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融化的濾網,與腐蝕時間的毒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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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呲啦……吧唧。

  這是軍靴從深達半米的腐爛泥漿中強行拔出時,發出的令人作嘔的粘滯聲。

  卡斯特(Castor)重重地靠在用無數個生鏽彈藥箱和沙袋堆砌而成的戰壕前沿。沙袋錶面已經長出了一層慘綠色的苔蘚,那些苔蘚甚至在呼吸,每一次收縮都會噴出一小股帶有濃烈硫化氫味道的孢子霧。

  天空中沒有降下正常的雨水。

  落下來的,是混合了強酸與高空變異真菌的黃褐色粘液。

  距離羅伯特·基里曼陷入沉睡,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十個標準泰拉日。

  這六十天裡,不屈遠征軍的腳步被徹底釘死在了伊亞克斯的這片毒沼澤中。沒有摧枯拉朽的裝甲平推,沒有宏大壯闊的星艦對決。戰爭退化成了最原始、最毫無榮耀可言的爛泥坑互耗。

  卡斯特用戴著防化手套的右手,狠狠在防毒面具的目鏡上抹了一把,刮掉那一層擋住視線的濃稠黃液。

  「二排!把噴火器的壓力閥鎖緊!別讓雨水灌進燃料罐!」

  老兵沙啞的吼聲在泥濘的戰壕里迴蕩。

  前方不足四百米的迷霧中,大地傳來一陣沉悶的、連綿不絕的震顫。

  那不是坦克的履帶聲,那是數以萬計的重裝步兵整齊踩踏泥沼的腳步聲。

  「他們來了。」

  卡斯特握緊了手中那把早已因高溫和過度射擊而微微變形的雷射步槍。

  濃重的黃綠色霧瘴被排開。

  一排排身披深綠色、臃腫破敗的MK III型動力甲的死亡守衛(Death Guard)星際戰士,猶如一堵緩慢移動的生鏽鐵牆,從毒氣中顯露出身形。他們的裝甲上掛滿了殘破的人皮與風乾的腸道,腹部裂開的缺口裡,成群的黑蠅嗡嗡作響,盤旋飛舞。

  在他們前方,是漫山遍野、如潮水般湧來的「漫步痘王」。這些曾經是帝國平民的變異行屍,此刻渾身長滿流膿的毒瘡,拖著殘缺的肢體,發出含混不清的悽厲慘叫,向著戰壕湧來。

  「雷射陣列!自由開火!」

  哧!哧!哧!

  數以千計的紅色高能雷射束瞬間切開毒霧。

  光束打在行屍群中,高溫瞬間將那些變異的肉體碳化,燒焦的蛋白質氣味立刻蓋過了原本的腐臭。前排的行屍像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但後方的怪物毫不遲疑地踩著同類的焦屍繼續向前攀爬。

  幾道雷射集中打在一名死亡守衛的胸甲上。

  兩千度的高溫只在那層厚重的、被納垢賜福過的陶鋼上留下了幾個發黑的灼痕。那名瘟疫老兵連步伐都未曾停頓半秒。

  他緩緩舉起手中那柄生鏽的重型爆彈槍。

  嘭!嘭!嘭!

  幾發沾染著濃烈毒液的爆彈跨越距離,狠狠砸在卡斯特左側的戰壕擋牆上。

  彈頭在接觸沙袋的瞬間炸裂。裡面沒有常規的彈片,而是爆開了一大團高壓壓縮的強酸與噬骨真菌。

  「啊啊啊啊——」

  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嚎,三名卡迪亞士兵被那團綠色的毒火吞沒。防爆甲在幾秒內被溶解成黑色的膠狀物,強酸直接咬穿了他們的皮肉。這三名士兵痛苦地在酸泥中翻滾,骨骼被極速腐蝕,轉眼間便化作了一灘向外冒著白煙的血水。

  「穩住!不要後退!」

  卡斯特一把拉住身邊一名正在發抖的新兵,將他死死按在掩體後。

  「退出去,連骨頭都剩不下!」

  就在戰線瀕臨崩潰的瞬間。

  轟隆——!

  大地猛地一震。

  幾道龐大巍峨的深藍色身影,帶著沉重至極的質量,重重地砸在戰壕的最前方,濺起漫天酸泥。

  那是十名身穿MK X「重力」型裝甲的原鑄星際戰士。

  他們沒有使用遠程武器掩護。帶頭的原鑄士官直接拔出腰間那柄寬大的動力重劍,劍刃上跳躍著狂暴的深藍色分解力場。

  「極光戰團。接管防線。」

  電子合成音冷硬如鐵。

  十名原鑄戰士猶如十尊不可撼動的鋼鐵雕像,迎著漫天的毒氣與爆彈,直直地撞進了死亡守衛的陣列。

  當————————!!!!


  動力重劍與一柄長滿鐵鏽的瘟疫鐮刀狠狠交擊!

  數萬牛頓的質量衝撞在這一刻轟然爆發。原鑄士官的雙足在泥沼中犁出兩道深達半米的深溝,陶鋼肩甲與對方那臃腫的胸板生硬地擠壓在一起。

  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最純粹的馬力與裝甲厚度的傾軋。

  「死吧,偽帝的殘次品。」死亡守衛老兵的面罩後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鐮刀刃口死死壓向原鑄士官的脖頸。

  「你的話太多了。」

  原鑄士官空出的左手,毫不在意那足以融化鋼鐵的毒煙,一把死死攥住對方防毒面具的排氣管。五根精金手指爆發出恐怖的握力,硬生生將那根管道捏得向內凹陷斷裂!

  趁著對方呼吸阻滯的半秒間隙。

  原鑄士官右手猛地發力,動力劍順著鐮刀的弧度狠狠向上撩起。

  哧啦!

  高頻震盪的劍刃毫無阻滯地切開了那顆被腐肉填滿的頭顱,黑綠色的膿血如噴泉般沖天而起。

  龐大的無頭屍體轟然倒下,砸進泥水裡。

  這便是伊亞克斯的日常。

  沒有決定性的勝利,每天都在為了爭奪幾十米的爛泥地,填進去成百上千條鮮活的人命和寶貴的星際戰士。

  ……

  【地點:高軌道 - 「馬庫拉格之耀」號旗艦 - 絕對無菌靜滯艙】

  與地表那喧囂的血肉磨盤不同,這裡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艙室內的溫度被恆定在絕對零度邊緣,所有的儀器表面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霜。

  在艙室正中央。

  一個由透明高分子材料和精金骨架搭建而成的巨大靜滯棺槨,正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

  羅伯特·基里曼靜靜地躺在裡面。

  如果不是那些維持著幽藍光暈的發生器還在發出微弱的蜂鳴,任何人都會認為這具軀體已經徹底死去。

  他的臉色比周圍的白霜還要蒼白,沒有一絲血色。但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右側肩頸直到胸腔的部位。

  一條條如同墨汁般漆黑的靜脈血管,正在皮膚下方根根暴起。那些黑色並不是靜止的。

  儘管被代表著時間停滯的立場死死包裹。

  但在貝利薩留·考爾那隻瘋狂閃爍的紅光電子眼中,高倍率顯微探頭傳回的數據,卻顯示出了一個足以令整個帝國絕望的事實。

  「大賢者。靜滯力場的能量消耗率,在過去四個標準時內,再次飆升了四百倍。」

  一名首席技術神甫的聲音裡帶著壓制不住的顫抖。

  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滑行到靜滯艙前,十幾條機械觸手在操作面板上快速敲擊,注入一管又一管高純度的液態氫氧混合冷卻劑。

  「神之瘟疫……」

  考爾的電子合成音乾澀無比。

  「這根本不是毒藥。這是一種帶著莫塔里安,不,是帶著納垢神明本質的亞空間概念。」

  「它在腐蝕時間。」

  大賢者的一根探針點在玻璃罩上。

  「靜滯力場可以停止原體體內細胞的新陳代謝。但這種黑色的毒素,它直接繞過了物質常數。它在力場內部製造微觀的空間崩塌,強行榨取靜滯引擎的能量來維持它的增殖。」

  大廳的沉重合金門向兩側滑開。

  瑪爾紐斯·卡爾加,這位代替基里曼扛起整個不屈遠征重擔的戰團長,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入冷庫。他的雙眼布滿血絲,那身華麗的裝甲上滿是難以洗淨的硝煙痕跡。

  「考爾。」卡爾加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疲憊與一絲決絕。

  「地表的戰線快撐不住了。我們每天損失超過十萬名輔助軍和兩百名原鑄戰士。莫塔里安的大軍正在收緊包圍網。」

  卡爾加走到靜滯艙前,看著裡面那個如同枯木般死寂的基因之父。

  「你還要多久才能配出解藥?」

  考爾沉默了足足五秒。

  「沒有解藥,戰團長。」

  這四個字,宛如一柄萬噸重錘,狠狠砸在卡爾加的心臟上。

  「我在火星的資料庫里模擬了一百四十七萬次基因序列重組。任何已知的抗體,在接觸到『神之瘟疫』的萬分之一秒內,就會被同化成它增殖的養料。」


  考爾的紅光掃過卡爾加緊握的拳頭。

  「現在,連靜滯力場都要壓制不住它了。最多再過七十二小時,力場發生器的核心線圈就會徹底融化。」

  「到那時,毒素將在大攝政體內全面爆發,他的軀體會變成一個巨大的傳染源,瞬間把這艘戰艦上的所有人融化成一堆爛肉。」

  卡爾加死死咬著牙,下頜骨發出危險的摩擦聲。

  「那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死?看著帝國最後的希望在這個冰棺材裡爛掉?」

  「不。」

  考爾的一根機械觸手,緩緩指向了基里曼那隻緊緊握在身側的右手。

  雖然原體陷入了沉睡,雖然他的生命體徵幾乎歸零。

  但他的右手,依然死死地、不可撼動地,握著那柄古老的長劍。

  帝皇之劍。

  「醫學和科技,在這場交鋒中已經敗了。」

  考爾的聲音里,透出一種罕見的、帶著一絲狂熱的敬畏。

  「能戰勝高維惡意的,只有另一種更高維度的意志。」

  「大攝政的肉體被凍結了,但他的靈魂沒有。」

  ……

  【地點:未知維度 - 亞空間深處 - 納垢花園(Nurgle's Garden)】

  這裡沒有時間的概念。

  沒有上下左右的方向。

  只有無窮無盡的、呈現出病態黃綠色的濃稠濃霧,以及腳下那片由無數腐爛內臟和翻滾的蛆蟲鋪就的廣袤沼澤。

  一棵高達萬丈的巨大黑色枯樹矗立在平原中央。樹幹上掛滿了一個個半透明的肉色蟲繭,每一個蟲繭里,都囚禁著一個在絕望中哀嚎的靈魂。

  在這個一切都在腐爛、發酵的地獄深處。

  羅伯特·基里曼,獨自一人,站在齊膝深的惡臭泥沼中。

  他沒有穿戴命運鎧甲。

  他的軀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靈魂微光,那條黑色的毒線,正如同鎖鏈般死死纏繞在他的靈魂脖頸上,一點一點地收緊,試圖將他徹底拖入這無盡的腐敗之中。

  而在前方。

  濃霧散開。

  莫塔里安那巍峨如山、背後生滿殘破飛蛾羽翼的惡魔之軀,在無數大不淨者和納垢靈的簇擁下,緩緩浮現。

  「你終究還是來到了我的庭院,羅伯特。」

  莫塔里安的聲音在四周的空間裡迴蕩,帶著不可一世的傲慢與勝利者的嘲弄。

  「你的艦隊救不了你。那個半人半機器的怪胎也救不了你。」

  他舉起手中的動力巨鐮「寂靜」。

  「在這裡,你將屈膝,你將腐爛,你將成為慈父最完美的收藏品。」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心智崩潰的絕境。

  基里曼沒有後退。

  哪怕靈魂正在被劇毒撕裂,哪怕置身於敵人的絕對主場。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那虛無的右手。

  在那裡。

  一點微弱的、但純粹到極點的金色火星,正在黑暗中,頑強地、倔強地跳動著。

  「莫塔里安。」

  基里曼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威嚴與怒火。

  「你以為你贏了?」

  原體右手猛地握緊。

  那一絲金色的火星,在瞬間,化作了一把長達十米的、燃燒著能夠焚毀一切混沌法則的純粹烈焰巨劍!

  「——你把火種,帶進了你的茅草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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