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南坡的紅線
全豬宴的油腥味在紅星村飄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清晨，縣裡的紅頭文件就拍在了辦公桌上。紀委牽頭，工商和衛生部門配合，由南向北把縣肉聯廠翻了個底朝天。吳科長停職檢討，兩名負責蓋合格章的檢疫員被帶走問話。馬長順稱病沒來上班，窩在家裡閉門不出。
縣裡的肉類供應格局進入了短暫的真空期。
紅星村大隊部，張建軍盤腿坐在土炕上，旱菸抽得吧嗒作響。青煙繞著房梁盤旋。
「馬長順這次傷了元氣，沒兩三個月緩不過勁。」張建軍拿菸袋鍋指了指桌上那份報紙，「但咱紅星廠這兩萬斤訂單趕出來後，每天的生豬消耗也是個無底洞。平遙的屠老三能忍咱一次，第二次再去跨縣收豬，怕是要見血。」
李瀟坐在一條板凳上，手裡拿著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棍，在泥地上畫著圈。
「靠別人供貨，命門永遠掐在別人手裡。」李瀟扔了手裡的木棒，「擴建養豬場的事，不能再拖。五百頭豬的規模，占地、排污、水源，得有一整套工業化標準。咱村現有的地不夠用。」
張建軍嘬了口煙，吐出藍灰色的霧團。「村裡的熟地全種了糧食和大棚。後山倒是有空地，但北坡背陰，風大，不長膘，容易落病。南坡向陽，守著那條活水河，是養豬的風水寶地。但……」他話音停住，臉色為難。
「南坡有一半地界，屬於小王莊。」李瀟把話接了過去。
前兩天，因為松露摻泥的事，李瀟剛在村頭大鍋熬泥，當眾捏碎了小王莊的假貨，永久取消了他們的供貨資格。馬大腦袋帶頭鬧了一場，灰頭土臉地滾了回去。兩村現在算是結了不小的梁子。
「找小王莊批地，王長貴那老東西肯定要拿喬。馬大腦袋那幫人正愁沒處撒氣。」張建軍搖搖頭，「要不，咱去找錢書記批塊別處的地？」
李瀟看著泥地上畫出的地形圖。遠水解不了近渴。紅星村有加工廠，養豬場建在附近，能最大程度利用加工肉醬剩下的邊角料和廢渣做飼料補充，形成內循環。另選他址，運輸成本和損耗不划算。
「利益糾葛，只能用更大的利益去覆蓋。」李瀟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浮土，「我去一趟小王莊。地里的事，得在泥巴里解決。」
入夜，新蓋的磚房裡亮著昏黃的鎢絲燈。
林晚秋坐在書桌前，撥弄著一把老式木算盤。算珠碰撞的清脆聲在安靜的屋子裡迴蕩。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布褂子，頭髮用一根鉛筆隨意挽在腦後。
李瀟端著一盆熱水進屋，放到床腳。他挽起袖子，把一塊熱毛巾擰乾，遞給林晚秋。
「擦擦手，看了一天帳本，歇會兒。」
林晚秋接過毛巾，溫熱的水汽熨帖著掌心的算盤印子。「粗算出來了。」她把帳本推到李瀟面前。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楷，進出項條理分明。
「礦區那兩萬斤訂單，毛利大概在四千塊。加上之前廣交會的定金結餘，目前廠里的流動資金滿打滿算一萬一千塊。」林晚秋指著其中一行紅字，「如果起一個五百頭規模的標準養豬場，磚瓦、水泥、排污槽是小頭。大頭是小豬仔。現在一頭良種豬苗市價八塊到十塊。五百頭就是近五千。算上前期兩個月的飼料、防疫藥水，資金鍊拉得太緊。萬一中間出一窩豬瘟，廠子得停擺。」
李瀟看著帳本，數據清晰客觀，沒帶一點個人情緒。這是他最倚重林晚秋的地方。她永遠能在這個狂熱的年代裡，給他最冷酷也最真實的底線支撐。
「資金壓力是大。」李瀟在水盆里洗了把手，「但如果不把根基扎在源頭，等沈從雲那種級別的對手再來一次，這筆帳就不是拿錢能平的了。我打算把風險分散出去。」
林晚秋握著毛巾的手一頓。「分散給誰？」
「小王莊。」李瀟把水盆推到床下，「既然要用他們的地，那就把他們綁上紅星廠的戰車。不給錢買斷，改分期代養。」
窗外燕山的夜風颳過玻璃。林晚秋懂了李瀟的意思，在資金受限的困局下，用商業模式去消化矛盾。
第四天清晨，縣裡的紅頭文件就拍在了辦公桌上。紀委牽頭，工商和衛生部門配合，由南向北把縣肉聯廠翻了個底朝天。吳科長停職檢討，兩名負責蓋合格章的檢疫員被帶走問話。馬長順稱病沒來上班，窩在家裡閉門不出。
縣裡的肉類供應格局進入了短暫的真空期。
紅星村大隊部，張建軍盤腿坐在土炕上，旱菸抽得吧嗒作響。青煙繞著房梁盤旋。
「馬長順這次傷了元氣，沒兩三個月緩不過勁。」張建軍拿菸袋鍋指了指桌上那份報紙，「但咱紅星廠這兩萬斤訂單趕出來後，每天的生豬消耗也是個無底洞。平遙的屠老三能忍咱一次，第二次再去跨縣收豬，怕是要見血。」
李瀟坐在一條板凳上，手裡拿著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棍，在泥地上畫著圈。
「靠別人供貨，命門永遠掐在別人手裡。」李瀟扔了手裡的木棒，「擴建養豬場的事，不能再拖。五百頭豬的規模，占地、排污、水源，得有一整套工業化標準。咱村現有的地不夠用。」
張建軍嘬了口煙，吐出藍灰色的霧團。「村裡的熟地全種了糧食和大棚。後山倒是有空地，但北坡背陰，風大，不長膘，容易落病。南坡向陽，守著那條活水河，是養豬的風水寶地。但……」他話音停住，臉色為難。
「南坡有一半地界，屬於小王莊。」李瀟把話接了過去。
前兩天，因為松露摻泥的事，李瀟剛在村頭大鍋熬泥，當眾捏碎了小王莊的假貨，永久取消了他們的供貨資格。馬大腦袋帶頭鬧了一場，灰頭土臉地滾了回去。兩村現在算是結了不小的梁子。
「找小王莊批地，王長貴那老東西肯定要拿喬。馬大腦袋那幫人正愁沒處撒氣。」張建軍搖搖頭，「要不，咱去找錢書記批塊別處的地？」
李瀟看著泥地上畫出的地形圖。遠水解不了近渴。紅星村有加工廠，養豬場建在附近，能最大程度利用加工肉醬剩下的邊角料和廢渣做飼料補充，形成內循環。另選他址，運輸成本和損耗不划算。
「利益糾葛，只能用更大的利益去覆蓋。」李瀟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浮土，「我去一趟小王莊。地里的事，得在泥巴里解決。」
入夜，新蓋的磚房裡亮著昏黃的鎢絲燈。
林晚秋坐在書桌前，撥弄著一把老式木算盤。算珠碰撞的清脆聲在安靜的屋子裡迴蕩。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布褂子，頭髮用一根鉛筆隨意挽在腦後。
李瀟端著一盆熱水進屋，放到床腳。他挽起袖子，把一塊熱毛巾擰乾，遞給林晚秋。
「擦擦手，看了一天帳本，歇會兒。」
林晚秋接過毛巾，溫熱的水汽熨帖著掌心的算盤印子。「粗算出來了。」她把帳本推到李瀟面前。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楷，進出項條理分明。
「礦區那兩萬斤訂單，毛利大概在四千塊。加上之前廣交會的定金結餘，目前廠里的流動資金滿打滿算一萬一千塊。」林晚秋指著其中一行紅字，「如果起一個五百頭規模的標準養豬場，磚瓦、水泥、排污槽是小頭。大頭是小豬仔。現在一頭良種豬苗市價八塊到十塊。五百頭就是近五千。算上前期兩個月的飼料、防疫藥水，資金鍊拉得太緊。萬一中間出一窩豬瘟，廠子得停擺。」
李瀟看著帳本，數據清晰客觀，沒帶一點個人情緒。這是他最倚重林晚秋的地方。她永遠能在這個狂熱的年代裡，給他最冷酷也最真實的底線支撐。
「資金壓力是大。」李瀟在水盆里洗了把手，「但如果不把根基扎在源頭，等沈從雲那種級別的對手再來一次，這筆帳就不是拿錢能平的了。我打算把風險分散出去。」
林晚秋握著毛巾的手一頓。「分散給誰？」
「小王莊。」李瀟把水盆推到床下，「既然要用他們的地，那就把他們綁上紅星廠的戰車。不給錢買斷，改分期代養。」
窗外燕山的夜風颳過玻璃。林晚秋懂了李瀟的意思，在資金受限的困局下，用商業模式去消化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