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霸道殺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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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太香了。

  那股子油花爆裂後混合著酸菜特有發酵酸爽的味道,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揪住了集市里每一個飢腸轆轆的人的胃。原本充斥著豬糞和尿騷味的南關集市,硬生生被這股香氣劈出了一方淨土。

  「翻面,下白肉。」李瀟握著自製的大號鐵鏟,在齊腰深的大鍋里翻騰。

  切得極薄的五花肉片入鍋,迅速捲曲,油脂被逼出,融入酸菜里。隨後是處理得沒有一絲異味的大腸,最後倒入清水。大火催燒,水面翻滾起奶白色的濃湯。李瀟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個小瓷瓶——那是他在懷安提煉的濃縮雞汁。哪怕不靠系統的高湯精粹,光憑這一手自製底料,也足以在這個時代橫掃一片。

  幾滴雞汁入鍋,再鋪上一層顫巍巍的血腸。

  蓋上木鍋蓋的瞬間,香味被暫時封存。但在鍋蓋縫隙里滋滋往外冒的白氣,卻成了最致命的誘餌。

  最先頂不住的,是離大門最近的幾個老農。他們從半夜趕路過來,就喝了幾口冷水,此時肚子裡的饞蟲被勾得翻江倒海。幾個人互相看了看,縮著脖子,大著膽子湊到了土灶邊上。

  「後生,你這燉的啥名堂?比過年吃的都勾魂。」一個臉被風吹得皴裂的大爺咽了口口水,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口鐵鍋。

  李瀟掀開鍋蓋。

  轟。

  積蓄已久的濃香沖天而起,酸菜的黃亮、血腸的暗紅、白肉的晶瑩,在一鍋濃湯里翻滾。視覺與嗅覺的雙重衝擊,讓圍過來的幾個人喉結瘋狂上下滾動。

  「大爺,新燉的殺豬菜。暖胃的。」李瀟拿過楊小軍準備好的粗瓷大碗,舀了滿滿一碗,連湯帶肉,遞了過去。「先嘗嘗,不要錢。」

  大爺顫抖著手接過來,顧不得燙,哧溜喝了一口湯。那股子鮮、香、酸、燙順著嗓子眼一路落進肚裡,凍僵的身體仿佛瞬間復甦。他連呼兩口氣,夾起一塊大腸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淚差點下來了。

  「娘嘞,活了六十歲,沒吃過這麼幹淨、這麼有嚼頭的下水!」

  周圍的老農見狀,哪還忍得住,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給大傢伙都盛上!自家兄弟,管夠!」李瀟把鐵鏟交給陳皮,自己站到了旁邊的土垛上。

  底下吸溜喝湯、吧唧嘴的聲音連成一片。在這寒冬臘月的清晨,這一碗熱氣騰騰的神級殺豬菜,不僅暖了他們的胃,更拉近了人與人之間那種最樸素的信任。

  李瀟居高臨下,看火候差不多了,扯開嗓子。

  「各位老少爺們!吃得好不好!」

  「好!」底下傳來參差不齊但中氣十足的回應。

  「我叫李瀟,懷安縣紅星廠的。今天來平遙,就干一件事,收豬!」李瀟從大衣內兜里掏出厚厚一摞用橡皮筋扎著的大團結,直接拍在旁邊的吉普車前蓋上。紅通通的票子在晨光下分外扎眼。

  「我看過了。裡頭那些心黑的販子,好豬才給你們三毛五。我李瀟今天把話放在這,只要豬沒病,不要你們分類定級。國家統購價四毛八,我出五毛!」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連喝湯的人都停下了動作。

  五毛!不僅比集市上的販子高出一毛五分錢,甚至比國家價還高兩分!這對一頭兩百斤的肥豬來說,就是整整十塊錢的差價。十塊錢,在農村足夠一家人半個月的嚼穀了。

  「後生……你、你說真的?不挑肥揀瘦?」剛才那個大爺端著空碗,手都在哆嗦。

  「當場稱重,當場點錢。一分不少你的。」李瀟指著身後的解放卡車,「但有個規矩,豬,你們自己牽過來,上我的車。過了今天這村,就沒這店了!」

  短暫的沉默後,人群爆發出一陣掀翻棚頂的騷動。

  「走!拉豬去!」

  「這幫黑心肝的屠老三,我早就不想賣給他了!」

  「大兄弟你等著,我的豬個頂個的肥!」

  老農們連傢伙什都不要了,轉身瘋了似地往市集裡頭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在絕對的利益和剛才那一碗暖心暖胃的殺豬菜面前,什麼地頭蛇的威壓,全被沖得一乾二淨。

  不到十分鐘,第一批十幾頭大肥豬就被老農們生拉硬拽著拖到了李瀟的車前。楊小軍帶著幾個兄弟,熟練地上秤、報數。李瀟就站在車頭,手裡捻著票子,數都不帶打磕巴的,直接塞進老農手裡。

  「好嘞!兩百一十斤,一百零五塊!大爺拿好!」


  錢帛動人心。看著那些拿到真金白銀的老農喜笑顏開,剩下的散戶徹底炸鍋了。南關集市出現了奇特的一幕:原本在裡面擺闊壓價的票販子攤位前空無一人,所有的豬車都像潮水一樣,朝著門口李瀟的土灶方向湧來。

  這個場面,終於驚動了裡頭正主。

  「都他媽給我停下!造反了是不是!」

  一聲粗啞的暴喝響起。圍觀的人群被蠻橫地撞開。

  一個穿黑皮夾克、滿臉橫肉的光頭男人,帶著十幾個手裡拎著殺豬刀、鐵棍的混混,氣勢洶洶地沖了出來。這人正是平遙的地下閻王,屠老三。

  屠老三掃了一眼正往卡車上趕豬的老農,眼角劇烈抽搐了兩下。他狠狠一腳踹翻了旁邊用來裝大腸的空盆,指著站在土垛上的李瀟。

  「哪來的小雜種,跑到老子平遙的底盤上撒野?誰允許你們在這收豬的?」

  周圍的老農見屠老三發火,大多嚇得縮了脖子,往後退了兩步,但手裡死死拽著牽豬的繩子,不肯撒手。

  李瀟沒接茬,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姜老倔上前一步幫他點上。

  「你就是屠老三?」李瀟吐出一口青煙,「我是來做買賣的,正經的收購手續。你收你的,我收我的,這叫各憑本事。」

  「本事你媽!」屠老三啐了一口,手裡明晃晃的殺豬刀一指,「今天在這兒,我說的話就是手續!馬老闆可是交代過,懷安的人,連根豬毛都帶不走。弟兄們,把他們的鍋給我砸了!車胎放氣!」

  十幾個混混得令,呼啦一下就要往上沖。

  「我看誰敢動!」

  突然,一陣整齊劃一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只見姜老倔帶來的那二十幾個修車廠出身的糙漢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散開,把三輛卡車和那口大鍋圍在中間。每人手裡倒提著一把二尺長、精鋼打造的大號重型活動扳手。那鐵疙瘩砸在腦袋上,絕對比殺豬刀好使。

  論打架,常年跟機械鋼鐵打交道的工人,身上那股子不怕死的狠勁,絕不是這幫仗勢欺人的市井流氓能比的。

  兩撥人瞬間對峙,空氣里瀰漫起濃重的火藥味。

  屠老三的人頓住了腳步,有點發憷地看著那些反射著冷光的扳手。

  「要動手?」李瀟從土垛上跳下來,步履平穩地走到兩軍陣前,距離屠老三不到兩米遠。他臉上沒有半點懼色。

  他從大衣里兜掏出一張蓋著大紅公章的紙,在屠老三面前展開。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省直屬礦區批的紅頭文件。紅星廠這批豬肉,是保證省重點煤礦工人過冬的戰略物資。上面有省商業局和工業廳的雙重印章。」

  李瀟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屠老三,你強買強賣,我管不著。但你今天要是敢砸我一口鍋,扎我一個車胎,導致省礦區斷了肉供應。明天就不是縣公安局來找你了,省里的糾察隊能直接抄了你的老底。連你那個在肉聯廠當副廠長的姐夫,都得陪你一起蹲籬笆子!」

  這份文件,是林晚秋連夜跟省礦區後勤部協調要來的保障函。在這個年代,扯虎皮做大旗,「破壞省重點工程」這個罪名,能壓死任何一個地痞流氓。

  屠老三的眼皮瘋狂跳動。他是個渾人,但不是傻子。那明晃晃的省級大紅公章不似作偽。他馬長順雖然在懷安有點勢力,但真要為了馬長順去扛這種通天的雷,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你……」屠老三捏著殺豬刀的手骨節發白,進退維谷。

  「你什麼你?」李瀟猛地逼近一步,眼神逼人,「現在,帶上你的人,滾回裡面去。擋了我的道,我連你一塊撞。」

  屠老三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李瀟看了半晌。最終,他咬了咬牙,收起刀,惡狠狠地留下一句場面話:「小子,山水有相逢,你給我等著!」

  說罷,帶著一幫青皮灰溜溜地分開了人群。

  擋路的老虎一走,集市徹底沸騰了。老農們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李瀟扔掉菸頭,轉身招呼眾人:「繼續上秤!今天咱們敞開收,裝滿為止!」

  整整一個上午,三輛解放卡車的車斗里擠滿了肥碩的生豬。兩百多頭豬,足夠紅星廠和養豬場度過眼前的難關了。馬長順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封鎖線,被李瀟用一鍋殺豬菜和果斷的反擊,撕得粉碎。

  滿載而歸的路上,陽光穿透了雲層。

  李瀟坐在顛簸的副駕駛上,摸了摸大衣內側。那裡貼著心臟的地方,不僅有剩下的貨款,還留著那張林晚秋手寫的聯絡圖。他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那個在寒風中給他遞小米粥的身影。

  回去,得給她帶瓶好雪花膏了。李瀟在心裡暗自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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