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意外
第二天，張子軒是中午到的。門被推開的時候，寧志強正坐在書桌前看書，李根碩躺在床上刷手機，王林難得在宿舍補覺，昨晚在實驗室熬到凌晨三點，剛睡下沒多久。
「義子們！義父回來了！」
張子軒的聲音從門口炸開，中氣十足，整層樓都能聽見。他拖著一個行李箱，背上還背著個大書包，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深色羽絨服，頭髮理短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王林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吵死了……」然後也被鬧醒了，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看到張子軒站在門口那張熟悉的臉，忍不住笑了笑：「回來了？」
張子軒朝他招了招手：「過來讓義父抱抱。」
王林嘴角一彎，笑罵道：「滾。」嘴角一直沒放下來。
鬧完了，幾個人在各自的床鋪坐下來。張子軒把行李箱推到一邊，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上，彈簧響了一聲。
「怎麼樣？」李根碩第一個問。
張子軒靠在被子上翹起二郎腿，往那兒一躺，下巴抬得老高：「我出馬，還不是輕鬆拿下。」
寧志強看到他渾身上下那股得意洋洋的勁頭，沒忍住笑了。李根碩也跟著吹了幾句「老張牛逼」。王林靠在床頭，說了句正經的：「具體什麼情況，說說。」
張子軒換了個姿勢坐起來，表情沒剛才那麼嘚瑟了，沉吟了一下，說了句不過。宿舍里安靜下來，幾個人都看著他。他的目光落在寧志強身上，停了片刻才開口：「過是已經過了，不過……要是有人想頂我的位置，說不定還得老寧出面。」
三個人都愣住了。李根碩剛想說什麼，寧志強抬手示意他先別說話，然後問：「怎麼回事？」
張子軒靠在床欄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省發改委今年招的人多，一共招五個。他筆試第二，面試發揮得也不錯，綜合排名第四，穩穩噹噹在前五名之內。本來不用擔心什麼，偏偏面試那天在候考室遇到一個人，那人是筆試第七名，排名靠後但面試分數被拉得很高，最後綜合成績排到了第五。
那個人逢人就說自己「必進」，家裡有關係，省里有人，張子軒當時沒當回事，這種事哪都有，人家有關係是人家的本事，跟自己沒關係，管好自己就行了。可後來他又聽說了一件事。
排在綜合成績第六的是一個女生，也在找關係，關係雖然沒有那個男生硬，但人家也打算跑一跑關係。張子軒本來也不擔心什麼，可架不住有人給他透了點風聲，說那個女生的家裡關係也不小，那個女生擠，總不可能把現在第五的那個人擠下去，那剩下的目標不就是前四了嘛，畢竟前面下去了，那個女生就能順延。他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那家人會不會在體檢環節做手腳，萬一人家把排在第四的自己給搞下去，他找誰說理去？
宿舍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寧志強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想了想才開口：「這樣，你先正常回去體檢，該走什麼程序走什麼程序。萬一真的是你說那種情況，一有消息你就給我打電話，我請我爸跟漢江省那邊說句話，保下你的位置應該沒問題。」
張子軒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寧志強看著他又補了一句：「但如果被盯上的是別人，不是你的話，那咱們就不管了。」
張子軒點了點頭：「那當然，我又不是聖母。」
李根碩也接了一句：「對，誰都管的話，管不過來。」
王林沒說什麼，只是推了推眼鏡，但那個表情，也是這個意思。
張子軒沉默了片刻，聲音不大，但很認真地說了句：「老寧，謝了。」
寧志強擺了擺手，沒讓他再說下去。
空氣安靜了那麼幾秒，李根碩率先打破沉默，搓著手大聲嚷嚷：「行了行了，正經事說完了，說點不正經的。今晚出去吃飯，老張請客，你們誰也別搶啊。」
張子軒一拍胸脯：「今晚我請，誰搶我跟誰急。」
寧志強說了一句：「那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出啊！」
張子軒大手一揮，豪氣萬丈：「聽我的，今天我請。明天還有明天的事呢。」幾個人都看著他，他說，「明天咱們去和我女朋友宿舍聯誼，怎麼樣？都要畢業了，你們哥幾個還單著呢，好意思嗎？」
李根碩第一個舉起雙手贊成：「去，必須去！誰不去誰是狗！」
王林點了點頭：「去。」
三個人一起看向寧志強。
寧志強考慮了一下，點了點頭：「行，去吧。」
晚上在學校西門外的燒烤店，四個人坐下，點了一桌子的串。炭火紅彤彤的用鐵簽子串著端上來，滋啦冒著油花，孜然辣椒麵的香味混著炭煙飄了一屋。
李根碩忙著給各位倒酒，啤酒滿上泡沫溢出來流到杯壁上。
酒一瓶一瓶地開，話題一個接一個地換。從面試聊到畢業，從畢業聊到工作，從工作聊到不知道多少年以後的事。
還有幾個月就要各奔東西了。張子軒回漢江省去發改委報到，王林直接在本校讀研，李根碩回南方省繼承家裡那一攤子買賣，寧志強留在京城進發改委。四個方向四座城市，天南海北。
李根碩喝得臉紅脖子粗，舉著杯子對三個人說：「不管以後你們當多大官、賺多少錢，都給我記住了，回宿舍都得叫我一聲大哥！」
張子軒白了他一眼：「你做夢呢？以後咱們各論各的——你管我叫義父，我管你叫大哥。」
王林推著眼鏡，在旁邊幽幽地來了一句：「你們喝多了。」
寧志強靠椅子上笑著看他們鬧，沒怎麼說話。窗外的夜風從門縫灌進來他縮了縮脖子，老闆把最後一個烤茄子端上桌，茄子上面鋪了厚厚一層蒜蓉。桌上的盤子空了又滿滿了又空，桌上的酒喝光了兩箱，李根碩又叫了一箱。
六月，就要畢業了。宿舍樓下的梧桐樹會重新長出葉子。他們會有新的工作，新的同事，新的生活圈子。但今晚的這一刻，這些圍坐在燒烤攤前喝著啤酒吹著牛說以後要怎樣怎樣的時刻，會留在他們心裡很久。
「義子們！義父回來了！」
張子軒的聲音從門口炸開，中氣十足，整層樓都能聽見。他拖著一個行李箱，背上還背著個大書包，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深色羽絨服，頭髮理短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王林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吵死了……」然後也被鬧醒了，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看到張子軒站在門口那張熟悉的臉，忍不住笑了笑：「回來了？」
張子軒朝他招了招手：「過來讓義父抱抱。」
王林嘴角一彎，笑罵道：「滾。」嘴角一直沒放下來。
鬧完了，幾個人在各自的床鋪坐下來。張子軒把行李箱推到一邊，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上，彈簧響了一聲。
「怎麼樣？」李根碩第一個問。
張子軒靠在被子上翹起二郎腿，往那兒一躺，下巴抬得老高：「我出馬，還不是輕鬆拿下。」
寧志強看到他渾身上下那股得意洋洋的勁頭，沒忍住笑了。李根碩也跟著吹了幾句「老張牛逼」。王林靠在床頭，說了句正經的：「具體什麼情況，說說。」
張子軒換了個姿勢坐起來，表情沒剛才那麼嘚瑟了，沉吟了一下，說了句不過。宿舍里安靜下來，幾個人都看著他。他的目光落在寧志強身上，停了片刻才開口：「過是已經過了，不過……要是有人想頂我的位置，說不定還得老寧出面。」
三個人都愣住了。李根碩剛想說什麼，寧志強抬手示意他先別說話，然後問：「怎麼回事？」
張子軒靠在床欄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省發改委今年招的人多，一共招五個。他筆試第二，面試發揮得也不錯，綜合排名第四，穩穩噹噹在前五名之內。本來不用擔心什麼，偏偏面試那天在候考室遇到一個人，那人是筆試第七名，排名靠後但面試分數被拉得很高，最後綜合成績排到了第五。
那個人逢人就說自己「必進」，家裡有關係，省里有人，張子軒當時沒當回事，這種事哪都有，人家有關係是人家的本事，跟自己沒關係，管好自己就行了。可後來他又聽說了一件事。
排在綜合成績第六的是一個女生，也在找關係，關係雖然沒有那個男生硬，但人家也打算跑一跑關係。張子軒本來也不擔心什麼，可架不住有人給他透了點風聲，說那個女生的家裡關係也不小，那個女生擠，總不可能把現在第五的那個人擠下去，那剩下的目標不就是前四了嘛，畢竟前面下去了，那個女生就能順延。他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那家人會不會在體檢環節做手腳，萬一人家把排在第四的自己給搞下去，他找誰說理去？
宿舍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寧志強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想了想才開口：「這樣，你先正常回去體檢，該走什麼程序走什麼程序。萬一真的是你說那種情況，一有消息你就給我打電話，我請我爸跟漢江省那邊說句話，保下你的位置應該沒問題。」
張子軒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寧志強看著他又補了一句：「但如果被盯上的是別人，不是你的話，那咱們就不管了。」
張子軒點了點頭：「那當然，我又不是聖母。」
李根碩也接了一句：「對，誰都管的話，管不過來。」
王林沒說什麼，只是推了推眼鏡，但那個表情，也是這個意思。
張子軒沉默了片刻，聲音不大，但很認真地說了句：「老寧，謝了。」
寧志強擺了擺手，沒讓他再說下去。
空氣安靜了那麼幾秒，李根碩率先打破沉默，搓著手大聲嚷嚷：「行了行了，正經事說完了，說點不正經的。今晚出去吃飯，老張請客，你們誰也別搶啊。」
張子軒一拍胸脯：「今晚我請，誰搶我跟誰急。」
寧志強說了一句：「那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出啊！」
張子軒大手一揮，豪氣萬丈：「聽我的，今天我請。明天還有明天的事呢。」幾個人都看著他，他說，「明天咱們去和我女朋友宿舍聯誼，怎麼樣？都要畢業了，你們哥幾個還單著呢，好意思嗎？」
李根碩第一個舉起雙手贊成：「去，必須去！誰不去誰是狗！」
王林點了點頭：「去。」
三個人一起看向寧志強。
寧志強考慮了一下，點了點頭：「行，去吧。」
晚上在學校西門外的燒烤店，四個人坐下，點了一桌子的串。炭火紅彤彤的用鐵簽子串著端上來，滋啦冒著油花，孜然辣椒麵的香味混著炭煙飄了一屋。
李根碩忙著給各位倒酒，啤酒滿上泡沫溢出來流到杯壁上。
酒一瓶一瓶地開，話題一個接一個地換。從面試聊到畢業，從畢業聊到工作，從工作聊到不知道多少年以後的事。
還有幾個月就要各奔東西了。張子軒回漢江省去發改委報到，王林直接在本校讀研，李根碩回南方省繼承家裡那一攤子買賣，寧志強留在京城進發改委。四個方向四座城市，天南海北。
李根碩喝得臉紅脖子粗，舉著杯子對三個人說：「不管以後你們當多大官、賺多少錢，都給我記住了，回宿舍都得叫我一聲大哥！」
張子軒白了他一眼：「你做夢呢？以後咱們各論各的——你管我叫義父，我管你叫大哥。」
王林推著眼鏡，在旁邊幽幽地來了一句：「你們喝多了。」
寧志強靠椅子上笑著看他們鬧，沒怎麼說話。窗外的夜風從門縫灌進來他縮了縮脖子，老闆把最後一個烤茄子端上桌，茄子上面鋪了厚厚一層蒜蓉。桌上的盤子空了又滿滿了又空，桌上的酒喝光了兩箱，李根碩又叫了一箱。
六月，就要畢業了。宿舍樓下的梧桐樹會重新長出葉子。他們會有新的工作，新的同事，新的生活圈子。但今晚的這一刻，這些圍坐在燒烤攤前喝著啤酒吹著牛說以後要怎樣怎樣的時刻，會留在他們心裡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