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熄滅的灰燼與蔓延的鐵鏽
呲啦————
兩千度高溫的藍色等離子火舌，順著一台報廢的「奇美拉」裝甲車底盤狠狠掃過。
附著在金屬履帶上、那團呈現出暗綠色、表面長滿細密倒刺和微小複眼的肉瘤，在火光接觸的千分之一秒內，水分被瞬間抽乾。蛋白質碳化的刺鼻惡臭混合著硫磺味，在渾濁的空氣中瀰漫開來。肉瘤發出一聲類似於幼鼠被踩扁時的尖銳微鳴，隨即化為一攤黑灰色的酥脆殘渣。
卡斯特（Castor）鬆開了背負式鉕素噴射器的擊發壓板。
槍口前端的精金噴嘴被燒得通紅，在周圍冰冷酸霧的侵蝕下，發出細微的金屬疲勞開裂聲。他那一身原本深藍色的卡迪亞突擊軍制服，早已被泥漿、黑血和強酸腐蝕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硬邦邦地貼在滿是傷痕的軀體上。
距離莫塔里安的亞空間投影被那道撼動星辰的金火斬碎，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個標準泰拉日。
但戰爭，或者說清道夫般的屠殺，根本沒有停止。
死亡之主敗退了，龐大的死亡守衛（Death Guard）艦隊在近地軌道被帝國宏炮陣列撕開了防線，殘存的瘟疫戰艦拖著漏油的亞空間引擎，狼狽地逃入了茫茫深空。
然而，伊亞克斯這顆曾經的醫療花園世界，並未迎來所謂的春暖花開。
「第七清理小隊。C區扇面淨空。」
卡斯特沙啞的嗓音通過防毒面具的喉部送話器傳出，夾雜著沙沙的電流雜音。他大步跨過腳下一截被燒焦的大不淨者殘肢，靴底防滑齒在碳化的骨骼上踩出清脆的碎裂音。
在他的身後，三十名端著熱熔槍和火焰噴射器的凡人老兵，正排成一條橫線，踩著深達腳踝的毒泥，一寸一寸地用高溫灼燒著這片土地上的每一絲活物。
沒有勝利的歡呼。沒有倖存者的擁抱。
大清洗時代的戰場上，趕走惡魔僅僅是第一步，接下來的歲月，將是漫長到令人髮指的病灶剷除。
「中士！這裡還有活口！」
右側廢墟里，一名年輕的列兵突然大喊。他的槍口死死對準了一截坍塌的承重石柱下方。
卡斯特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過去。
在那塊重達十噸的花崗岩石板下，壓著兩名帝國防衛軍的士兵。他們的下半身已經被砸成了肉泥，但上半身依然在微微起伏。
不過，最讓列兵恐懼的，並不是他們悽慘的傷勢。
而是這兩名士兵暴露在防毒面具外的脖頸上，正密密麻麻地生長著一簇簇紫黑色的細長真菌。那些菌絲甚至鑽透了他們頸部動脈的血管壁，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皮下脈動著汲取養分。
其中一名士兵睜開了渾濁發黃的雙眼，他的嘴唇已經被腐蝕殆盡，露出森白的牙床，喉嚨里發出漏氣的嘶嘶聲：
「水……長官……慈父的泉水……」
卡斯特的眼神冷得像一塊萬年堅冰。
納垢的孢子已經侵入了他們的中樞神經。這不再是人類，這是即將破繭的瘟疫溫床。
「退後。」
卡斯特一把將那名握著槍渾身發抖的列兵向後扯開，自己端起了火焰噴射器。
「帝皇會寬恕你們。」
呼————！！！！
沒有任何猶豫。熾烈的藍色火柱直接吞沒了那兩名被壓在石板下的士兵。
慘叫聲只維持了半秒，便在兩千度的高溫中連同變異的真菌一起，被徹底碳化。燒焦的人體組織混合著泥土的腥氣，讓這片廢墟更添了幾分絕望的死寂。
「繼續推進！漏掉一個孢子，明天就會長出一座肉山！」
卡斯特關閉噴火器閥門，轉過身，繼續向著滿目瘡痍的地平線走去。
像他這樣的小隊，在伊亞克斯的地表上，足足有十幾萬支。他們就像是這顆殘破星球上的刮骨鋼刀，用凡人的汗水、壽命和燃燒的鉕素，強行遏制著腐敗法則的反撲。
……
【地點：第一醫療總院原址 - 不屈遠征軍地表聯合指揮中樞】
這座指揮所，是幾萬台重型工程機仆用數百噸速干塑鋼混凝土，在一天之內強行澆築在焦土上的。四面灰白色的高牆沒有任何窗戶，只有頭頂的重型通風管道在瘋狂地抽取著過濾後的乾燥空氣。
沉重的精金氣密門向兩側滑開。
羅伯特·基里曼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入指揮室。
龐大的「命運鎧甲」已經煥然一新，被莫塔里安鐮刀撕裂的胸板重新焊上了厚重的鈦合金防爆層，烤漆呈現出深邃的馬庫拉格藍。那只在戰鬥中報廢的機械左臂，被大賢者考爾換上了一條由火星純正活體金精打造的重裝義肢，伺服電機的運轉聲低沉且充滿壓迫感。
他剛剛從軌道上的無菌艙中醒來。
那場在亞空間深淵中爆發的金色烈焰，不僅燒穿了納垢花園的投影，更將他血管中那滴足以致死的「神之瘟疫」燒得乾乾淨淨。
但基里曼的臉上，沒有重獲新生的喜悅。
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在跨入指揮室的瞬間，掃過了跪伏在道路兩側的數百名國教高級神職人員。
這些狂信徒，在宗座馬蒂厄的帶領下，甚至不顧地表依然殘留的強酸輻射，將額頭死死貼在冰冷的混凝土甲板上。
當基里曼出現時，他們喉嚨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熱誦念。
「讚美神皇的利刃！讚美在火焰中重生的半神！您是驅散黑夜的聖光！您是……」
「全部閉嘴。」
基里曼的聲音，通過動力甲的擴音器，化作一道冷硬的衝擊波，直接砸在所有信徒的頭頂。
喧鬧的禱告聲戛然而止。
原體大步越過這些跪地的凡人，戰靴在甲板上踩出沉悶的轟鳴。他看都沒有看馬蒂厄那張被燙毀的半邊臉，徑直走到大廳中央的全息戰略沙盤前。
「大攝政。」
極限戰士戰團長瑪爾紐斯·卡爾加，以及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早已等候在沙盤兩側。看到基因之父安然無恙，這兩位歷經無數血戰的老兵，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敬畏。
「我不聽神話故事，瑪爾紐斯。」
基里曼雙手按在沙盤邊緣的黃銅欄杆上，目光死死盯在伊亞克斯那遍布紅綠斑塊的星球投影上。
「告訴我物質層面的傷亡帳本。」
卡爾加挺直腰板，將一份厚重的數據板遞了過去。
「伊亞克斯地表突擊戰，歷時四十二個標準泰拉日。
我們損失了三萬一千名原鑄星際戰士，四百七十台無畏機甲。
超重型反重力坦克陣列戰損率達到百分之四十四，大部分是底盤被酸沼徹底溶解。
凡人輔助軍和卡迪亞殘兵……陣亡數量超過一千二百萬。
軌道上的護衛艦編隊，在對抗死亡守衛主力艦隊時，被擊沉了七百一十四艘。」
卡爾加報出這串足以讓任何一個星區總督直接飲彈自盡的數字時，聲音乾澀得像風乾的樹皮。
「莫塔里安的本體雖然被您重創退回亞空間。但他留在伊亞克斯大洋深處的七個巨型瘟疫培養池，依然在向地幔深處滲透。大賢者考爾的評估是，即使我們用旋風魚雷將地殼翻轉一遍，也無法在三個世紀內徹底清除這顆星球的病灶。」
大廳內陷入死寂。
這就是戰錘宇宙的殘酷底色。
你贏下了一場撼動神明的史詩決鬥，但你拯救不了一顆已經病入膏肓的星球。
基里曼那冰藍色的眼睛在沙盤上游移。
「考爾在哪？」原體突然發問。
「大賢者在軌道二號船塢，正在主持對陣亡原鑄戰士基因種子的純潔性篩查。他要求對每一顆從泥沼里挖出來的種子進行三次高壓酸洗，確認沒有納垢孢子殘留後，才能收入靜滯庫。」
奧薩斯連長沉聲回答。
基里曼微微點頭。這是最保險的冷酷手段。哪怕浪費大量的人力物力，也絕不能讓一絲腐敗基因混入帝國的未來。
「這顆星球，不能留了。」
基里曼直起腰，那高大的身軀在全息藍光的映照下，顯得猶如萬古不化的冰川。
「把它封鎖起來。在軌道上部署雙層星雷帶。」
「抽調八十艘重裝武庫艦，留駐伊亞克斯高軌。任何試圖飛出這顆星球大氣層的物體，哪怕是一隻變異的蒼蠅，也必須用光矛陣列將其氣化。」
他轉過頭，看向卡爾加。
「撤出所有尚未被重度感染的凡人部隊。那些在第一線沾染了變異血肉、存在病理隱患的兵團……」
基里曼停頓了一微秒。
大清洗時代的最高統帥，在此刻，下達了最讓凡人膽寒的判決。
「——剝奪登艦許可。」
「——把他們留在地表，發給他們五倍的彈藥和淨水。讓他們在伊亞克斯的焦土上，用剩下的生命，去和那些殘存的惡魔換命，直到最後一人戰死。」
卡爾加的右拳微微一緊，但他立刻垂下頭顱。
「遵命，大攝政。」
這是唯一的解法。把可能攜帶瘟疫的凡人帶回艦隊，就等於在百萬大軍的後勤線里埋下一顆超級生化炸彈。
被留在地表的幾百萬老兵，將被迫成為這顆死亡之星上永不撤退的守墓人。
「大軍不能在這裡繼續空耗下去了。」
基里曼將視線從伊亞克斯的坐標上移開。
隨著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的划動，全息星圖的視野開始急劇拉升。
跳出了伊亞克斯，跳出了奧特拉瑪。
整個被大裂隙（Great Rift）一分為二的銀河系，如同一個正在流血的巨大傷口，呈現在大廳中央。
在裂隙的另一側，那片失去星炬光芒、陷入絕對黑暗的「帝國暗面（Imperium Nihilus）」。無數代表著帝國殘存星系的微弱光點，正在被大片大片的紅色、綠色和銀色斑塊瘋狂吞噬。
「莫塔里安的瘟疫戰爭，只是混沌為了拖住我的步伐，扔在腳下的一塊爛肉。」
基里曼那隻銀白色的機械手，重重地拍在星圖那片廣袤的黑暗區域邊緣。
「我們在光亮的地方打贏了一場防禦戰。但在沒有光的地方，成千上萬個世界正在死去。」
「——艦隊修整時限縮短至四個標準日。」
「——把那些焊死在船體上的黑石偏導裝甲加固。」
「——把第二戰鬥群從加塔拉莫的防禦線上拔出來，編入主力。」
基里曼拔出帝皇之劍，「當」的一聲，劍尖死死地釘在星圖上那橫亘在星海中央的大裂隙邊緣。
「我們不防守了。」
「——全軍列陣。」
「——隨我，強行跨過大裂隙。」
「——去暗面。把那些在黑夜裡啃食帝國骨頭的野獸，一隻一隻地，拖出來砸碎。」
……
【地點：大裂隙邊緣 - 未知亞空間航道節點】
距離伊亞克斯戰役結束，已過去兩周。
深邃無垠的真空中，沒有一絲恆星的光芒。
只有無窮無盡的、呈現出暗紫色和混沌迷霧的亞空間風暴，在現實宇宙的邊緣瘋狂拍打，撕扯著物質與能量的邊界。
「馬庫拉格之耀」號那龐大的深藍色艦體，宛如一柄巨型破冰船，頂著蓋勒力場的耀眼光罩，硬生生地扎進了這片狂暴的暗流之中。
在它的身後。
數以萬計的帝國戰列艦、巡洋艦和後勤駁船，排成了一個首尾相連、長達數萬公里的宏大穿透陣型。
每一艘戰艦的側舷，都噴塗著代表不同戰團的徽記。每一門宏炮的炮膛里，都壓滿了冰冷的穿甲質量彈。
這是人類帝國有史以來最龐大、最決絕的遠徵集群。
艦橋內。
基里曼站在防爆舷窗前，凝視著窗外那些試圖啃噬護盾的亞空間異形和狂亂的能量閃電。
「大攝政，蓋勒力場承載讀數平穩。我們正在切入大裂隙的最薄弱點。」
蓋奇連長站在他身後匯報。
「保持航向。」
基里曼沒有回頭。
前方，就是帝國暗面。那裡沒有補給，沒有援軍，甚至沒有時間的常數。
但在他的身後，是兩百萬握緊爆彈槍的原鑄星際戰士。
「把那條路，撞開。」
龐大的艦隊，帶著引擎的咆哮，轟然沒入無盡的黑暗。
新的殺戮，在這片連諸神都無法看清的深淵中，即將拉開血腥的帷幕。
兩千度高溫的藍色等離子火舌，順著一台報廢的「奇美拉」裝甲車底盤狠狠掃過。
附著在金屬履帶上、那團呈現出暗綠色、表面長滿細密倒刺和微小複眼的肉瘤，在火光接觸的千分之一秒內，水分被瞬間抽乾。蛋白質碳化的刺鼻惡臭混合著硫磺味，在渾濁的空氣中瀰漫開來。肉瘤發出一聲類似於幼鼠被踩扁時的尖銳微鳴，隨即化為一攤黑灰色的酥脆殘渣。
卡斯特（Castor）鬆開了背負式鉕素噴射器的擊發壓板。
槍口前端的精金噴嘴被燒得通紅，在周圍冰冷酸霧的侵蝕下，發出細微的金屬疲勞開裂聲。他那一身原本深藍色的卡迪亞突擊軍制服，早已被泥漿、黑血和強酸腐蝕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硬邦邦地貼在滿是傷痕的軀體上。
距離莫塔里安的亞空間投影被那道撼動星辰的金火斬碎，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個標準泰拉日。
但戰爭，或者說清道夫般的屠殺，根本沒有停止。
死亡之主敗退了，龐大的死亡守衛（Death Guard）艦隊在近地軌道被帝國宏炮陣列撕開了防線，殘存的瘟疫戰艦拖著漏油的亞空間引擎，狼狽地逃入了茫茫深空。
然而，伊亞克斯這顆曾經的醫療花園世界，並未迎來所謂的春暖花開。
「第七清理小隊。C區扇面淨空。」
卡斯特沙啞的嗓音通過防毒面具的喉部送話器傳出，夾雜著沙沙的電流雜音。他大步跨過腳下一截被燒焦的大不淨者殘肢，靴底防滑齒在碳化的骨骼上踩出清脆的碎裂音。
在他的身後，三十名端著熱熔槍和火焰噴射器的凡人老兵，正排成一條橫線，踩著深達腳踝的毒泥，一寸一寸地用高溫灼燒著這片土地上的每一絲活物。
沒有勝利的歡呼。沒有倖存者的擁抱。
大清洗時代的戰場上，趕走惡魔僅僅是第一步，接下來的歲月，將是漫長到令人髮指的病灶剷除。
「中士！這裡還有活口！」
右側廢墟里，一名年輕的列兵突然大喊。他的槍口死死對準了一截坍塌的承重石柱下方。
卡斯特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過去。
在那塊重達十噸的花崗岩石板下，壓著兩名帝國防衛軍的士兵。他們的下半身已經被砸成了肉泥，但上半身依然在微微起伏。
不過，最讓列兵恐懼的，並不是他們悽慘的傷勢。
而是這兩名士兵暴露在防毒面具外的脖頸上，正密密麻麻地生長著一簇簇紫黑色的細長真菌。那些菌絲甚至鑽透了他們頸部動脈的血管壁，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皮下脈動著汲取養分。
其中一名士兵睜開了渾濁發黃的雙眼，他的嘴唇已經被腐蝕殆盡，露出森白的牙床，喉嚨里發出漏氣的嘶嘶聲：
「水……長官……慈父的泉水……」
卡斯特的眼神冷得像一塊萬年堅冰。
納垢的孢子已經侵入了他們的中樞神經。這不再是人類，這是即將破繭的瘟疫溫床。
「退後。」
卡斯特一把將那名握著槍渾身發抖的列兵向後扯開，自己端起了火焰噴射器。
「帝皇會寬恕你們。」
呼————！！！！
沒有任何猶豫。熾烈的藍色火柱直接吞沒了那兩名被壓在石板下的士兵。
慘叫聲只維持了半秒，便在兩千度的高溫中連同變異的真菌一起，被徹底碳化。燒焦的人體組織混合著泥土的腥氣，讓這片廢墟更添了幾分絕望的死寂。
「繼續推進！漏掉一個孢子，明天就會長出一座肉山！」
卡斯特關閉噴火器閥門，轉過身，繼續向著滿目瘡痍的地平線走去。
像他這樣的小隊，在伊亞克斯的地表上，足足有十幾萬支。他們就像是這顆殘破星球上的刮骨鋼刀，用凡人的汗水、壽命和燃燒的鉕素，強行遏制著腐敗法則的反撲。
……
【地點：第一醫療總院原址 - 不屈遠征軍地表聯合指揮中樞】
這座指揮所，是幾萬台重型工程機仆用數百噸速干塑鋼混凝土，在一天之內強行澆築在焦土上的。四面灰白色的高牆沒有任何窗戶，只有頭頂的重型通風管道在瘋狂地抽取著過濾後的乾燥空氣。
沉重的精金氣密門向兩側滑開。
羅伯特·基里曼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入指揮室。
龐大的「命運鎧甲」已經煥然一新，被莫塔里安鐮刀撕裂的胸板重新焊上了厚重的鈦合金防爆層，烤漆呈現出深邃的馬庫拉格藍。那只在戰鬥中報廢的機械左臂，被大賢者考爾換上了一條由火星純正活體金精打造的重裝義肢，伺服電機的運轉聲低沉且充滿壓迫感。
他剛剛從軌道上的無菌艙中醒來。
那場在亞空間深淵中爆發的金色烈焰，不僅燒穿了納垢花園的投影，更將他血管中那滴足以致死的「神之瘟疫」燒得乾乾淨淨。
但基里曼的臉上，沒有重獲新生的喜悅。
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在跨入指揮室的瞬間，掃過了跪伏在道路兩側的數百名國教高級神職人員。
這些狂信徒，在宗座馬蒂厄的帶領下，甚至不顧地表依然殘留的強酸輻射，將額頭死死貼在冰冷的混凝土甲板上。
當基里曼出現時，他們喉嚨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熱誦念。
「讚美神皇的利刃！讚美在火焰中重生的半神！您是驅散黑夜的聖光！您是……」
「全部閉嘴。」
基里曼的聲音，通過動力甲的擴音器，化作一道冷硬的衝擊波，直接砸在所有信徒的頭頂。
喧鬧的禱告聲戛然而止。
原體大步越過這些跪地的凡人，戰靴在甲板上踩出沉悶的轟鳴。他看都沒有看馬蒂厄那張被燙毀的半邊臉，徑直走到大廳中央的全息戰略沙盤前。
「大攝政。」
極限戰士戰團長瑪爾紐斯·卡爾加，以及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早已等候在沙盤兩側。看到基因之父安然無恙，這兩位歷經無數血戰的老兵，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敬畏。
「我不聽神話故事，瑪爾紐斯。」
基里曼雙手按在沙盤邊緣的黃銅欄杆上，目光死死盯在伊亞克斯那遍布紅綠斑塊的星球投影上。
「告訴我物質層面的傷亡帳本。」
卡爾加挺直腰板，將一份厚重的數據板遞了過去。
「伊亞克斯地表突擊戰，歷時四十二個標準泰拉日。
我們損失了三萬一千名原鑄星際戰士，四百七十台無畏機甲。
超重型反重力坦克陣列戰損率達到百分之四十四，大部分是底盤被酸沼徹底溶解。
凡人輔助軍和卡迪亞殘兵……陣亡數量超過一千二百萬。
軌道上的護衛艦編隊，在對抗死亡守衛主力艦隊時，被擊沉了七百一十四艘。」
卡爾加報出這串足以讓任何一個星區總督直接飲彈自盡的數字時，聲音乾澀得像風乾的樹皮。
「莫塔里安的本體雖然被您重創退回亞空間。但他留在伊亞克斯大洋深處的七個巨型瘟疫培養池，依然在向地幔深處滲透。大賢者考爾的評估是，即使我們用旋風魚雷將地殼翻轉一遍，也無法在三個世紀內徹底清除這顆星球的病灶。」
大廳內陷入死寂。
這就是戰錘宇宙的殘酷底色。
你贏下了一場撼動神明的史詩決鬥，但你拯救不了一顆已經病入膏肓的星球。
基里曼那冰藍色的眼睛在沙盤上游移。
「考爾在哪？」原體突然發問。
「大賢者在軌道二號船塢，正在主持對陣亡原鑄戰士基因種子的純潔性篩查。他要求對每一顆從泥沼里挖出來的種子進行三次高壓酸洗，確認沒有納垢孢子殘留後，才能收入靜滯庫。」
奧薩斯連長沉聲回答。
基里曼微微點頭。這是最保險的冷酷手段。哪怕浪費大量的人力物力，也絕不能讓一絲腐敗基因混入帝國的未來。
「這顆星球，不能留了。」
基里曼直起腰，那高大的身軀在全息藍光的映照下，顯得猶如萬古不化的冰川。
「把它封鎖起來。在軌道上部署雙層星雷帶。」
「抽調八十艘重裝武庫艦，留駐伊亞克斯高軌。任何試圖飛出這顆星球大氣層的物體，哪怕是一隻變異的蒼蠅，也必須用光矛陣列將其氣化。」
他轉過頭，看向卡爾加。
「撤出所有尚未被重度感染的凡人部隊。那些在第一線沾染了變異血肉、存在病理隱患的兵團……」
基里曼停頓了一微秒。
大清洗時代的最高統帥，在此刻，下達了最讓凡人膽寒的判決。
「——剝奪登艦許可。」
「——把他們留在地表，發給他們五倍的彈藥和淨水。讓他們在伊亞克斯的焦土上，用剩下的生命，去和那些殘存的惡魔換命，直到最後一人戰死。」
卡爾加的右拳微微一緊，但他立刻垂下頭顱。
「遵命，大攝政。」
這是唯一的解法。把可能攜帶瘟疫的凡人帶回艦隊，就等於在百萬大軍的後勤線里埋下一顆超級生化炸彈。
被留在地表的幾百萬老兵，將被迫成為這顆死亡之星上永不撤退的守墓人。
「大軍不能在這裡繼續空耗下去了。」
基里曼將視線從伊亞克斯的坐標上移開。
隨著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的划動，全息星圖的視野開始急劇拉升。
跳出了伊亞克斯，跳出了奧特拉瑪。
整個被大裂隙（Great Rift）一分為二的銀河系，如同一個正在流血的巨大傷口，呈現在大廳中央。
在裂隙的另一側，那片失去星炬光芒、陷入絕對黑暗的「帝國暗面（Imperium Nihilus）」。無數代表著帝國殘存星系的微弱光點，正在被大片大片的紅色、綠色和銀色斑塊瘋狂吞噬。
「莫塔里安的瘟疫戰爭，只是混沌為了拖住我的步伐，扔在腳下的一塊爛肉。」
基里曼那隻銀白色的機械手，重重地拍在星圖那片廣袤的黑暗區域邊緣。
「我們在光亮的地方打贏了一場防禦戰。但在沒有光的地方，成千上萬個世界正在死去。」
「——艦隊修整時限縮短至四個標準日。」
「——把那些焊死在船體上的黑石偏導裝甲加固。」
「——把第二戰鬥群從加塔拉莫的防禦線上拔出來，編入主力。」
基里曼拔出帝皇之劍，「當」的一聲，劍尖死死地釘在星圖上那橫亘在星海中央的大裂隙邊緣。
「我們不防守了。」
「——全軍列陣。」
「——隨我，強行跨過大裂隙。」
「——去暗面。把那些在黑夜裡啃食帝國骨頭的野獸，一隻一隻地，拖出來砸碎。」
……
【地點：大裂隙邊緣 - 未知亞空間航道節點】
距離伊亞克斯戰役結束，已過去兩周。
深邃無垠的真空中，沒有一絲恆星的光芒。
只有無窮無盡的、呈現出暗紫色和混沌迷霧的亞空間風暴，在現實宇宙的邊緣瘋狂拍打，撕扯著物質與能量的邊界。
「馬庫拉格之耀」號那龐大的深藍色艦體，宛如一柄巨型破冰船，頂著蓋勒力場的耀眼光罩，硬生生地扎進了這片狂暴的暗流之中。
在它的身後。
數以萬計的帝國戰列艦、巡洋艦和後勤駁船，排成了一個首尾相連、長達數萬公里的宏大穿透陣型。
每一艘戰艦的側舷，都噴塗著代表不同戰團的徽記。每一門宏炮的炮膛里，都壓滿了冰冷的穿甲質量彈。
這是人類帝國有史以來最龐大、最決絕的遠徵集群。
艦橋內。
基里曼站在防爆舷窗前，凝視著窗外那些試圖啃噬護盾的亞空間異形和狂亂的能量閃電。
「大攝政，蓋勒力場承載讀數平穩。我們正在切入大裂隙的最薄弱點。」
蓋奇連長站在他身後匯報。
「保持航向。」
基里曼沒有回頭。
前方，就是帝國暗面。那裡沒有補給，沒有援軍，甚至沒有時間的常數。
但在他的身後，是兩百萬握緊爆彈槍的原鑄星際戰士。
「把那條路，撞開。」
龐大的艦隊，帶著引擎的咆哮，轟然沒入無盡的黑暗。
新的殺戮，在這片連諸神都無法看清的深淵中，即將拉開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