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融解的黃銅,與碾碎算盤的鐵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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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呲————————

  一道粗達半米、壓力高達兩百兆帕的高溫強鹼水柱,極其狂暴地沖刷在厚重的精金通道牆壁上。

  水柱里摻雜著工業級的氫氧化鈉和防腐殺菌劑。

  當這股滾燙的化學液體接觸到甲板縫隙里那些呈現出暗綠色、還在極其微弱地蠕動著的納垢變異脂肪時。

  極其劇烈的化學反應瞬間爆發。

  脂肪和碎肉在強鹼的侵蝕下,發出讓人牙酸的「嘶啦」聲,瞬間被煮沸、皂化,變成了一灘灘散發著刺鼻惡臭的黃白色黏稠液體,順著傾斜的地漏,排入戰艦底層的焚化爐中。

  卡斯特(Castor)站在洗消區的氣閘門後。

  這名剛剛在底層參與了物理切割瘟疫戰士的老兵,此時身上那件塗著黑色十字的動力甲,表面的塗層已經被強酸腐蝕得斑駁不堪。他沒有脫下頭盔。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透過防爆玻璃,看著幾百台洗消機仆在不知疲倦地重複著沖刷動作。

  「你們浪費了三十噸高純度冷卻劑和八百名機仆。」

  一個極其刺耳、帶著高高在上腔調的聲音,在卡斯特的背後響起。

  那是隨軍的內政部軍需核算官,馬洛斯。他穿著一身極其繁複的、領口鑲嵌著金絲的深紅色長袍,鼻子上戴著一個用來過濾「下等人氣味」的微型空氣淨化器。

  馬洛斯的電子眼在一塊記事板上快速掃視。

  「那只是一次微小的生化泄露。根據《泰拉軍務總務大綱》,你們完全可以用普通的火焰噴射器解決,而不是關閉整個甲板的維生系統,甚至動用大攝政王親自下場。」

  馬洛斯抬起頭,那張蒼白的、養尊處優的臉上,透著一種對星際戰士極其不信任的審視。

  「而且,我聽說攝政王殿下剛才下令,讓主引擎停止向銀河東部邊界充能,要求重新計算前往極限星域的折躍坐標?」

  卡斯特沒有轉頭。

  他那隻戴著精金手套的右手,極其緩慢地從腰間的爆彈槍握柄上移開。

  「這裡是軍隊的底艙,書記官。」

  卡斯特的聲音,通過頭盔的擴音器傳出,帶著一股濃烈的硝煙和死人堆里的腐臭味,直接砸在馬洛斯的臉上。

  「那個被大攝政王親手捅穿肚子的綠殼怪物,一刀就能把你這身名貴的長袍連同你的脊椎切成兩截。你嘴裡那些被浪費的冷卻劑,是我們用來沖刷兄弟們腸子的水。」

  老兵緩緩轉過身,那雙沾滿黑灰的戰靴在甲板上踩出沉重的回音。

  「攝政王的航向,不需要向算帳的報告。」

  「你……」馬洛斯向後退了半步,他身後的兩名暴風兵本能地握緊了熱射槍,但槍口根本不敢抬起來。

  「這關係到整個不屈遠征的戰略!」馬洛斯咬著牙,色厲內荏地低吼,「泰拉的高領主議會授權我們去收復被大裂隙切斷的關鍵星區!而不是讓幾百萬大軍,去救攝政王自己的老家!」

  卡斯特沒有再接話。

  他只是伸出一根沾著酸液食指,指了指頭頂那層厚重的精金裝甲。

  「這些話。留著去樓上說。」

  老兵的電子合成音冷得像冰。

  「——希望你的脖子,比剛才那隻怪物的甲殼還要硬。」

  ……

  【地點:「馬庫拉格之耀」號旗艦 - 頂層大戰略指揮室】

  這間足以容納一個星界軍團進行閱兵的龐大大廳,此刻的氣氛,壓抑得連空氣過濾器排出的微風,都像是一把把割人的刀子。

  一張由純粹的火星紅岩和精金澆築而成的長達三十米的戰術圓桌,擺在大廳的正中央。

  桌子周圍,站著近百名帝國最頂層的大人物。

  極限戰士的現任戰團長瑪爾紐斯·卡爾加;黑色聖堂的新任元帥埃蘭德;新編原鑄軍團的幾名大連長;火星大賢者考爾的立體投影;以及……十幾名來自泰拉內政部、國教和軍務部的高級特使。

  羅伯特·基里曼。

  他站在長桌的最主位。

  命運鎧甲腹部那幾道被荷魯斯之爪捅穿的裂口,已經被極其粗暴地用鈦合金板和雷射焊槍死死封住。焦黑的焊縫在藍色的裝甲上顯得極其刺眼。他那隻銀白色的機械左臂,液壓泵不時發出微弱的排氣聲。


  他雙手按在桌面上。

  沒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桌面上那幅正在緩慢旋轉的、代表著整個銀河系的巨大全息星圖上。

  大裂隙(Cicatrix Maledictum)像是一道橫亘在宇宙中央的紫紅色傷疤,將星圖一切為二。

  而在星圖的東南部。

  極限星域(Ultima Segmentum)。奧特拉瑪五百世界。

  那個原本應該閃爍著蔚藍色秩序光芒的龐大星區,此刻,正被大片大片令人作嘔的、呈現出腐敗病態的暗綠色和紫紅色斑塊,徹底覆蓋。

  「那是莫塔里安的死亡守衛軍團。」

  基里曼開口了,聲音沙啞,沒有絲毫的遲疑。

  「它們沒有去打那些沒有防備的農業星。它們糾集了納垢的惡魔,直接撲向了我的家。」

  「大攝政。恕我直言。」

  一名胸前掛滿著泰拉高領主議會授帶的特級軍務使臣,硬著頭皮跨前了一步。他強忍著原體散發出的恐怖生物威壓,大聲說道。

  「不屈遠徵集結了帝國現存最強大的軍力。我們的首要目標,應該是穩固太陽系周邊的防線,然後向北打通前往卡迪亞廢墟的戰略縱深。」

  使臣指向星圖上的另外幾個紅點。

  「我們不能因為奧特拉瑪是您的母星區,就把兩百萬大軍直接拉向星系的最邊緣!那是因私廢公!泰拉的議會不會同意這種浪費資源的私人復仇行為!」

  「我們剛剛在底層甲板見識了那種瘟疫的可怕,如果把艦隊開進那種化糞池裡,戰損將是天文數字!」

  大廳里陷入了死寂。

  卡爾加捏緊了動力拳套,深藍色的甲片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正準備出聲呵斥這個膽敢質疑原體的凡人。

  但基里曼抬起了右手。

  他沒有發火。沒有咆哮。

  他那張猶如大理石雕塑般冷硬的臉上,甚至連一條皺紋都沒有動。

  「拿數據。」

  基里曼極其平靜地對旁邊的沉思者機仆下令。

  刷。

  全息屏幕瞬間切換。

  一排排密集到讓人眼花繚亂的冰冷數據,極其粗暴地投影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過去一萬年。在沒有原體的情況下。」

  基里曼的機械左手,極其精準地點在了一個跳動的數字上。

  「奧特拉瑪五百世界。為帝國前線,輸送了占據總份額百分之三十八的重型裝甲載具。百分之四十二的高精度等離子線圈。」

  機械手指猛地向下一划。

  「以及。泰拉巢都底層平民,整整百分之六十的合成澱粉口糧。」

  基里曼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那名軍務使臣。

  「你身上穿的這件能抵禦熱熔槍的防彈大衣,裡面夾層的凱夫拉縴維。是馬庫拉格第三紡織廠在一百年前織出來的。」

  使臣愣住了。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駁的詞彙。

  「如果你覺得,這只是一場私人復仇。」

  基里曼大步繞過長桌,那重達兩噸的步伐,在大廳里踏出沉悶的轟鳴。

  他走到那名使臣的面前。巨大的身高差讓他只能居高臨下地俯視。

  「那我就用你聽得懂的語言告訴你。」

  「如果不把莫塔里安的腸子從奧特拉瑪扯出來。如果不把那些長滿真菌的星球燒乾淨。」

  基里曼伸出那隻帶著精金手套的右手。

  他沒有去碰使臣。他只是一把抓住了使臣面前那張用來記錄會議的、由純黃銅鑄造的重型講台的邊緣。

  嘎吱————!!!!

  在極度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中。

  那張重達半噸、固定在地板上的黃銅講台。

  被基里曼單手,硬生生地……捏成了一團廢鐵。粗大的銅管被折斷,斷口處鋒利的金屬茬子直接擦過了使臣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基里曼隨手將那團黃銅廢鐵「哐當」一聲砸在使臣腳下。


  「——三十個月。」

  基里曼的聲音,在此刻,冷血到了極點。

  「三十個月後。你引以為傲的不屈遠征軍,所有的爆彈槍將打不出一發子彈。你們的動力甲將失去替換的齒輪。泰拉的幾百億凡人,會因為沒有糧食,而在街頭互相啃食。」

  「奧特拉瑪不是我的後花園。」

  「它是這個殘破帝國,唯一還在正常跳動的、沒有生鏽的……心臟。」

  攝政王轉過身,大步走回主位。

  大廳里的幾十名泰拉政客和官僚,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團被捏爆的黃銅。沒有一個人再敢發出哪怕一個音節的抗議。

  在純粹的工業數據和絕對的物理暴力面前。任何政客的陰謀和制衡,都顯得像是一張薄薄的草紙。

  「考爾。」

  基里曼看向懸浮在半空中的大賢者投影。

  「病毒解析的進度。」

  「這是一種融合了亞空間概念的實體化生化武器,大人。」考爾的電子音夾雜著電流聲,「普通的殺菌劑無效。它們能在真空中存活,在鋼鐵表面繁殖。」

  「只有超過五千度的高溫,或者專門針對其亞空間頻段研發的『解離溶劑』,才能切斷它的細胞鏈。」

  「那就把所有的主炮彈藥,全部換裝高熱等離子核。」

  基里曼雙手按在戰術桌上。

  他看著星圖上那片潰爛的紫紅色斑塊。在那片星空下,他的子嗣們正在被惡魔和瘟疫生生折磨、腐化。

  「莫塔里安以為他能用疾病把我們耗死。」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帝皇之劍。

  金色的烈焰,在指揮室的穹頂下,極其狂暴地燃起。它驅散了那些虛無的政客陰影,照亮了所有星際戰士戰團長們那刻滿傷疤的臉。

  「通知全艦隊。航向,奧特拉瑪。」

  「不屈折躍引擎,啟動。」

  攝政王的最後一道指令,宣告了瘟疫戰爭的正式開篇。

  「——我們去給我的好兄弟。」

  「——做一場,物理切除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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