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千美金
「瘋了！你小子絕對是瘋了！」
劉廠長的吼聲，幾乎把房頂的灰塵都震了下來。
他指著楚風鼻子尖的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
「三百塊！你把那些兄弟單位當成什麼了？冤大頭嗎？他們本來就困難，我們不支援就算了，還趁火打劫？」
「還有！一千……美金？那是什麼玩意兒？咱們國家認這個嗎？這要是被上面知道了，是投機倒把！是要被抓起來槍斃的！」
楊衛國也急得滿頭大汗，他一把拽住楚風的胳膊。
「小風，聽師傅一句勸，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錢是好東西，可不能為了錢，連良心都不要了啊！」
辦公室里，剛剛還熱烈如火爐的氣氛，瞬間被一盆冰水澆得透心涼。
面對兩位長輩的疾言厲色，楚風沒有一絲慌亂。
他平靜地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給劉廠長那空了半天的搪瓷缸子，續上了滾燙的開水。
「廠長，師傅，坐下說。」
他的聲音，像一股清泉，讓狂躁的空氣都為之一靜。
劉廠長看著缸子裡重新升騰起的熱氣，胸膛劇烈起伏，但還是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楊衛國也嘆了口氣，拉了把椅子，坐在楚風旁邊。
「楚風，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解釋！」劉廠長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好。」
楚風點了點頭，他知道，他必須用這個時代的邏輯，去解釋一個超越時代的商業戰爭。
「廠長，我先問您，咱們的『爭氣軸承』，是什麼？」
「廢話！是寶貝！是咱們廠的命根子！」劉廠長沒好氣地回答。
「沒錯，是寶貝。但它不是誰都能用的寶貝。」楚風的目光掃過兩人，「它就像一把絕世寶刀，你把它給一個莊稼漢，他拿去幹嘛？砍柴。這是不是浪費？」
「只有把它給一個真正上陣殺敵的大將軍，它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
「我們這套軸承，也是一樣。那些小廠子，小作坊，他們的工具機本來就破，換上咱們的軸承，提升是有限的。對他們來說，三百塊，是天價。」
「可那些真正需要它的單位呢？比如沈城飛機廠，比如咱們北邊的航空發動機研究所。他們為了一個合格的零件，肯定會不惜花費成百上千塊外匯，去買那些外國人淘汰下來的垃圾！」
「對他們來說，三百塊，買到一套能讓他們發動機轉起來的軸承，貴嗎？」
「不貴！這是救命的價錢！」
劉廠長和楊衛國都愣住了。
他們被楚風這個全新的思路，打開了一個從未想過的視角。
「所以，三百塊這個價格，不是為了賺錢。」楚風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它是一道篩選。它能自動把那些只想拿寶刀去砍柴的人，擋在門外。」
「它能保證，我們有限的產能，能優先送到那些最需要它、能用它為國家造出飛機大炮的『大將軍』手裡！」
「而且，我們賺了錢，不是揣進自己腰包。我們能買更多的材料，造更多的軸承。我們還能研發更厲害的東西！我的『長征計劃』，才剛剛開始。這都需要錢！」
劉廠長不說話了，他端起搪瓷缸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滾燙的茶水，嘴巴被燙得齜牙咧嘴，卻毫不在意。
他懂了。
這三百塊，不是「黑」，而是「准」！是精準地把價值，送到最需要價值的地方去！
楊衛國也聽明白了，他看著楚風，眼神里除了欣慰，更多的是一種陌生感。
他感覺自己這個徒弟，腦子裡裝的，根本不是一個十八歲年輕人該有的東西。
「那……那一千美金呢？」楊衛國小心翼翼地問，「這個，俺是真想不通。」
楚風解釋。
「師傅，這一千美金，就更不是賣東西的價錢了。」
「那是他們的……買命錢。」
「他們不是想用錢來淹死我們嗎？好啊。我們就把口袋張開，讓他們淹。」
「廠長，您知道，我們國家現在最缺的是什麼嗎？」
「技術，人才，設備……」劉廠長下意識回答。
「沒錯，但歸根結底，缺的是一樣東西——外匯。」楚風一針見血。
「我們想買國外的先進工具機，想買先進的材料，人家不收我們的人民幣，人家只要美金、英鎊。」
「可我們哪有外匯？都是國家從牙縫裡省下來，一點一點摳出來的。」
「現在，機會來了。」楚風的眼中，閃爍著狼一樣的光芒。
「那些外國人，他們不是人傻錢多嗎？他們不是想用兩百塊、三百塊的價格，把我們的軸承都買走嗎？」
「我們成全他！」
「我們直接把價格標到一千美金！他們想買？可以！拿錢來！」
「他們買走一套，我們就賺一千美金。這一千美金，夠我們從國外買一台小型的精密儀器了。」
「他們買走十套，我們就賺一萬美金。這一萬美金，夠我們買一台他們中端的工具機了！」
「如果他們真有本事，把我們生產的一百套、一千套都買走，那我們就發大財了！我們用他們自己的錢，去買他們最先進的生產線！去把他們整個工廠都搬過來！」
「廠長，您想一想，這是什麼？這是在用他們的錢，來武裝我們自己！這是在用他們遞過來的刀，去捅他們自己的心臟！」
「他們想釜底抽薪？我們就給他來個倒灌天河！」
「到時候，他們是買，還是不買？」
「他們買，他們就成了我們的運輸大隊長，給我們送錢送裝備。他們不買，那他們之前想用錢來擾亂我們市場的陰謀，不就不攻自破了嗎？」
轟！
一番話，如同在劉廠長和楊衛國的腦海里，引爆了一顆原子彈！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兩人呆呆地看著楚風，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狠！
太狠了！
這哪裡是一個技術員？這分明是一個把人心和算計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戰略家！
劉廠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緊接著，又化作一股無法抑制的狂熱！
「妙……妙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激動得都在發抖。
「你小子……你他娘的……你不是想把天捅個窟窿，你是想把天給賣了啊！」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楚風這個計劃的歹毒和高明之處。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漲價。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陽謀！
一個逼著那些高傲的資本家，要麼捏著鼻子往裡跳，要麼就夾著尾巴滾蛋的絕戶計！
「就這麼幹！」劉廠長通紅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我明天就去銀行問問，怎麼收這個『美金』！他娘的，老子這輩子還沒見過這玩意兒呢！」
就在辦公室里氣氛再次推向高潮之際。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緊接著，門被猛地推開。
廠辦的張秘書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慌。
「廠……廠長！不好了！」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天塌下來了？」劉廠長沒好氣地吼道。
「比天塌下來還嚴重！」張秘書喘著粗氣，指著窗外，「外面……外面來了輛黑色的轎車！掛的是京城的牌子！車上下來的人，直接問我們廠的負責人！」
京城的牌子？
劉廠長心裡「咯噔」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
「轟隆隆——」
一陣低沉而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從天空傳來。
三人下意識地衝到窗邊，抬頭望去。
只見夜空中，一架他們從未見過的、銀白色的雙發運輸機，正降低高度，朝著城郊那個簡陋的土機場飛去。
那飛機的體型，比他們見過的任何飛機都要龐大，像一頭來自天際的巨獸。
「軍……軍用運輸機？」楊衛國結結巴巴地說道。
劉廠長的手，開始抖了。
京城的車，天上的軍機。
這兩樣東西聯繫在一起，讓他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難道……是自己要價太高，驚動了上面？
要來抓自己這個「投機倒把」的典型了？
他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沒等他想明白，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中山裝、氣質沉穩的中年人，領著一個身穿藍色工作服、兩鬢斑白的老者，走了進來。
那老者雖然穿著普通，但身上那股子常年和精密儀器打交道才能養出來的、嚴謹而銳利的氣質，卻根本無法掩蓋。
他的眼神，像鷹一樣，飛快地掃過辦公室里的每一個人。
「哪位是紅星機械廠的負責人？」領頭的中年人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我是劉建國，本廠廠長。」劉廠長趕緊迎上去，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然而，那老者根本沒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了劉廠長，越過了楊衛國，最終，死死地鎖定在了房間裡最年輕，也最鎮定的楚風身上。
「你。」
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巨大的穿透力。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一套黑色的，閃爍著幽光的軸承。
正是紅星廠出品的「爭氣軸承」。
他舉起軸承，向前走了兩步，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楚風。
「這個東西，是你造的？」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顫抖，那是一種混合了無盡的絕望、和最後一絲瘋狂希望的複雜情緒。
劉廠長和楊衛國都懵了。
他們沒想到，這京城來的大人物，目標竟然是楚風！
楚風看著眼前的老者。
他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血絲，看到了他指甲縫裡洗不乾淨的機油，看到了他身上那種熟悉的、屬於工程師的疲憊與執著。
他知道，這位，是「大將軍」。
是那個真正需要這把「寶刀」的人。
楚風平靜地點了點頭。
「是我。」
得到肯定的答覆，那老者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身體晃了一下。
他身後的中年人趕緊扶住他。
「秦總！您別激動！」
秦總？
劉廠長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想起來了！
能讓軍用運輸機專程護送，能被京城來的人稱為「秦總」的，在整個龍國的工業界，只有一個！
那個主持著國家最核心、最保密的航空發動機項目的總工程師！
秦振邦！
我的天！
劉廠長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們這個小小的紅星廠，竟然把這尊大神給引來了！
秦振邦沒有理會旁人，他甩開攙扶，一步一步走到楚風面前。
他攤開手掌，掌心裡的那套軸承，在他劇烈的喘息中微微顫動。
「HRC62的硬度，Ra0.02的粗糙度，G10的圓度……」
他每說出一個數字，聲音就更沙啞一分。
「同志，你知不知道，你手裡的這點東西，意味著什麼？」
楚風看著他，平靜地回答。
「意味著，我們的機器，可以轉得更穩一點。」
「不！」
秦振邦猛地搖頭，他的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
「不是更穩一點！」
他一把抓住楚風的肩膀，那雙曾經畫出無數精密圖紙的手，此刻卻因為激動而失去了控制。
「它意味著，我們奮鬥了三年，犧牲了無數心血的『崑崙』，能活過來！」
「它意味著，我們國家的戰鬥機，能擁有一顆我們自己的心臟！」
「它意味著，我們的飛行員，不用再開著那些隨時可能掉下來的破爛，去保衛我們國家的領空！」
他的聲音，從一開始的嘶吼，到最後，已經變成了哽咽。
這個年過半百，在無數次失敗面前都未曾低頭的鋼鐵漢子，此刻，在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面前，像個孩子一樣，淚流滿面。
「同志……」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翻湧的心潮，但語氣卻愈發迫切與堅定：
「楚風同志，劉建國同志！我以『崑崙』項目總工程師的身份，正式請求你們，請求紅星廠！」
「請將這項技術，納入國家計劃！我立刻向上級報告，申請特批一切所需的協作手續！」
「我們不是在做買賣，我們是在共同完成一項國家任務！」
劉廠長的吼聲，幾乎把房頂的灰塵都震了下來。
他指著楚風鼻子尖的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
「三百塊！你把那些兄弟單位當成什麼了？冤大頭嗎？他們本來就困難，我們不支援就算了，還趁火打劫？」
「還有！一千……美金？那是什麼玩意兒？咱們國家認這個嗎？這要是被上面知道了，是投機倒把！是要被抓起來槍斃的！」
楊衛國也急得滿頭大汗，他一把拽住楚風的胳膊。
「小風，聽師傅一句勸，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錢是好東西，可不能為了錢，連良心都不要了啊！」
辦公室里，剛剛還熱烈如火爐的氣氛，瞬間被一盆冰水澆得透心涼。
面對兩位長輩的疾言厲色，楚風沒有一絲慌亂。
他平靜地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給劉廠長那空了半天的搪瓷缸子，續上了滾燙的開水。
「廠長，師傅，坐下說。」
他的聲音，像一股清泉，讓狂躁的空氣都為之一靜。
劉廠長看著缸子裡重新升騰起的熱氣，胸膛劇烈起伏，但還是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楊衛國也嘆了口氣，拉了把椅子，坐在楚風旁邊。
「楚風，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解釋！」劉廠長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好。」
楚風點了點頭，他知道，他必須用這個時代的邏輯，去解釋一個超越時代的商業戰爭。
「廠長，我先問您，咱們的『爭氣軸承』，是什麼？」
「廢話！是寶貝！是咱們廠的命根子！」劉廠長沒好氣地回答。
「沒錯，是寶貝。但它不是誰都能用的寶貝。」楚風的目光掃過兩人，「它就像一把絕世寶刀，你把它給一個莊稼漢，他拿去幹嘛？砍柴。這是不是浪費？」
「只有把它給一個真正上陣殺敵的大將軍，它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
「我們這套軸承，也是一樣。那些小廠子，小作坊，他們的工具機本來就破，換上咱們的軸承，提升是有限的。對他們來說，三百塊，是天價。」
「可那些真正需要它的單位呢？比如沈城飛機廠，比如咱們北邊的航空發動機研究所。他們為了一個合格的零件，肯定會不惜花費成百上千塊外匯，去買那些外國人淘汰下來的垃圾！」
「對他們來說，三百塊，買到一套能讓他們發動機轉起來的軸承，貴嗎？」
「不貴！這是救命的價錢！」
劉廠長和楊衛國都愣住了。
他們被楚風這個全新的思路，打開了一個從未想過的視角。
「所以，三百塊這個價格，不是為了賺錢。」楚風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它是一道篩選。它能自動把那些只想拿寶刀去砍柴的人，擋在門外。」
「它能保證，我們有限的產能，能優先送到那些最需要它、能用它為國家造出飛機大炮的『大將軍』手裡！」
「而且，我們賺了錢，不是揣進自己腰包。我們能買更多的材料，造更多的軸承。我們還能研發更厲害的東西！我的『長征計劃』，才剛剛開始。這都需要錢！」
劉廠長不說話了，他端起搪瓷缸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滾燙的茶水，嘴巴被燙得齜牙咧嘴，卻毫不在意。
他懂了。
這三百塊，不是「黑」，而是「准」！是精準地把價值，送到最需要價值的地方去！
楊衛國也聽明白了，他看著楚風，眼神里除了欣慰，更多的是一種陌生感。
他感覺自己這個徒弟，腦子裡裝的，根本不是一個十八歲年輕人該有的東西。
「那……那一千美金呢？」楊衛國小心翼翼地問，「這個，俺是真想不通。」
楚風解釋。
「師傅，這一千美金，就更不是賣東西的價錢了。」
「那是他們的……買命錢。」
「他們不是想用錢來淹死我們嗎？好啊。我們就把口袋張開，讓他們淹。」
「廠長，您知道，我們國家現在最缺的是什麼嗎？」
「技術，人才，設備……」劉廠長下意識回答。
「沒錯，但歸根結底，缺的是一樣東西——外匯。」楚風一針見血。
「我們想買國外的先進工具機，想買先進的材料，人家不收我們的人民幣，人家只要美金、英鎊。」
「可我們哪有外匯？都是國家從牙縫裡省下來，一點一點摳出來的。」
「現在，機會來了。」楚風的眼中，閃爍著狼一樣的光芒。
「那些外國人，他們不是人傻錢多嗎？他們不是想用兩百塊、三百塊的價格，把我們的軸承都買走嗎？」
「我們成全他！」
「我們直接把價格標到一千美金！他們想買？可以！拿錢來！」
「他們買走一套，我們就賺一千美金。這一千美金，夠我們從國外買一台小型的精密儀器了。」
「他們買走十套，我們就賺一萬美金。這一萬美金，夠我們買一台他們中端的工具機了！」
「如果他們真有本事，把我們生產的一百套、一千套都買走，那我們就發大財了！我們用他們自己的錢，去買他們最先進的生產線！去把他們整個工廠都搬過來！」
「廠長，您想一想，這是什麼？這是在用他們的錢，來武裝我們自己！這是在用他們遞過來的刀，去捅他們自己的心臟！」
「他們想釜底抽薪？我們就給他來個倒灌天河！」
「到時候，他們是買，還是不買？」
「他們買，他們就成了我們的運輸大隊長，給我們送錢送裝備。他們不買，那他們之前想用錢來擾亂我們市場的陰謀，不就不攻自破了嗎？」
轟！
一番話，如同在劉廠長和楊衛國的腦海里，引爆了一顆原子彈！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兩人呆呆地看著楚風，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狠！
太狠了！
這哪裡是一個技術員？這分明是一個把人心和算計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戰略家！
劉廠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緊接著，又化作一股無法抑制的狂熱！
「妙……妙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激動得都在發抖。
「你小子……你他娘的……你不是想把天捅個窟窿，你是想把天給賣了啊！」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楚風這個計劃的歹毒和高明之處。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漲價。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陽謀！
一個逼著那些高傲的資本家，要麼捏著鼻子往裡跳，要麼就夾著尾巴滾蛋的絕戶計！
「就這麼幹！」劉廠長通紅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我明天就去銀行問問，怎麼收這個『美金』！他娘的，老子這輩子還沒見過這玩意兒呢！」
就在辦公室里氣氛再次推向高潮之際。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緊接著，門被猛地推開。
廠辦的張秘書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慌。
「廠……廠長！不好了！」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天塌下來了？」劉廠長沒好氣地吼道。
「比天塌下來還嚴重！」張秘書喘著粗氣，指著窗外，「外面……外面來了輛黑色的轎車！掛的是京城的牌子！車上下來的人，直接問我們廠的負責人！」
京城的牌子？
劉廠長心裡「咯噔」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
「轟隆隆——」
一陣低沉而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從天空傳來。
三人下意識地衝到窗邊，抬頭望去。
只見夜空中，一架他們從未見過的、銀白色的雙發運輸機，正降低高度，朝著城郊那個簡陋的土機場飛去。
那飛機的體型，比他們見過的任何飛機都要龐大，像一頭來自天際的巨獸。
「軍……軍用運輸機？」楊衛國結結巴巴地說道。
劉廠長的手，開始抖了。
京城的車，天上的軍機。
這兩樣東西聯繫在一起，讓他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難道……是自己要價太高，驚動了上面？
要來抓自己這個「投機倒把」的典型了？
他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沒等他想明白，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中山裝、氣質沉穩的中年人，領著一個身穿藍色工作服、兩鬢斑白的老者，走了進來。
那老者雖然穿著普通，但身上那股子常年和精密儀器打交道才能養出來的、嚴謹而銳利的氣質，卻根本無法掩蓋。
他的眼神，像鷹一樣，飛快地掃過辦公室里的每一個人。
「哪位是紅星機械廠的負責人？」領頭的中年人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我是劉建國，本廠廠長。」劉廠長趕緊迎上去，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然而，那老者根本沒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了劉廠長，越過了楊衛國，最終，死死地鎖定在了房間裡最年輕，也最鎮定的楚風身上。
「你。」
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巨大的穿透力。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一套黑色的，閃爍著幽光的軸承。
正是紅星廠出品的「爭氣軸承」。
他舉起軸承，向前走了兩步，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楚風。
「這個東西，是你造的？」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顫抖，那是一種混合了無盡的絕望、和最後一絲瘋狂希望的複雜情緒。
劉廠長和楊衛國都懵了。
他們沒想到，這京城來的大人物，目標竟然是楚風！
楚風看著眼前的老者。
他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血絲，看到了他指甲縫裡洗不乾淨的機油，看到了他身上那種熟悉的、屬於工程師的疲憊與執著。
他知道，這位，是「大將軍」。
是那個真正需要這把「寶刀」的人。
楚風平靜地點了點頭。
「是我。」
得到肯定的答覆，那老者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身體晃了一下。
他身後的中年人趕緊扶住他。
「秦總！您別激動！」
秦總？
劉廠長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想起來了！
能讓軍用運輸機專程護送，能被京城來的人稱為「秦總」的，在整個龍國的工業界，只有一個！
那個主持著國家最核心、最保密的航空發動機項目的總工程師！
秦振邦！
我的天！
劉廠長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們這個小小的紅星廠，竟然把這尊大神給引來了！
秦振邦沒有理會旁人，他甩開攙扶，一步一步走到楚風面前。
他攤開手掌，掌心裡的那套軸承，在他劇烈的喘息中微微顫動。
「HRC62的硬度，Ra0.02的粗糙度，G10的圓度……」
他每說出一個數字，聲音就更沙啞一分。
「同志，你知不知道，你手裡的這點東西，意味著什麼？」
楚風看著他，平靜地回答。
「意味著，我們的機器，可以轉得更穩一點。」
「不！」
秦振邦猛地搖頭，他的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
「不是更穩一點！」
他一把抓住楚風的肩膀，那雙曾經畫出無數精密圖紙的手，此刻卻因為激動而失去了控制。
「它意味著，我們奮鬥了三年，犧牲了無數心血的『崑崙』，能活過來！」
「它意味著，我們國家的戰鬥機，能擁有一顆我們自己的心臟！」
「它意味著，我們的飛行員，不用再開著那些隨時可能掉下來的破爛，去保衛我們國家的領空！」
他的聲音，從一開始的嘶吼，到最後，已經變成了哽咽。
這個年過半百，在無數次失敗面前都未曾低頭的鋼鐵漢子，此刻，在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面前，像個孩子一樣，淚流滿面。
「同志……」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翻湧的心潮，但語氣卻愈發迫切與堅定：
「楚風同志，劉建國同志！我以『崑崙』項目總工程師的身份，正式請求你們，請求紅星廠！」
「請將這項技術，納入國家計劃！我立刻向上級報告，申請特批一切所需的協作手續！」
「我們不是在做買賣，我們是在共同完成一項國家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