經紅了。
就在這時。
會議室的後門，被輕輕推開。
王平貓著腰，快步走到主席台側面，對著一個負責會務的年輕幹部，焦急地耳語了幾句。
那個幹部臉色一變，立刻小跑到錢老身邊，遞上了一張紙條。
錢老被打斷了講話，眉頭微微一皺。
他拿起紙條，看了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悅。
秦振邦？
航空口的那個總工？他來這裡幹什麼？還說有萬分緊急的事情？
他壓下心中的不快，對著話筒說道：「會議暫停十分鐘。」
說完，他便走下主席台，向著後台的休息室走去。
他有點好奇，是什麼天大的事，能比「東方神劍」還緊急。
休息室里。
秦振邦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來回踱步。
看到錢老進來，他立刻沖了上去。
「錢老！」
「振邦同志，你最好有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錢老的表情很嚴肅。
秦振邦沒有廢話，他從胸口，掏出了那張被他體溫捂得溫熱的繪圖紙，雙手遞了過去。
「錢老，我不知道這是什麼。」
「我只知道，寫這張紙的人，他用三十塊的成本，造出了G5級的軸承。」
「他說，這是他對『東方神劍』，盡的一點心意。」
錢老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G5級軸承？他有所耳聞。
可這跟「東方神劍」有什麼關係？
他帶著滿腹的狐疑，接過了那張紙。
展開。
當他的目光，接觸到紙上那串熟悉的，卻又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方式組合在一起的公式時。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他那雙握著紙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這……這……」
他像是看到了什麼神跡，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猛地推開身邊的秦振邦，衝到桌子前，拿起紙筆，像是瘋了一樣，開始飛快地驗算起來。
秦振邦和王平，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看到，錢老的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不對……不對……這個積分常數怎麼會是這樣……」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通過中子慢化……來改變鏈式反應的幾何構型！」
「天才！這是魔鬼般的構想！」
五分鐘後。
錢老「啪」的一聲，丟掉了手裡的筆。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有著些許皺紋的臉上，已經老淚縱橫。
他看著秦振邦，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振邦……」
「你知不知道，你給我送來的是什麼？」
「這不是一張紙。」
「這是我們龍國，未來二十年的，國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