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荒坡上的拉鋸戰
小王莊的大隊部是個破落的土坯院。牆根底下的青苔結了厚厚一層。
李瀟和張建軍推著二八大槓進院的時候，王長貴正蹲在門口喝棒子麵粥，就著一塊醃得發黑的蘿蔔乾。馬大腦袋和幾個青年蹲在院角的磨盤邊上閒扯。
看見紅星村來人，院裡的氣氛急轉直下。馬大腦袋把手裡的半截樹枝一折，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王長貴拿碗擋了一下馬大腦袋，把缺了口的粗瓷碗擱在石磙子上，抹了一把嘴。「稀客啊。張大隊長，李廠長。咱小王莊窮得掉渣，可沒啥上等松露招待二位。」這話夾槍帶棒，直奔前幾天的摻假風波。
張建軍沒惱，笑呵呵地從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根遞過去。「老支書，說笑。今天來，是談筆買賣。」
王長貴沒接煙。馬大腦袋在一旁冷哼：「買賣？你們紅星村的規矩比縣太爺還大，一鍋熱水全村禁銷，斷了我們老少爺們的活路，現在跑來談買賣？」
李瀟沒理會馬大腦袋的挑釁。他把手搭在自行車座上，視線越過院牆，落在南邊那片荒草叢生的大坡上。
「南坡那兩百畝荒地，長草都不高。紅星廠要租。」李瀟開口直奔主題。
王長貴眼睛一跳，隨即扯起臉皮笑了兩聲。「紅星村財大氣粗。不過那是咱小王莊的祖宗地。要租可以，一年一千塊，外加重新收我們的豬拱菌，還要安排十個人進你們廠。」
這叫漫天要價。一個偏遠山村的支書，真到了談判桌上，狡黠的底色暴露無遺。
張建軍剛要急眼，李瀟抬手攔住。「老支書，一年一千塊，我能去平遙租兩座山頭。至於豬拱菌，摻假的規矩破了一次，就永遠別想進紅星的門。」
他看著王長貴變幻的臉色，繼續說道：「我換個法子。南坡的地，我不付租金。但我帶五百頭豬苗過來。豬圈我出錢蓋，飼料和配方紅星廠按月送。你們出人出力代養。出欄後，我按市價往上浮動一成保底收購。扣除初期的豬苗和飼料成本，剩下的利潤，全歸小王莊。」
院子裡靜得只剩下風吹老榆樹的聲音。
代養模式。這對1970年代的農村來說，無異於平地驚雷。不用自己掏一分錢本錢，白拿豬苗和飼料，只要肯出力氣，出欄就是純利。
王長貴握著旱菸杆的手抖了一下。「這天上掉餡餅的事……萬一豬死了算誰的？」
「算我的。」李瀟語氣沒有起伏，像在念一張報表，「但有一個條件。防疫、清掃、餵食的時間配比，必須嚴格遵守紅星廠的規矩。誰敢拿劣質泔水糊弄，死一頭豬，我扣整圈的錢。偷奸耍滑的，立馬走人。合同白紙黑字蓋公章，去縣委備檔。」
馬大腦袋急了：「憑啥還要聽你的規矩？豬都在我們地盤上……」
「閉嘴！」王長貴回頭吼了一嗓子。他雖然沒見過大世面，但在土坷垃里刨食大半輩子，帳算得清。紅星廠現在有縣委撐腰，有出口訂單。跟著他們干，是小王莊唯一翻身的機會。
「李廠長。」王長貴把旱菸杆在鞋底磕淨，「中午別走了，在村里吃頓便飯。咱細談。」
李瀟解下自行車后座上的一個灰布口袋。「吃飯不麻煩老支書。來之前，陳皮在廠里熬了點肉醬。」
半小時後，小王莊大隊部的灶房裡，柴火燒得劈啪作響。
李瀟親自下手。粗糙的掛麵下水煮到八分熟撈出，過一遍井水保持韌勁。鐵鍋重新燒熱，不放油，直接倒入帶來的肉醬。這肉醬是昨晚陳皮熬的，豬肉沫混合了香菇和少量豆瓣，用豬油封口。加熱後，動物油脂迅速融化，醬香和肉香混合著爆開。
李瀟抓了一把院裡種的生韭菜切碎，灑在醬里翻勻，直接澆在掛麵上。
幾大碗面端上桌。王長貴和幾個村幹部各自端起一碗，挑起麵條送進嘴裡。
油脂包裹著麵條，肉粒在齒間咀嚼出極其醇厚的味道，生韭菜的辛辣正好解了膩。這種高熱量、強刺激的複合調味，對於長期缺油少鹽的村民來說，無異於味覺的降維打擊。
一大碗面見底，連碗底的蔥花都被舔乾淨。
「這活兒，小王莊接了。」王長貴放下空碗。用紅星廠的飼料和規矩，養出的豬要是能做成這樣的肉醬，根本不愁賣。
至此，南坡的土地使用權，用一碗麵和一份代養合同，徹底敲定。化敵為友，不是靠仁慈，是靠無法拒絕的利益綁定。
李瀟和張建軍推著二八大槓進院的時候，王長貴正蹲在門口喝棒子麵粥，就著一塊醃得發黑的蘿蔔乾。馬大腦袋和幾個青年蹲在院角的磨盤邊上閒扯。
看見紅星村來人，院裡的氣氛急轉直下。馬大腦袋把手裡的半截樹枝一折，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王長貴拿碗擋了一下馬大腦袋，把缺了口的粗瓷碗擱在石磙子上，抹了一把嘴。「稀客啊。張大隊長，李廠長。咱小王莊窮得掉渣，可沒啥上等松露招待二位。」這話夾槍帶棒，直奔前幾天的摻假風波。
張建軍沒惱，笑呵呵地從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根遞過去。「老支書，說笑。今天來，是談筆買賣。」
王長貴沒接煙。馬大腦袋在一旁冷哼：「買賣？你們紅星村的規矩比縣太爺還大，一鍋熱水全村禁銷，斷了我們老少爺們的活路，現在跑來談買賣？」
李瀟沒理會馬大腦袋的挑釁。他把手搭在自行車座上，視線越過院牆，落在南邊那片荒草叢生的大坡上。
「南坡那兩百畝荒地，長草都不高。紅星廠要租。」李瀟開口直奔主題。
王長貴眼睛一跳，隨即扯起臉皮笑了兩聲。「紅星村財大氣粗。不過那是咱小王莊的祖宗地。要租可以，一年一千塊，外加重新收我們的豬拱菌，還要安排十個人進你們廠。」
這叫漫天要價。一個偏遠山村的支書，真到了談判桌上，狡黠的底色暴露無遺。
張建軍剛要急眼，李瀟抬手攔住。「老支書，一年一千塊，我能去平遙租兩座山頭。至於豬拱菌，摻假的規矩破了一次，就永遠別想進紅星的門。」
他看著王長貴變幻的臉色，繼續說道：「我換個法子。南坡的地，我不付租金。但我帶五百頭豬苗過來。豬圈我出錢蓋，飼料和配方紅星廠按月送。你們出人出力代養。出欄後，我按市價往上浮動一成保底收購。扣除初期的豬苗和飼料成本，剩下的利潤，全歸小王莊。」
院子裡靜得只剩下風吹老榆樹的聲音。
代養模式。這對1970年代的農村來說，無異於平地驚雷。不用自己掏一分錢本錢，白拿豬苗和飼料，只要肯出力氣，出欄就是純利。
王長貴握著旱菸杆的手抖了一下。「這天上掉餡餅的事……萬一豬死了算誰的？」
「算我的。」李瀟語氣沒有起伏，像在念一張報表，「但有一個條件。防疫、清掃、餵食的時間配比，必須嚴格遵守紅星廠的規矩。誰敢拿劣質泔水糊弄，死一頭豬，我扣整圈的錢。偷奸耍滑的，立馬走人。合同白紙黑字蓋公章，去縣委備檔。」
馬大腦袋急了：「憑啥還要聽你的規矩？豬都在我們地盤上……」
「閉嘴！」王長貴回頭吼了一嗓子。他雖然沒見過大世面，但在土坷垃里刨食大半輩子，帳算得清。紅星廠現在有縣委撐腰，有出口訂單。跟著他們干，是小王莊唯一翻身的機會。
「李廠長。」王長貴把旱菸杆在鞋底磕淨，「中午別走了，在村里吃頓便飯。咱細談。」
李瀟解下自行車后座上的一個灰布口袋。「吃飯不麻煩老支書。來之前，陳皮在廠里熬了點肉醬。」
半小時後，小王莊大隊部的灶房裡，柴火燒得劈啪作響。
李瀟親自下手。粗糙的掛麵下水煮到八分熟撈出，過一遍井水保持韌勁。鐵鍋重新燒熱，不放油，直接倒入帶來的肉醬。這肉醬是昨晚陳皮熬的，豬肉沫混合了香菇和少量豆瓣，用豬油封口。加熱後，動物油脂迅速融化，醬香和肉香混合著爆開。
李瀟抓了一把院裡種的生韭菜切碎，灑在醬里翻勻，直接澆在掛麵上。
幾大碗面端上桌。王長貴和幾個村幹部各自端起一碗，挑起麵條送進嘴裡。
油脂包裹著麵條，肉粒在齒間咀嚼出極其醇厚的味道，生韭菜的辛辣正好解了膩。這種高熱量、強刺激的複合調味，對於長期缺油少鹽的村民來說，無異於味覺的降維打擊。
一大碗面見底，連碗底的蔥花都被舔乾淨。
「這活兒，小王莊接了。」王長貴放下空碗。用紅星廠的飼料和規矩，養出的豬要是能做成這樣的肉醬，根本不愁賣。
至此，南坡的土地使用權，用一碗麵和一份代養合同，徹底敲定。化敵為友，不是靠仁慈，是靠無法拒絕的利益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