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體檢不合格
兩個星期的時間，在等待中過得既快又慢。
張子軒回到漢江省城寧川市，住在發改委附近的一家連鎖酒店裡。初春的陽光透過新發的嫩葉灑進房間，在白色床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手機里存著面試群的消息，他隔一會兒就刷一次，看看有沒有人收到通知。群里安靜了好幾天，那種安靜不是沒有人說話，而是所有人都在等著什麼，誰也不願先開口，怕開口了聽到的是壞消息，又怕不開口錯過了什麼。那點安靜讓所有人都坐立不安，但誰都不好意思先問。
第十天的時候，他去指定醫院做了體檢。
抽血、驗尿、心電圖、胸透，一項一項排著隊做，折騰了整整一上午。體檢中心的人很多，有和他一樣的應屆畢業生，也有年紀大一些的，大概是別的單位的。做心電圖的時候，護士讓他躺平，涼涼的探頭貼在胸口，他盯著天花板，心跳得很平穩。護士說可以了，他坐起來，把衣服穿好。體檢結束已經是中午，他在醫院門口的小店裡吃了一碗牛肉麵，然後回了酒店，接著等。
又過了三天。
那天下午，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光帶。張子軒的手機震了，是一條簡訊：「請於今日下午三點前往省發改委人事處領取面試結果。」他看完簡訊，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後很快平靜下來。
發改委人事處在辦公樓三層，走廊盡頭。他到的時候，走廊里已經站了幾個人，都是那天面試的熟面孔。有人低著頭看手機，有人靠著牆壁發呆，有人和旁邊的人小聲說著什麼。看到他來了，幾個人抬起頭看了一眼，有人點了點頭，有人沒反應。沒有人說話，走廊里安靜得能聽到日光燈鎮流器的嗡嗡聲。
三點整，人事處的門開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工作人員拿著一份名單走出來，面無表情。所有人都站直了身體。
「念到名字的，請上前領取錄取通知書。」
工作人員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走廊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名，趙志遠。」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走上前去，工作人員遞給他一個牛皮紙信封。他接過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使勁壓了壓。
「第二名，林靜。」
一個扎馬尾的女生接過信封。
「第三名，王浩然。」
一個高高壯壯的男生大步上前接過信封，用力握了握工作人員的手：「謝謝！」
工作人員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名單上剩下的那個名字，念了出來：「第五名，孫志強。」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年輕人走上前去接過信封，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轉身的時候掃了一眼剩下的那幾個人，嘴角微微往上一撇，那人嘴唇很薄，不說話時也像在冷笑，那麼一撇像是在說——就憑你？
走廊里安靜了那麼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工作人員身上。名單念完了，只有四個人的名字。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第五名。第四名呢？張子軒呢？
張子軒往前走了半步，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請問，怎麼沒有我？」
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個答案已經註定的問題。
「張子軒同學，」工作人員頓了一下，「你的體檢報告不合格，按照招錄規定，不予錄取。」
走廊里更安靜了。那幾個人面露憐憫地看著他，有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第五名那個年輕人站在人群後面，不屑地撇了撇嘴，那表情像是在說「就你也配跟我爭」。其他人看了看張子軒又互相看了看，沒有人說話，空氣像是被誰摁下了暫停鍵。
張子軒站在原地，表情沒有變化。
他不是沒有預感到這一天。
「好的，我知道了。」張子軒說，聲音很平，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從錄取名單上抹掉的應屆畢業生，「我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絲意外。他以為這個年輕人會問為什麼，會爭辯，會憤怒，他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辭來應對。但張子軒什麼都沒問，只是說要走。工作人員點點頭：「手續已經辦完，可以離開了。」
張子軒轉身朝電梯口走去，腳步不快不慢，背挺得筆直。身後那幾個人的目光如芒在背，有的像針扎，有的像火燎，有憐憫，有不忍，有好奇，也有幸災樂禍。他沒有回頭。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門合上，把那些目光擋在外面。
走出大樓，太陽還掛在西邊，陽光有些刺眼。張子軒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望向遠處。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沒有人注意到他。他想起臨走前父親打來的電話——父親問他：「體檢結果出來沒有？」
「還沒呢，爸。出了我告訴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父親又問：「錢夠不夠花？」
「夠。」
父親說：「那行。好好吃飯，別省錢。」
張子軒站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很多東西。
他想起在宿舍里自己說的那句話——「當然，我又不是聖母。」那是在寧志強說「如果被盯上的是別人，那咱們就不管了」之後，他接的話。
說的時候雲淡風輕理所當然，反正被刷的人不是我。可現在被刷的人是他自己了。他終於知道那是什麼滋味了。說不委屈是假的，說不憤怒也是假的，但他沒有當場發作，沒有質問工作人員為什麼體檢會不合格，沒有當著那些人的面說「我要申訴」。不是因為軟弱，是因為他知道現在發作沒有用。體檢報告上寫著「不合格」，你說什麼都沒用。
張子軒回到漢江省城寧川市，住在發改委附近的一家連鎖酒店裡。初春的陽光透過新發的嫩葉灑進房間，在白色床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手機里存著面試群的消息，他隔一會兒就刷一次，看看有沒有人收到通知。群里安靜了好幾天，那種安靜不是沒有人說話，而是所有人都在等著什麼，誰也不願先開口，怕開口了聽到的是壞消息，又怕不開口錯過了什麼。那點安靜讓所有人都坐立不安，但誰都不好意思先問。
第十天的時候，他去指定醫院做了體檢。
抽血、驗尿、心電圖、胸透，一項一項排著隊做，折騰了整整一上午。體檢中心的人很多，有和他一樣的應屆畢業生，也有年紀大一些的，大概是別的單位的。做心電圖的時候，護士讓他躺平，涼涼的探頭貼在胸口，他盯著天花板，心跳得很平穩。護士說可以了，他坐起來，把衣服穿好。體檢結束已經是中午，他在醫院門口的小店裡吃了一碗牛肉麵，然後回了酒店，接著等。
又過了三天。
那天下午，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光帶。張子軒的手機震了，是一條簡訊：「請於今日下午三點前往省發改委人事處領取面試結果。」他看完簡訊，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後很快平靜下來。
發改委人事處在辦公樓三層，走廊盡頭。他到的時候，走廊里已經站了幾個人，都是那天面試的熟面孔。有人低著頭看手機，有人靠著牆壁發呆，有人和旁邊的人小聲說著什麼。看到他來了，幾個人抬起頭看了一眼，有人點了點頭，有人沒反應。沒有人說話，走廊里安靜得能聽到日光燈鎮流器的嗡嗡聲。
三點整，人事處的門開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工作人員拿著一份名單走出來，面無表情。所有人都站直了身體。
「念到名字的，請上前領取錄取通知書。」
工作人員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走廊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名，趙志遠。」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走上前去，工作人員遞給他一個牛皮紙信封。他接過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使勁壓了壓。
「第二名，林靜。」
一個扎馬尾的女生接過信封。
「第三名，王浩然。」
一個高高壯壯的男生大步上前接過信封，用力握了握工作人員的手：「謝謝！」
工作人員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名單上剩下的那個名字，念了出來：「第五名，孫志強。」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年輕人走上前去接過信封，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轉身的時候掃了一眼剩下的那幾個人，嘴角微微往上一撇，那人嘴唇很薄，不說話時也像在冷笑，那麼一撇像是在說——就憑你？
走廊里安靜了那麼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工作人員身上。名單念完了，只有四個人的名字。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第五名。第四名呢？張子軒呢？
張子軒往前走了半步，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請問，怎麼沒有我？」
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個答案已經註定的問題。
「張子軒同學，」工作人員頓了一下，「你的體檢報告不合格，按照招錄規定，不予錄取。」
走廊里更安靜了。那幾個人面露憐憫地看著他，有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第五名那個年輕人站在人群後面，不屑地撇了撇嘴，那表情像是在說「就你也配跟我爭」。其他人看了看張子軒又互相看了看，沒有人說話，空氣像是被誰摁下了暫停鍵。
張子軒站在原地，表情沒有變化。
他不是沒有預感到這一天。
「好的，我知道了。」張子軒說，聲音很平，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從錄取名單上抹掉的應屆畢業生，「我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絲意外。他以為這個年輕人會問為什麼，會爭辯，會憤怒，他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辭來應對。但張子軒什麼都沒問，只是說要走。工作人員點點頭：「手續已經辦完，可以離開了。」
張子軒轉身朝電梯口走去，腳步不快不慢，背挺得筆直。身後那幾個人的目光如芒在背，有的像針扎，有的像火燎，有憐憫，有不忍，有好奇，也有幸災樂禍。他沒有回頭。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門合上，把那些目光擋在外面。
走出大樓，太陽還掛在西邊，陽光有些刺眼。張子軒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望向遠處。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沒有人注意到他。他想起臨走前父親打來的電話——父親問他：「體檢結果出來沒有？」
「還沒呢，爸。出了我告訴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父親又問：「錢夠不夠花？」
「夠。」
父親說：「那行。好好吃飯，別省錢。」
張子軒站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很多東西。
他想起在宿舍里自己說的那句話——「當然，我又不是聖母。」那是在寧志強說「如果被盯上的是別人，那咱們就不管了」之後，他接的話。
說的時候雲淡風輕理所當然，反正被刷的人不是我。可現在被刷的人是他自己了。他終於知道那是什麼滋味了。說不委屈是假的，說不憤怒也是假的，但他沒有當場發作，沒有質問工作人員為什麼體檢會不合格，沒有當著那些人的面說「我要申訴」。不是因為軟弱，是因為他知道現在發作沒有用。體檢報告上寫著「不合格」，你說什麼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