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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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破至鍊氣七層,並未給孟凡的生活帶來多少改變,他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袍,依舊是每日雷打不動地前往藏經閣,支付那十枚靈石,在木老看似昏睡、實則洞察的目光下,埋首於故紙堆中。

  然而,外門的氣氛,卻在他不知不覺中,變得更加微妙且充滿惡意。

  這一日,孟凡剛從藏經閣出來,準備返回石屋鞏固修為,卻在途經外門弟子聚集的「閒雲坪」時,被一陣並不算低、恰好能傳入他耳中的議論聲絆住了腳步。

  「嘖,瞧見沒?那位就是新晉的『風雲人物』,孟凡孟師兄。」一個尖嘴猴腮的弟子朝著孟凡的方向努了努嘴,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酸意和探究。

  旁邊一個胖修士接口道,聲音洪亮,仿佛生怕別人聽不見:「就是他?鍊氣六層就逆伐了劉莽師兄的那個?看著也不像有三頭六臂啊?這頭髮倒是挺別致,未老先衰,聽說是在黑山用了禁忌之術,折了壽元?」

  「何止是折壽元!」又一個瘦高個弟子神秘兮兮地壓低了些聲音,但依舊足以讓周圍十幾丈內的人聽清,「我聽器殿的一位師兄說,這小子邪門得很!當時在礦洞裡,王磐師兄和李扈師兄聯手都沒拿下他,反而一死一傷!用的根本不是青陽宗的正統路數!」

  「嘶——這麼厲害?難道傳聞是真的?」尖嘴弟子配合地倒吸一口涼氣,「都說他在黑山得了上古築基修士的完整傳承,身家豐厚得流油!你們想啊,一個毫無背景的散修,要不是得了天大機緣,哪來的本事越階殺敵?又哪來的靈石日日泡在藏經閣?十枚靈石一天啊!我等辛苦做一個月任務,也未必捨得如此揮霍!」

  胖修士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上古築基傳承……說不定就有快速提升修為、甚至彌補壽元的秘法!你們看他,這沒多久就突破到鍊氣七層了!要知道,他可是根基受損的人!」

  「彌補壽元?」瘦高個嗤笑一聲,聲音卻帶著蠱惑,「哪有那麼容易!真要有那等逆天秘法,他何至於還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我看吶,他是坐擁寶山而不得其法,或者那傳承本就殘缺,這才急於尋找其他續命之法,病急亂投醫罷了。」

  這番對話,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周圍豎著耳朵聽的弟子們頓時議論開來,目光紛紛投向孟凡,好奇、嫉妒、懷疑、貪婪……種種情緒交織,如同無形的蛛網,試圖將他纏繞。

  「上古傳承……難怪如此厲害!」

  「哼,懷璧其罪!一個鍊氣七層,守著這等機緣,簡直是小兒持金過市!」

  「聽說他最近在瘋狂打聽能彌補本源、增長壽元的靈物,看來是真的快撐不住了。」

  「嘿嘿,若是能……」

  最後那句話雖未說完,但那意味深長的語氣和閃爍的眼神,已足以說明一切。

  孟凡腳步未停,面色平靜如水,仿佛那些議論的對象並非自己。然而,他寬大衣袖下的手,卻微微握緊。劉焱這一手「驅虎吞狼」的毒計,果然開始發酵了。這些議論半真半假,將他逆伐劉莽的事實與「上古傳承」的流言捆綁,再配上他「根基受損、急於續命」的現狀,成功地將他塑造成了一個移動的寶庫和完美的獵物。

  他能感覺到,那些投射而來的目光中,除了之前熟悉的監視,又多了許多陌生的、帶著惡意的窺探。他就像一頭被群狼環伺的孤羊,只不過,這頭羊的角,或許比狼想像的更鋒利一些。

  就在他即將走出閒雲坪時,一個略帶急促和關切的聲音叫住了他。

  「孟兄!」

  孟凡回頭,只見趙明宇快步走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他拉著孟凡走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布下了一個簡單的隔音結界。

  「孟兄,你近日……可曾聽到些什麼?」趙明宇開門見山,語氣凝重。

  孟凡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些許疲憊和嘲弄:「趙兄指的是關於我身負『上古傳承』,快死了還抱著金飯碗要飯的流言?」

  趙明宇見他如此直白,苦笑一聲:「看來你都知道了。這流言傳得有鼻子有眼,對你極為不利!如今不知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你,其中不乏一些卡在鍊氣八九層多年、心術不正之徒。你千萬要小心!」

  「多謝趙兄提醒。」孟凡點頭,心中微暖,「樹欲靜而風不止,我自有分寸。」

  趙明宇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壓低聲音道:「孟兄,你一直在尋找彌補本源的靈物,我近日偶然從一位相交多年的、在藥殿任職的師兄那裡,聽到一個未經證實的消息……」

  孟凡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哦?什麼消息?」


  「據說,在宗門禁地『葬魔谷』的外圍,與黑風山脈交界的那片區域,近些年陰氣匯聚,似乎孕育出了一種名為『陰魂草』的靈植。」趙明宇語速不快,觀察著孟凡的反應,「此草蘊含精純的陰魂之力,據說……對於穩固神魂、滋養陰屬性本源,有奇效。甚至……有雜聞記載,某些古老的丹方中,以其為主藥,或可煉製彌補生命本源的丹藥。」

  「陰魂草?滋養陰屬性本源?彌補生命本源?」孟凡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眼神微凝。他腦海中迅速閃過《幽冥異物志》中關於「往生花」的記載,兩者皆與「陰魂」、「本源」相關,但「往生花」的描述更偏向「吸納殘魂執念與稀薄生機」,而「陰魂草」則直接是「蘊含陰魂之力」。

  是巧合?還是……

  他看向趙明宇,目光清澈:「趙兄,這消息來源可靠嗎?葬魔谷乃是宗門禁地,危險重重。」

  趙明宇搖搖頭:「那位師兄也是聽其師尊偶然提及,並未親自證實,真假難辨。正因是禁地,才罕有人知,或許真有一線機緣。但我必須提醒你,葬魔谷絕非善地,其內煞氣、陰魂、空間裂縫,無不致命!即便真有陰魂草,採摘也必然伴隨極大風險。此事你知曉便可,萬不可輕易涉險!」他的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孟凡將趙明宇的神情盡收眼底,看不出任何作偽的痕跡。要麼趙明宇完全不知情,是真心分享可能的消息;要麼……就是背後之人手段高明,連趙明宇都成了無意中的傳聲筒。

  「我明白了,多謝趙兄告知。」孟凡鄭重拱手,「我會慎重考慮的。」

  趙明宇見他聽勸,鬆了口氣,又叮囑了幾句方才離去。

  看著趙明宇的背影,孟凡眼中閃過一絲寒芒。陰魂草……消息來得太巧了。他剛剛突破,急需尋找往生花,關于禁地靈物的消息就通過他最信任的同伴之一「無意」間傳遞過來。這簡直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只不過,這枕頭裡藏的是毒針。

  「劉焱……你倒是好算計。」孟凡心中冷笑。利用信息差,用一個名稱、功效都有些相似,實則可能無用甚至有害的「陰魂草」做餌,誘使他這個「病急亂投醫」的人前往絕地。

  如果他真的對高階靈物認知不足,又救命心切,很可能就會將這「陰魂草」當成目標,一頭扎進葬魔谷。屆時,等待他的,不僅是禁地本身的兇險,恐怕還有劉焱早已埋伏好的殺招。

  「將計就計……」一個念頭在孟凡腦中迅速成型。既然對方布下了陷阱,那他何不順勢而為?他可以裝作對「陰魂草」動心,暗中卻依舊以尋找「往生花」為目標。如此一來,既能麻痹敵人,也能藉助對方可能提供的「便利」(比如對他前往葬魔谷的默許甚至暗中推動),更容易達成自己的真實目的。

  當然,這其中的火候必須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要表現出足夠的興趣和急切,又不能顯得太過愚蠢,引起懷疑。

  回到石屋,孟凡並未立刻開始修煉。他坐在石床上,將目前掌握的關於葬魔谷的信息、往生花的特性、陰魂草的疑點,以及自身的實力、底牌,逐一在腦中梳理、推演。

  《牽魂引》的修煉必須加快,至少要達到能初步引導、隔絕陰魂之力的水平。那枚寒玉也要儘快熟悉、溫養。修為剛突破,需要幾日穩固。地圖信息還需要進一步核實……

  三天後,孟凡再次出現在閒雲坪。他刻意在與幾位相熟弟子(並非趙明宇等人)的閒聊中,流露出對自身狀況的憂慮,並「不經意」地嘆息:「若是能找到一些蘊含特殊陰屬性力量的靈物,或許能暫時穩住傷勢,可惜宗門附近,此類靈物太過罕見……」

  又過了幾日,他甚至破天荒地主動前往事務堂,仔細瀏覽了所有與探索、採集相關的任務卷宗,尤其是在那些描述中提及「陰氣較重」、「可能有陰屬性材料」的任務前駐足良久,雖然最終並未接取任何任務,但其行為落在外人眼中,已然傳遞出一個清晰的信號——他對陰屬性靈物,產生了強烈的需求。

  這些細微的舉動,自然一絲不落地傳到了劉焱耳中。

  「哼,魚兒終於要咬鉤了。」劉焱把玩著一枚玉符,臉上露出智珠在握的陰冷笑容,「他越是小心翼翼,越是多方打聽,就越說明他心動了!傳令下去,讓我們的人『幫』他一把,將葬魔谷外圍『可能』存在陰魂草的區域地圖,『不小心』泄露出去,務必讓他得到。」

  「師兄,是否要安排人在谷內……」張奎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急。」劉焱擺擺手,眼中閃爍著老練獵手的光芒,「葬魔谷本身就是最好的殺手。先讓他自己進去,若能死在裡面,省了我們的事。若他命大,真的找到了什麼,或者活著出來……那時再動手不遲。記住,在宗內,我們依舊是『毫不知情』的同門。」

  「屬下明白!」

  暗流在平靜的表象下加速涌動。孟凡如同一個高明的棋手,在棋盤上落下了一顆看似被動、實則暗藏殺機的棋子。他利用謠言和敵人的算計,為自己編織著一層保護色,也將真正的殺機,隱藏在了對「陰魂草」的覬覦之下。

  一場圍繞著「葬魔谷」的生死博弈,雙方都已落子。而三個月後那場席捲整個外門的內門大比,其日益臨近的喧囂,恰好成了這場暗中較量最好的背景與掩護。

  孟凡站在石屋窗口,望著遠處雲海中若隱若現的群山輪廓,那裡,是葬魔谷的方向。他的眼神平靜而堅定,接下來,就是等待一個最合適的時機,然後,毅然赴局!

  他知道,這一步踏出,要麼奪得生機,破繭成蝶;要麼,便是萬丈深淵,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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