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融毀的線圈，與撞碎深淵的鐵錐
浩瀚無垠的瘋狂。
如果必須用凡人的詞彙去描述「馬庫拉格之耀」號戰列艦窗外的景象，那便只有無盡的瘋狂。
亞空間的帷幕被宏大的等離子尾焰強行撕開，一萬艘帝國戰艦組成的鋼鐵洪流，猶如一群閉著眼睛在強酸泥沼中狂飆的巨鯨，一頭扎進了這道橫貫銀河的巨大傷疤——大裂隙（Great Rift）的深處。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的方位感，時間常數在這裡變成了一團隨意揉捏的爛泥。
羅伯特·基里曼猶如一尊千萬年不化的深藍色冰雕，屹立在戰術指揮台前。
命運鎧甲的伺服電機在沉悶的空氣中發出低吼，他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死死按在黃銅鑲邊的桌面上。五根精金手指因為過度用力，在堅硬的檯面上壓出了幾道深邃的凹痕。
防爆石英舷窗外，呈現出的絕非正常的星空。
那是一片翻滾著紫紅色、暗黃色與慘綠色渾濁能量的詭異汪洋。巨大的亞空間洋流如同活物般扭曲、抽打著戰列艦外圍那層幽藍色的蓋勒力場（Gellar Field）。
偶爾，風暴的間隙中會浮現出龐大到堪比行星的惡魔面孔，那些由純粹惡意凝聚而成的虛影，張開黑洞般的巨口，無聲地朝著人類的鋼鐵艦列發出貪婪的咆哮。
「力場發生器溫度突破紅線。六號和九號冷卻塔已經徹底燒毀。」
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如移動工廠般的身軀，在陰暗的艦橋後方緩慢滑行。大賢者僅存的電子眼瘋狂閃爍，十幾條機械觸手同時插在沉思者陣列的接口中，處理著海量湧入的報錯數據。
「大攝政，我們在這種能量密度下的航行阻力，超出了火星資料庫中記載的任何一次風暴。蓋勒力場的精金線圈正在液化。艦隊必須減速，否則反應堆會把我們自己烤熟。」
「保持航速。維持陣型。」
基里曼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冷硬得能把空氣凍結。
「在這片海域裡減速，就等於把裝甲主動送進惡魔的牙齒里。把所有非戰鬥艙室的能源全部切斷，連同居住區的維生溫度也降到冰點。把壓榨出來的每一絲能量都給我灌進蓋勒力場。」
「可是凡人船員會凍死……」蓋奇連長站在一旁，握著動力斧的指節微微發白。
「如果力場破了，他們的靈魂會被亞空間生生抽出來嚼碎。凍死，至少還能留下一具乾淨的屍體。」
基里曼沒有回頭。大清洗時代的最高統帥，在面對關乎全軍存亡的算帳時，從來不把溫情列入計算公式。
嘎吱——嗡！
就在此時，旗艦那長達十幾公里的龍骨，猛地發出一聲仿佛要被從中折斷的悽厲悲鳴。
整個艦橋在劇烈的震盪中向左傾斜。幾名沒有扣好安全帶的凡人機仆直接被甩飛，重重砸在精金艙壁上，顱骨碎裂，紅白相間的腦髓塗滿了一地。
「發生什麼事了？！」奧薩斯連長大吼，穩住身形。
「導航員穹頂傳來警報！」一名星語者軍官滿臉是血地抬起頭，他的雙眼因為靈能反噬已經完全瞎了，只能靠著本能嘶吼，「星炬的光芒……徹底消失了！導航長老的大腦皮層正在大面積碳化！」
基里曼大步跨下指揮台，沒有去管那些倒在地上的屍體，直奔導航艙。
厚重的防爆門被他單臂強行推開。
導航艙內，猶如一片人間地獄。
中央高聳的懸浮王座上，領航員長老那原本乾癟的身軀，此刻正在劇烈抽搐。他頭部的神經連接線閃爍著刺眼的電火花，第三隻眼——那顆用來窺探亞空間洋流的變異器官，此刻已經完全爆裂開來。
滾燙的黑血混雜著煮沸的腦脊液，順著他的眼窩瘋狂湧出。
「黑暗……全是黑暗……」
長老的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嗬嘶聲，他的雙手死死摳住王座的扶手，指甲生生折斷，在純銀的表面抓出道道血痕。
「那群怪物擋住了路……他們用屍體砌成了一堵牆……我看不到光了！」
嘭！
長老的話音剛落，他的顱骨內部發出一聲悶響。過載的亞空間數據流直接摧毀了他的神經中樞，那具枯瘦的軀體猛地一僵，隨後徹底軟軟地癱倒在王座上，失去了所有生機。
失去了主導航員的引導，龐大的不屈遠征艦隊就像是失去了眼睛的盲鯊，在狂暴的風暴中瞬間失去了方向感。
「航向偏離！四十七艘護衛艦脫離了我們的力場庇護網！」
考爾的數據流在半空中拉出刺眼的紅色警告。
基里曼看著全息投影上那些偏離主陣列的小小光點。
在深黑色的亞空間汪洋中，脫離蓋勒力場集群，下場只有一個。
轟隆——！
側舷舷窗外，距離旗艦不足兩百公里的位置。
一艘脫隊的「劍刃」級驅逐艦，其體表那一層微弱的藍色蓋勒力場，在亞空間風暴的瘋狂啃噬下，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光罩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轟然消散。
下一剎那。
亞空間那純粹的惡意，毫無阻礙地倒灌入戰艦內部。
沒有炮火的轟擊，只有常理被徹底顛覆的恐怖異變。
戰艦外側厚達數米的精金裝甲板，在幾秒鐘內迅速軟化、蠕動。冰冷的金屬表面竟長出了大片大片紫紅色的血管與肉瘤，艦首的撞角向外翻卷，變成了一張長滿倒刺獠牙的龐大巨口。
通訊頻道里，瞬間湧入了無數凡人船員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救命！牆壁在吃人！」
「我的手……我的手變成了蟲子！」
「帝皇啊……別拋棄我們……」
但這些慘叫聲僅僅持續了不到半分鐘，便被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齊劃一的惡魔狂笑聲所取代。
那艘驅逐艦，已經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頭漂浮在風暴中的亞空間畸變巨獸。它那由金屬與爛肉縫合而成的巨大身軀，猛地調轉方向，尾部的推進器噴吐出綠色的瘟疫火焰。
它竟然加速朝著「馬庫拉格之耀」號的側舷，狠狠撞了過來！
「大攝政！『忠誠之刃』號發生深度異變！它正在向我們發起撞擊！」
艦橋內的凡人軍官驚駭地盯著雷達屏幕。那是曾經與他們並肩作戰的同袍，幾萬名忠誠的帝國水手就在那艘船上。
「火力網展開。」
基里曼轉過身，大步走回指揮台。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憐憫，冷酷得宛如一台切削金屬的工具機。
「——右舷所有宏炮連隊。裝填穿甲高爆彈。」
「大人！那上面可能還有活著的……」一名年輕的參謀忍不住跨前一步。
鏘！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劍尖死死釘在那名參謀面前的黃銅桌面上，劍柄傳來的震動讓凡人參謀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在這片風暴里。護盾碎了，人就死了。」
攝政王的冰藍雙眸中燃燒著絕不妥協的決絕。
「現在衝過來的，只是一塊長滿毒瘡的爛肉。」
「——開火。」
「——把它砸成粉末。」
轟！！！！轟！！！！轟！！！！
「馬庫拉格之耀」號右側長達數公里的裝甲帶上，上千個重型炮門同時洞開。
宏炮陣列在同一秒內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巨大的后座力讓這艘龐然大物在真空中猛地向左側平移了數十米。
成千上萬發重達數噸的實心精金彈頭，帶著撕裂一切的動能，化作一場密不透風的鋼鐵暴雨，狠狠砸向那艘變異的驅逐艦。
嘭嘭嘭嘭嘭！！！！
質量與質量的碰撞。
那些長滿肉瘤的變異裝甲，在宏炮的飽和式洗地面前毫無抵抗之力。
穿甲彈頭深深鑽入驅逐艦的內部，引爆了尚未變異的等離子反應堆。
一團熾烈到足以刺瞎雙眼的藍白色光球在風暴中轟然炸開。
那艘長達兩公里的戰艦，連同裡面幾萬名異化的船員、惡魔的寄生體，在高達幾萬度的超臨界殉爆中，被完完全全、乾乾淨淨地……氣化了。
狂暴的衝擊波橫掃而出，將周圍翻滾的亞空間迷霧強行推開了上百公里，在紫紅色的風暴中短暫地撕開了一片絕對真空的淨空區。
「航線清理完畢。」
基里曼收回短劍，那隻機械左手穩穩地拉下了全艦隊最高指令的推桿。
「沒有領航員，我們就用質量衝出去。」
「——全艦隊，關閉亞空間引擎！」
「——切換至常規等離子推進！把所有的燃料壓進燃燒室！」
「——順著剛才爆炸撕開的真空裂縫，給我撞出這片該死的風暴！」
嗡————————！！！！
上萬艘帝國戰艦在狂暴的引力亂流中，同時關閉了維持他們在亞空間航行的引擎。
它們不再試圖順應風暴的洋流。
它們將尾部的常規推進器功率推到了紅線之上的百分之三百。
這是一場極其野蠻的、用蠻力撕裂高維帷幕的強行越境。
艦隊的每一寸裝甲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悲鳴，無數鉚釘崩斷，裝甲板邊緣在摩擦中熔化成赤紅色的鐵水，向後方拉出長長的流星尾跡。
十個小時。二十個小時。
在犧牲了整整三百艘護衛艦被風暴徹底吞噬的代價後。
喀啦————！！！！
伴隨著一聲仿佛整個宇宙被撕裂的沉悶巨響。
「馬庫拉格之耀」號那被燒得漆黑的巨大精金撞角，帶著無可匹敵的恐怖動能，硬生生地撞碎了那層粘稠如血的亞空間屏障。
戰艦猛地一震，失重感瞬間傳遍全身。
他們衝出來了。
從那片讓人發瘋的混沌深淵中，重重地砸回了真實的宇宙。
「蓋勒力場關閉。常規傳感器上線。」
艦橋內，技術神甫的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
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目光投向了前方寬大的防爆舷窗，期待著看到熟悉的璀璨星辰，期待著看到帝國的邊疆。
然而。
當舷窗外的高溫等離子霧氣逐漸散去。
映入所有遠征軍將士眼帘的。
並不是閃爍的星海。
而是一片濃墨般深邃、沒有哪怕一絲微光的絕對漆黑。
沒有恆星的光芒，沒有星雲的色彩。甚至連雷達陣列上，都探測不到任何遠方天體散發出的熱量輻射。
大裂隙的另一側。
帝國暗面（Imperium Nihilus）。
這裡，是被星炬的光輝徹底遺忘的死地。這裡，是諸神黃昏降臨後，人類生存底線被無情抹平的無盡深淵。
基里曼站在舷窗前。
命運鎧甲上的傷痕在應急紅光下顯得分外冷硬。他凝視著前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機械左手緩緩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長夜降臨了。」
帝國攝政王的聲音，在死寂的艦橋內，敲響了新戰爭的洪鐘。
「——打開探照燈。」
「——給火炮上膛。」
「——我們去黑暗裡，點火。」
如果必須用凡人的詞彙去描述「馬庫拉格之耀」號戰列艦窗外的景象，那便只有無盡的瘋狂。
亞空間的帷幕被宏大的等離子尾焰強行撕開，一萬艘帝國戰艦組成的鋼鐵洪流，猶如一群閉著眼睛在強酸泥沼中狂飆的巨鯨，一頭扎進了這道橫貫銀河的巨大傷疤——大裂隙（Great Rift）的深處。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的方位感，時間常數在這裡變成了一團隨意揉捏的爛泥。
羅伯特·基里曼猶如一尊千萬年不化的深藍色冰雕，屹立在戰術指揮台前。
命運鎧甲的伺服電機在沉悶的空氣中發出低吼，他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死死按在黃銅鑲邊的桌面上。五根精金手指因為過度用力，在堅硬的檯面上壓出了幾道深邃的凹痕。
防爆石英舷窗外，呈現出的絕非正常的星空。
那是一片翻滾著紫紅色、暗黃色與慘綠色渾濁能量的詭異汪洋。巨大的亞空間洋流如同活物般扭曲、抽打著戰列艦外圍那層幽藍色的蓋勒力場（Gellar Field）。
偶爾，風暴的間隙中會浮現出龐大到堪比行星的惡魔面孔，那些由純粹惡意凝聚而成的虛影，張開黑洞般的巨口，無聲地朝著人類的鋼鐵艦列發出貪婪的咆哮。
「力場發生器溫度突破紅線。六號和九號冷卻塔已經徹底燒毀。」
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如移動工廠般的身軀，在陰暗的艦橋後方緩慢滑行。大賢者僅存的電子眼瘋狂閃爍，十幾條機械觸手同時插在沉思者陣列的接口中，處理著海量湧入的報錯數據。
「大攝政，我們在這種能量密度下的航行阻力，超出了火星資料庫中記載的任何一次風暴。蓋勒力場的精金線圈正在液化。艦隊必須減速，否則反應堆會把我們自己烤熟。」
「保持航速。維持陣型。」
基里曼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冷硬得能把空氣凍結。
「在這片海域裡減速，就等於把裝甲主動送進惡魔的牙齒里。把所有非戰鬥艙室的能源全部切斷，連同居住區的維生溫度也降到冰點。把壓榨出來的每一絲能量都給我灌進蓋勒力場。」
「可是凡人船員會凍死……」蓋奇連長站在一旁，握著動力斧的指節微微發白。
「如果力場破了，他們的靈魂會被亞空間生生抽出來嚼碎。凍死，至少還能留下一具乾淨的屍體。」
基里曼沒有回頭。大清洗時代的最高統帥，在面對關乎全軍存亡的算帳時，從來不把溫情列入計算公式。
嘎吱——嗡！
就在此時，旗艦那長達十幾公里的龍骨，猛地發出一聲仿佛要被從中折斷的悽厲悲鳴。
整個艦橋在劇烈的震盪中向左傾斜。幾名沒有扣好安全帶的凡人機仆直接被甩飛，重重砸在精金艙壁上，顱骨碎裂，紅白相間的腦髓塗滿了一地。
「發生什麼事了？！」奧薩斯連長大吼，穩住身形。
「導航員穹頂傳來警報！」一名星語者軍官滿臉是血地抬起頭，他的雙眼因為靈能反噬已經完全瞎了，只能靠著本能嘶吼，「星炬的光芒……徹底消失了！導航長老的大腦皮層正在大面積碳化！」
基里曼大步跨下指揮台，沒有去管那些倒在地上的屍體，直奔導航艙。
厚重的防爆門被他單臂強行推開。
導航艙內，猶如一片人間地獄。
中央高聳的懸浮王座上，領航員長老那原本乾癟的身軀，此刻正在劇烈抽搐。他頭部的神經連接線閃爍著刺眼的電火花，第三隻眼——那顆用來窺探亞空間洋流的變異器官，此刻已經完全爆裂開來。
滾燙的黑血混雜著煮沸的腦脊液，順著他的眼窩瘋狂湧出。
「黑暗……全是黑暗……」
長老的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嗬嘶聲，他的雙手死死摳住王座的扶手，指甲生生折斷，在純銀的表面抓出道道血痕。
「那群怪物擋住了路……他們用屍體砌成了一堵牆……我看不到光了！」
嘭！
長老的話音剛落，他的顱骨內部發出一聲悶響。過載的亞空間數據流直接摧毀了他的神經中樞，那具枯瘦的軀體猛地一僵，隨後徹底軟軟地癱倒在王座上，失去了所有生機。
失去了主導航員的引導，龐大的不屈遠征艦隊就像是失去了眼睛的盲鯊，在狂暴的風暴中瞬間失去了方向感。
「航向偏離！四十七艘護衛艦脫離了我們的力場庇護網！」
考爾的數據流在半空中拉出刺眼的紅色警告。
基里曼看著全息投影上那些偏離主陣列的小小光點。
在深黑色的亞空間汪洋中，脫離蓋勒力場集群，下場只有一個。
轟隆——！
側舷舷窗外，距離旗艦不足兩百公里的位置。
一艘脫隊的「劍刃」級驅逐艦，其體表那一層微弱的藍色蓋勒力場，在亞空間風暴的瘋狂啃噬下，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光罩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轟然消散。
下一剎那。
亞空間那純粹的惡意，毫無阻礙地倒灌入戰艦內部。
沒有炮火的轟擊，只有常理被徹底顛覆的恐怖異變。
戰艦外側厚達數米的精金裝甲板，在幾秒鐘內迅速軟化、蠕動。冰冷的金屬表面竟長出了大片大片紫紅色的血管與肉瘤，艦首的撞角向外翻卷，變成了一張長滿倒刺獠牙的龐大巨口。
通訊頻道里，瞬間湧入了無數凡人船員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救命！牆壁在吃人！」
「我的手……我的手變成了蟲子！」
「帝皇啊……別拋棄我們……」
但這些慘叫聲僅僅持續了不到半分鐘，便被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齊劃一的惡魔狂笑聲所取代。
那艘驅逐艦，已經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頭漂浮在風暴中的亞空間畸變巨獸。它那由金屬與爛肉縫合而成的巨大身軀，猛地調轉方向，尾部的推進器噴吐出綠色的瘟疫火焰。
它竟然加速朝著「馬庫拉格之耀」號的側舷，狠狠撞了過來！
「大攝政！『忠誠之刃』號發生深度異變！它正在向我們發起撞擊！」
艦橋內的凡人軍官驚駭地盯著雷達屏幕。那是曾經與他們並肩作戰的同袍，幾萬名忠誠的帝國水手就在那艘船上。
「火力網展開。」
基里曼轉過身，大步走回指揮台。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憐憫，冷酷得宛如一台切削金屬的工具機。
「——右舷所有宏炮連隊。裝填穿甲高爆彈。」
「大人！那上面可能還有活著的……」一名年輕的參謀忍不住跨前一步。
鏘！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劍尖死死釘在那名參謀面前的黃銅桌面上，劍柄傳來的震動讓凡人參謀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在這片風暴里。護盾碎了，人就死了。」
攝政王的冰藍雙眸中燃燒著絕不妥協的決絕。
「現在衝過來的，只是一塊長滿毒瘡的爛肉。」
「——開火。」
「——把它砸成粉末。」
轟！！！！轟！！！！轟！！！！
「馬庫拉格之耀」號右側長達數公里的裝甲帶上，上千個重型炮門同時洞開。
宏炮陣列在同一秒內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巨大的后座力讓這艘龐然大物在真空中猛地向左側平移了數十米。
成千上萬發重達數噸的實心精金彈頭，帶著撕裂一切的動能，化作一場密不透風的鋼鐵暴雨，狠狠砸向那艘變異的驅逐艦。
嘭嘭嘭嘭嘭！！！！
質量與質量的碰撞。
那些長滿肉瘤的變異裝甲，在宏炮的飽和式洗地面前毫無抵抗之力。
穿甲彈頭深深鑽入驅逐艦的內部，引爆了尚未變異的等離子反應堆。
一團熾烈到足以刺瞎雙眼的藍白色光球在風暴中轟然炸開。
那艘長達兩公里的戰艦，連同裡面幾萬名異化的船員、惡魔的寄生體，在高達幾萬度的超臨界殉爆中，被完完全全、乾乾淨淨地……氣化了。
狂暴的衝擊波橫掃而出，將周圍翻滾的亞空間迷霧強行推開了上百公里，在紫紅色的風暴中短暫地撕開了一片絕對真空的淨空區。
「航線清理完畢。」
基里曼收回短劍，那隻機械左手穩穩地拉下了全艦隊最高指令的推桿。
「沒有領航員，我們就用質量衝出去。」
「——全艦隊，關閉亞空間引擎！」
「——切換至常規等離子推進！把所有的燃料壓進燃燒室！」
「——順著剛才爆炸撕開的真空裂縫，給我撞出這片該死的風暴！」
嗡————————！！！！
上萬艘帝國戰艦在狂暴的引力亂流中，同時關閉了維持他們在亞空間航行的引擎。
它們不再試圖順應風暴的洋流。
它們將尾部的常規推進器功率推到了紅線之上的百分之三百。
這是一場極其野蠻的、用蠻力撕裂高維帷幕的強行越境。
艦隊的每一寸裝甲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悲鳴，無數鉚釘崩斷，裝甲板邊緣在摩擦中熔化成赤紅色的鐵水，向後方拉出長長的流星尾跡。
十個小時。二十個小時。
在犧牲了整整三百艘護衛艦被風暴徹底吞噬的代價後。
喀啦————！！！！
伴隨著一聲仿佛整個宇宙被撕裂的沉悶巨響。
「馬庫拉格之耀」號那被燒得漆黑的巨大精金撞角，帶著無可匹敵的恐怖動能，硬生生地撞碎了那層粘稠如血的亞空間屏障。
戰艦猛地一震，失重感瞬間傳遍全身。
他們衝出來了。
從那片讓人發瘋的混沌深淵中，重重地砸回了真實的宇宙。
「蓋勒力場關閉。常規傳感器上線。」
艦橋內，技術神甫的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
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目光投向了前方寬大的防爆舷窗，期待著看到熟悉的璀璨星辰，期待著看到帝國的邊疆。
然而。
當舷窗外的高溫等離子霧氣逐漸散去。
映入所有遠征軍將士眼帘的。
並不是閃爍的星海。
而是一片濃墨般深邃、沒有哪怕一絲微光的絕對漆黑。
沒有恆星的光芒，沒有星雲的色彩。甚至連雷達陣列上，都探測不到任何遠方天體散發出的熱量輻射。
大裂隙的另一側。
帝國暗面（Imperium Nihilus）。
這裡，是被星炬的光輝徹底遺忘的死地。這裡，是諸神黃昏降臨後，人類生存底線被無情抹平的無盡深淵。
基里曼站在舷窗前。
命運鎧甲上的傷痕在應急紅光下顯得分外冷硬。他凝視著前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機械左手緩緩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長夜降臨了。」
帝國攝政王的聲音，在死寂的艦橋內，敲響了新戰爭的洪鐘。
「——打開探照燈。」
「——給火炮上膛。」
「——我們去黑暗裡，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