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林濤
王凡握住那塊金色晶體時，掌心傳來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普通的冷卻——而是某種超越物理規則的虛空之寒，仿佛握住的不是晶體，而是宇宙深處一顆死寂星辰的碎片。
金光從晶體內部滲出，如同牛轉乾坤最後那一抹決絕的眼神，穿透了時間與空間，直直刺入王凡的靈魂深處。
「老牛……」
王凡的聲音在B7區地洞的廢墟中迴蕩。
四周的戰鬥已經平息。
古神投影消散後，洞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寧靜。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血液混合的氣味，地面上散落著使徒的殘骸和破碎的邪能裝置碎片。
春光燦爛跌坐在不遠處，身上纏繞著尚未平息的邪能餘波，他的雙手還在顫抖——那是過度使用《墮落的赤月之書》帶來的後遺症。
「牛哥他……」春光燦爛的聲音沙啞，話未說完便已哽咽。
王凡攥緊了金色晶體，指甲幾乎嵌入掌心，他的腦海中閃過牛轉乾坤崩塌的畫面——那個總是沖在最前面的男人，那個用【泰坦之手】撕開戰場防線的蓋世武者，那個在終焉戰場上被虛空吞噬卻依然站起來的瘋子，最終化作了一捧金色結晶，隨風而散。
「走。」王凡站起身，聲音冰冷得可怕。
「去哪？」春光燦爛問。
「回曙光城。」王凡將金色晶體小心翼翼地收進懷中：「老牛不會白死，他留下的東西，我要讓它開花結果。」
春光燦爛看著王凡的背影，感覺他的身上多了一層東西——那是悲傷被壓縮到極致後形成的某種堅硬外殼，他跟了上去，手裡的《墮落的赤月之書》封面微微發燙，像是回應著某種危險的共鳴。
曙光城指揮中心。
法力無邊站在全息地圖前，臉色鐵青。當王凡和春光燦爛推門而入時，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王凡眼底的殺意——那不是一個領主該有的眼神，那是一個復仇者的眼神。
「王凡，老牛他……」法力無邊頓了頓，握緊拳頭：「我知道了。所有的城邦圖騰都失去了他的生命印記，系統沒有公告死亡，但也沒有任何復甦跡象。」
「他沒死。」王凡的語氣不容置疑：「【死別】戒指的規則優先級高於一切系統判定。他只是……暫時不在這個維度了。」
「什麼意思？」
王凡取出金色晶體，放在指揮中心的中央平台上。晶體落下的那一刻，整個房間的燈光都暗了一瞬，仿佛被某種力量吞噬了光芒。然後，金色晶體開始自主旋轉，在空中投出一幅模糊的立體圖像——
那是牛轉乾坤最後看到的景象。
一座無邊無際的墳場。
灰色的天空下，無數巨大的黑色繭狀物體懸掛在虛空中。
每個繭都在緩慢地搏動，像一顆顆活著的心臟。繭的表面布滿了裂紋，裡面有暗紅色的光芒閃爍，像是在孕育著什麼東西。而在這片墳場的中央，是一個被無數觸手纏繞的恐怖存在——一具半成型的古神胚胎。
「這是……」法力無邊瞪大眼睛。
「虛空墳場。」王凡的聲音很輕：「老牛用自己的意識，把這個畫面刻進了晶體。」
「等等，你的意思是，他還能傳回信息？」
王凡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平台上的金色晶體。晶體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一個垂死之人的呼吸。
王凡伸手觸碰，晶體表面驟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一股龐大而混亂的信息流如洪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黑色小繭在跳動。
有東西在靠近。
那是「他們」的真正巢穴。
而我……被留在了那裡。
王凡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法力無邊趕緊扶住他：「怎麼回事？」
「老牛還活著。」王凡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但眼神卻變得熾熱：「他在虛空墳場裡，他在向我傳遞坐標。」
「什麼？！」法力無邊和春光燦爛同時驚呼。
王凡擺擺手，穩住身形。看向指揮中心牆上那張巨大的地圖——那是曙光城邦聯合體目前控制的所有區域。目光最終落在古戰場邊緣一個從未被標註過的坐標點上。
「無邊，你現在立刻去辦三件事。」王凡的語氣斬釘截鐵。
「第一，調集所有研究資源，全力破解這個坐標點的空間結構。我要你在三天內找到進入那裡的方法。」
「第二，秘密召回所有在外執行任務的核心成員。縱橫天下、希望、還有華夏聯邦那邊的人，全部都要。」
「第三……」王凡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把赤月魔珠給我拿來。」
法力無邊愣了一下：「那東西太危險了，你不是已經封印——」
「赤月真人的殘魂還在裡面。」王凡打斷他：「之前他告訴我古神的弱點在瞳孔豎縫，這證明他的意識有一部分還保持著獨立。我要跟他對話。」
「老闆，你要想清楚——」春光燦爛急了：「赤月真人是第一批開拓者，他選擇擁抱古神力量墮落成惡魔，他的話能信嗎？」
「我當然不信他。」王凡嘴角勾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但他了解古神，了解虛空墳場，了解聯邦的所有陰謀詭計。這些情報，比我們自己去摸索要快得多。」
「可是風險——」
「風險？」王凡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苦澀：「老牛在我面前消散的那一刻，我就決定賭一把了。要麼贏，要麼死，沒有第三種選項。」
會議在凌晨兩點召開。
曙光城指揮中心的秘密會議室里，坐著曙光城邦聯合體的全部核心成員。白雲飛、縱橫天下、希望、法力無邊、春光燦爛，以及華夏聯邦的代表李天昊。
王凡站在會議桌的主位上，面前擺著那塊金色晶體和剛剛解封的赤月魔珠。魔珠的表面流淌著詭異的暗紅色光芒，像是一隻正在甦醒的眼睛。
「各位，我有個計劃。」王凡直截了當地說：「我要進入虛空墳場，把牛轉乾坤帶回來。」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寂。
「你瘋了！」白雲飛第一個站起來：「虛空墳場是什麼地方？那是前七十四批開拓者的葬身之地！裡面全都是古神胚胎！而且我們現在連怎麼進去都不知道！」
「我知道。」王凡指向金色晶體：「老牛給了我坐標，虛空墳場和現實世界的連接點就在古戰場B7區的下方。法力無邊的研究已經證實了這一點。」
「那你怎麼進去？」
「用赤月魔珠。」王凡的聲音異常平靜：「赤月真人是第一批開拓者，他的靈魂形態在虛空墳場中有天然的優勢。我要藉助他殘魂的力量，打開一條通路。」
「然後呢？」春光燦爛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就算你進去了，怎麼出來？虛空墳場裡有多少古神？牛哥被變成虛空錨點才勉強活著，你一個普通人過去，分分鐘就會被那些東西給吞了！」
「所以我要帶《墮落的赤月之書》進去。」王凡看向春光燦爛：「這本書本身就有污染轉化的能力，是我在古神地盤上的保命底牌。」
「不行！」春光燦爛站了起來：「這本書和我已經建立了深度連接，如果它離開我，邪能反噬會立刻……」
「那就跟我一起去。」
所有人再次愣住。
王凡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我知道這個計劃聽起來像是自殺，但我們沒有其他選擇。你們想過沒有，為什麼聯邦要把前七十四批開拓者全都獻祭？為什麼他們要持續催熟古神胚胎？因為他們需要古神的力量，而要對抗聯邦，我們也需要了解古神的力量。這就是老牛用自己的命換來的情報——我們必須進入虛空墳場，了解真相，找到對抗古神和聯邦的辦法。」
「可是……」白雲飛還想再說什麼。
「沒有可是。」王凡打斷他：「曙光城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就是因為我們在所有人都不敢做決定的時候，做出了決定。這一次也一樣。你們信任我嗎？」
會議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最終，李天昊率先開口：「餃子，我信你。華夏聯邦會全力支持這個計劃。」
白雲飛閉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算了，反正我這條命早就被你折騰得不像樣了。我負責地面防禦，保證你們進去的時候沒人打擾。」
縱橫天下摸了摸下巴：「我帶人負責外圍警戒，一旦古神有動靜，第一時間通知。」
「我負責空間撕裂的技術準備。」法力無邊扶了扶眼鏡：「三天時間，夠了。」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春光燦爛身上。
這老小子手指死死攥著《墮落的赤月之書》的封面，指節發白。
「我……」春光燦爛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我倒不是怕，我還沒結婚呢。」
「抱歉了春哥……」王凡看著他，語氣變得柔和：「但老牛還在那邊等著。」
春光燦爛猛地抬起頭，卻狠狠點了點頭：「好，我跟你去。」
三天後，B7區地洞深處。
空間撕裂裝置在原地嗡嗡作響，藍白色的電弧在空氣中跳躍。法力無邊站在控制台前，額頭布滿冷汗。這是他有生以來做過的最危險的空間傳送——目標坐標甚至不在已知的任何一個維度層。
「準備好了嗎？」法力無邊問。
王凡和春光燦爛站在撕裂裝置中央，兩人身上都穿著特製的邪能抵抗裝甲。王凡的腰帶上別著赤月魔珠，春光燦爛懷裡抱著《墮落的赤月之書》。
「準備好了。」王凡說。
「記住我告訴你們的時間窗口。」法力無邊一邊調整參數一邊說：「你們最多只能在那裡停留三十分鐘，時間一到不管任務完沒完成都必須回來。否則空間通道就會坍縮，你們會被永遠困在那裡。」
「明白。」
「還有一件事……」法力無邊頓了頓：「我剛才檢測到，那個坐標點上空有一個巨大的能量源在移動，像是什麼東西在巡邏。」
「古神？」
「不確定，但從能量等級來看，如果被它盯上，你們可能會遭遇比K-74還要強十倍的敵人。」
王凡和春光燦爛對視一眼。
「沒事。」王凡說：「我們早就做好準備了。」
法力無邊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啟動鍵。
空間撕裂裝置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藍白色的電弧瞬間包裹了王凡和春光燦爛。
在一陣劇烈的眩暈之後，兩人感覺身體被某個力量猛地拉扯，周圍的世界扭曲變形，化作一條由光與影構成的隧道。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當王凡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灰色的天空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敗的氣息。遠處的天空布滿了裂痕，無數巨大的黑色繭狀物體懸掛在虛空中，每個繭都在緩慢地搏動，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粉塵，踩上去會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就是……虛空墳場？」春光燦爛站在王凡身邊，聲音發顫。
王凡沒有回答，而是抬頭看向遠處那片恐怖的空間。那些黑色巨繭像是活著的星球，每一顆都在發出低沉的呢喃，一種能讓人的靈魂顫慄的聲音。而在最深處，他能清楚地看到一個巨大的裂縫，無數暗紅色的觸手從裂縫中探出，延伸向某個巨大的灰色繭。
「老牛。」王凡攥緊拳頭。
這時，王凡手中的赤月魔珠突然變得異常灼熱，一股強大的意識強行闖入他的腦海——
「你終於來了。」
赤月真人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滄桑和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你來這裡，是為了帶那個人回去？」
「你少廢話。」王凡冷聲道：「告訴我怎麼找到他。」
「呵呵，你倒是直接。也罷，我也懶得跟你繞圈子。那個叫牛轉乾坤的傢伙被虛空意志變成了錨點，他的意識現在困在那個灰色巨繭里。準確地說，他的靈魂正在被繭里的胚胎吸收。再過五天，他就會徹底消失，變成古神的一部分。」
「怎麼救他？」
「很簡單——摧毀那個灰色巨繭。但問題是，摧毀它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什麼？」
「那個繭，是第七十二批開拓者中最強的三個聖職者聯手封印的『深淵之種』。一旦被摧毀，裡面的東西就會甦醒，到時候整個虛空墳場都會沸騰。而你……」赤月真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戲謔：「會成為全部古神的獵物。」
王凡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那就讓它們來。」
王凡沒有猶豫，徑直朝灰色巨繭的方向走去。春光燦爛緊跟其後，手中的《墮落的赤月之書》封面不斷閃爍著詭異的紅光，像在提醒二人即將面對的危險。
兩人走了不到一百米，地面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前方的灰白色粉塵中，一隻巨大的黑色觸手猛然破土而出，高高揚起，朝王凡狠狠拍下！
「小心！」春光燦爛大喊一聲，手中的《墮落的赤月之書》自動翻頁，一道邪能力場在她面前展開，擋住了觸手的攻擊。
然而觸手的攻擊只是徒勞。在它落下的下一秒，無數觸手從四面八方的粉塵中破土而出，將兩人圍在中間。那些觸手上布滿了吸盤和詭異的紋路，不時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這他媽是歡迎儀式？」王凡罵了一聲。
「呵，你還挺樂觀。」赤月真人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這些只是最低級的守衛。如果你覺得這就算麻煩了，那我可以告訴你，灰色巨繭周圍還有更強的存在。」
「那我問個別的。」王凡一邊躲開觸手的攻擊，一邊問：「你是怎麼變成惡魔的？」
「……現在問這個？」
「反正都要死了，多知道點也無妨。」
沉默了幾秒，赤月真人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我們第一批開拓者到達這個世界的時候，一切都很正常。但聯邦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們，這個星球其實就是古神的屍體。他們在一千六百年前屠殺了一頭遠古古神，然後用它的身體改造成了這顆星球。」
「然後呢？」
「古神的怨念被封印在地核深處，但聯邦發現這怨念是某種可用的能量源，於是他們開始研究如何提取。他們用開拓者當實驗品，把古神的怨念注入活人的身體，測試轉化效率。我們第一批人里的聖職者第一個發現了真相，他試圖反抗，但被聯邦直接——」
赤月真人的聲音頓了一下，帶上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後來，他死了，但他的力量沒有消失。他的怨念化成了赤月聖劍，而我……哎，我不想了，以後再說吧。」
王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所以，你變成惡魔，是為了復仇？」
「不是復仇。是絕望。」赤月真人的聲音變得很輕：「當你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是被當成飼料，所有的奮鬥都不值一文的時候，你會怎麼選？我是第一個選擇擁抱古神力量的人，我想看看聯邦到底在怕什麼。」
「然後你變成了惡魔。」
「然後我變成了惡魔。」
王凡沒有再問了。
爆炸在觸手群中爆發。
王凡一邊操控著魔珠的力量，一邊對春光燦爛喊：「掩護我！」
春光燦爛點頭，抱起《墮落的赤月之書》，念動咒語。書頁翻飛間，一道黑色的能量束從書頁中央射出，直擊前方的觸手群。觸手被擊中後劇烈掙扎，表面開始腐化、剝落，最終化作一灘黑色的液體。
「走！」王凡拉上春光燦爛，兩人趁著觸手被清除的空隙拼命往前沖。
前方，灰色巨繭已經近在咫尺。它的體積比王凡想像的要大得多——光是長度就至少有三百米，表面布滿了詭異的裂紋，像是無數張扭曲的臉在低聲哭泣。
而在巨繭的底部，王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牛轉乾坤。
此時牛轉乾坤全身被半透明的結晶包圍，只露出半邊臉。他的左眼已經完全變成了金色豎瞳，裡面閃爍著不屬於人類的光芒。而他的胸口，【死別】戒指的光點還在微弱地跳動。
「老牛！」王凡大喊。
牛轉乾坤的睫毛動了動，艱難地睜開眼睛。當看到王凡時，牛轉乾坤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
「你來……找死了啊……」
「閉嘴。」王凡跑過去，一掌拍在結晶上：「老子花了三天時間才定位到這裡，你要是敢死在這兒，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牛轉乾坤笑了——雖然那個笑容滿是痛苦：「你放心……我還沒……幫你揍完聯邦呢……」
王凡不再廢話，掏出赤月魔珠，對準結晶表面狠狠砸下。魔珠爆發出強烈的紅光，結晶表面出現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但就在這時，王凡的身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王凡猛地回頭，看到遠處的灰色天空中，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在快速逼近。那個東西的體積大得驚人——至少有兩百米高，形狀像是一個被無數觸手包裹的巨人，它的頭部是無數雜亂的眼睛，每一隻眼睛都在瘋狂轉動，死死盯著王凡。
「我操……」春光燦爛的聲音發顫：「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哦，它來了。」赤月真人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笑意：「這傢伙叫『看門人』，是虛空墳場最強古神之一。你現在做的事情，它早就察覺到了。」
王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他媽在騙我？」
「騙你？我只是沒告訴你全部實話而已。你這麼聰明，應該能猜到我要幹什麼吧。」
「你想把我引到這裡，然後……」
「沒錯。我要你毀掉那個繭，釋放『深淵之種』，然後藉助虛空墳場的混亂剝去聯邦留在你身體裡的監控數據。只有毀了這個繭，我才能擺脫聯邦的鎖定，才能真正沉睡。」
王凡愣住了。下一秒，赤月魔珠驟然爆發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將王凡的右手狠狠按在結晶上！大量的邪能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結晶表面，裂紋迅速擴大！
「你他媽瘋了？！」王凡試圖抽回手，但魔珠的力量太強了，他甚至無法掙脫。
「老闆！」
春光燦爛想要衝過來幫忙，但《墮落的赤月之書》突然失控，自顧自翻開最後一頁，射出一道邪能擊中了春光燦爛的胸口，將其擊飛出去。
「赤月！」王凡怒吼：「停下！」
「抱歉了，年輕人。」赤月真人的聲音變得平靜：「這是唯一的辦法。聯邦在古神體內植入了無數的監控節點，只要這個繭不毀，他們就能一直鎖定這裡的位置。我要讓他們的計劃泡湯。」
「可是老牛還在裡面！」
「他本來就是要死的人，你救不——」
赤月真人的話還沒有說完，牛轉乾坤的胸口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金光！
那金光直衝天際，直接穿透了灰色巨繭的表面！巨繭劇烈顫抖，表面的裂紋不斷擴大，裡面傳出一陣沉悶的吼聲。而牛轉乾坤在金光中緩緩睜開眼睛——
牛轉乾坤的左眼已經完全變成了金色豎瞳，但裡面不再有古神的冰冷，而是帶著一絲屬於人類的堅定。
「老闆……」牛轉乾坤的聲音微弱，卻異常清晰：「別讓他……得逞……」
下一秒，金色光芒猛然爆發，一股龐大到無法抗拒的推力從牛轉乾坤身上擴散開來。王凡的身體被這股力量狠狠彈飛，春光燦爛也被衝擊波捲起，兩人在空中翻滾了幾十米才重重摔在地上。
當王凡爬起來時，他看到——
灰色巨繭在一瞬間碎裂成無數碎片，裡面的東西在金色光芒中被徹底淨化。而牛轉乾坤，他的身體化作一束金光，穿透虛空，消失在天際。
王凡愣住了。
然後，王凡才發現，自己手裡的赤月魔珠……碎了。
魔珠表面布滿了裂紋，暗紅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赤月真人的聲音在腦海中最後一次響起——
「總算是……如願了。小子，我欠你一個解釋，但沒時間了。那個傢伙……」
赤月真人的話沒有說完，魔珠徹底碎裂，化為一堆灰色粉末。
王凡還來不及思考這意味著什麼，地面轟然震動。
遠處的「看門人」已經逼近，身邊還跟著數十隻形態各異的古神守衛。他們的氣息讓空氣中的邪能密度暴漲，連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
春光燦爛艱難地爬起來，捂著胸口說：「老闆，我們得趕緊走！」
「等一下。」王凡盯著遠處灰色的天空，目光變得銳利。
「等什麼？！」
「老牛不見了。」王凡握緊拳頭：「但他留下的坐標還在。他說過，他從虛空墳場帶回來的情報——」
王凡的話還沒說完，地面再次震動，一道金色的裂縫在王凡面前驟然展開。裂縫的另一頭，連接著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那個空間裡沒有任何色彩，只有漆黑的虛空和漂浮其中的無數碎片。
王凡看著那個裂縫，忽然笑了。
「看來，這傢伙還是留了一手啊。」
王凡拽住春光燦爛，毫不猶豫地邁進了裂縫。
當王凡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白色的房間裡。
頭頂是刺眼的白光，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四周的牆壁上貼著各種看不懂的符號，遠處的機器發出有節奏的滴滴聲。
王凡試圖坐起身，卻發現渾身酸痛得像是被車碾過。低頭一看，自己的衣服已經破破爛爛，身上到處都是傷口，有些還在滲血。
「醒了？」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王凡抬眼看去，看到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男人站在門口。這個男人年紀不大，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
「你是誰？」
「我叫林濤，星聯第七實驗室的研究員。」男人笑了笑：「歡迎來到聯邦總部。」
王凡愣住了。
聯邦？星河聯邦？
他猛地想起，在裂縫關閉前，他明明看到的是虛空墳場的廢墟。怎麼會突然到這裡來？
「別緊張。」林濤走進房間，在床邊坐下：「你的朋友春光燦爛也被救下來了，他現在正在另一間病房裡休養。不過另外一個人就沒那麼幸運了。」
「誰？」
「那個叫牛轉乾坤的傢伙。」林濤的表情變得嚴肅：「他把你們送出來之後，就徹底消失了。時間緊急，我只能把你們兩個拉出來。」
王凡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問：「你為什麼要救我們？」
「因為我想知道真相。」林濤推了推眼鏡，目光變得深邃：「星河聯邦的高層一直在隱瞞開拓者計劃的真相。我是第七實驗室的研究員，負責研究古神胚胎。但我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古神胚胎實際上是被污染的人類胚胎，所有被聯邦標記為『死亡』的開拓者，其實都被用來培養古神胚胎。」
「而你……」他看向王凡，一字一頓：「是唯一一個活著離開虛空墳場的人，也是唯一一個有機會揭開真相的人。」
王凡靜靜地聽著，然後說：「所以，你希望我做什麼？」
「很簡單。」林濤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晶片：「這是聯邦總部的資料庫地圖，裡面存儲著所有關於開拓者計劃的檔案。只要你拿到這些檔案，就能向整個星系揭露聯邦的罪行，到那時——」
「然後呢？」王凡打斷他：「聯邦知道了一切，就會派更強大的力量消滅我們。靠我一個人，能改變什麼？」
「你沒得選。」林濤的目光變得凌厲：「如果你不行動，聯邦的計劃就會繼續。他們會把地球上所有的開拓者全部變成古神的飼料，然後把地球變成一個超大型古神胚胎。屆時，整個世界都會被古神吞噬，星河聯邦的統治者將從這批古神中獲得無窮的力量。」
「到時候，你什麼也改變不了。」
王凡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睛，看著林濤：「帶路吧。」
……
幾天後，曙光城。
春光燦爛站在指揮中心的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經過幾天的休整，春光燦爛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他知道，真正的問題才剛剛開始。
「老闆還在地下資料庫。」法力無邊走到春光燦爛身後：「他找到了一些聯邦的資料，但裡面提到的真相……」
「是什麼？」
「聯邦從來沒有打算讓開拓者活著回去。」法力無邊的聲音很輕：「我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實驗，所有在地球上覺醒能力的人，都是聯邦用來培養古神『種子』的容器。當他們覺得這顆『種子』夠成熟了，就會打開『收割通道』，把所有覺醒者全部吸入虛空墳場。」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春光燦爛的聲音發顫。
「老闆說，他有個計劃。」法力無邊看向窗外：「等你身體恢復之後，他會告訴你的。」
窗外，天空陰沉得可怕。
一隻黑色的鳥掠過天際，落在了指揮中心的屋頂上。它歪著腦袋，金色的豎瞳閃過一道詭異的光芒，然後向著更遠處的黑暗飛去。
在世界的盡頭，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而這一次，它的目標不再是開拓者，不是軍團，不是那些人造的古神，而是所有人。
那不是普通的冷卻——而是某種超越物理規則的虛空之寒，仿佛握住的不是晶體，而是宇宙深處一顆死寂星辰的碎片。
金光從晶體內部滲出，如同牛轉乾坤最後那一抹決絕的眼神，穿透了時間與空間，直直刺入王凡的靈魂深處。
「老牛……」
王凡的聲音在B7區地洞的廢墟中迴蕩。
四周的戰鬥已經平息。
古神投影消散後，洞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寧靜。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血液混合的氣味，地面上散落著使徒的殘骸和破碎的邪能裝置碎片。
春光燦爛跌坐在不遠處，身上纏繞著尚未平息的邪能餘波，他的雙手還在顫抖——那是過度使用《墮落的赤月之書》帶來的後遺症。
「牛哥他……」春光燦爛的聲音沙啞，話未說完便已哽咽。
王凡攥緊了金色晶體，指甲幾乎嵌入掌心，他的腦海中閃過牛轉乾坤崩塌的畫面——那個總是沖在最前面的男人，那個用【泰坦之手】撕開戰場防線的蓋世武者，那個在終焉戰場上被虛空吞噬卻依然站起來的瘋子，最終化作了一捧金色結晶，隨風而散。
「走。」王凡站起身，聲音冰冷得可怕。
「去哪？」春光燦爛問。
「回曙光城。」王凡將金色晶體小心翼翼地收進懷中：「老牛不會白死，他留下的東西，我要讓它開花結果。」
春光燦爛看著王凡的背影，感覺他的身上多了一層東西——那是悲傷被壓縮到極致後形成的某種堅硬外殼，他跟了上去，手裡的《墮落的赤月之書》封面微微發燙，像是回應著某種危險的共鳴。
曙光城指揮中心。
法力無邊站在全息地圖前，臉色鐵青。當王凡和春光燦爛推門而入時，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王凡眼底的殺意——那不是一個領主該有的眼神，那是一個復仇者的眼神。
「王凡，老牛他……」法力無邊頓了頓，握緊拳頭：「我知道了。所有的城邦圖騰都失去了他的生命印記，系統沒有公告死亡，但也沒有任何復甦跡象。」
「他沒死。」王凡的語氣不容置疑：「【死別】戒指的規則優先級高於一切系統判定。他只是……暫時不在這個維度了。」
「什麼意思？」
王凡取出金色晶體，放在指揮中心的中央平台上。晶體落下的那一刻，整個房間的燈光都暗了一瞬，仿佛被某種力量吞噬了光芒。然後，金色晶體開始自主旋轉，在空中投出一幅模糊的立體圖像——
那是牛轉乾坤最後看到的景象。
一座無邊無際的墳場。
灰色的天空下，無數巨大的黑色繭狀物體懸掛在虛空中。
每個繭都在緩慢地搏動，像一顆顆活著的心臟。繭的表面布滿了裂紋，裡面有暗紅色的光芒閃爍，像是在孕育著什麼東西。而在這片墳場的中央，是一個被無數觸手纏繞的恐怖存在——一具半成型的古神胚胎。
「這是……」法力無邊瞪大眼睛。
「虛空墳場。」王凡的聲音很輕：「老牛用自己的意識，把這個畫面刻進了晶體。」
「等等，你的意思是，他還能傳回信息？」
王凡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平台上的金色晶體。晶體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一個垂死之人的呼吸。
王凡伸手觸碰，晶體表面驟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一股龐大而混亂的信息流如洪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黑色小繭在跳動。
有東西在靠近。
那是「他們」的真正巢穴。
而我……被留在了那裡。
王凡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法力無邊趕緊扶住他：「怎麼回事？」
「老牛還活著。」王凡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但眼神卻變得熾熱：「他在虛空墳場裡，他在向我傳遞坐標。」
「什麼？！」法力無邊和春光燦爛同時驚呼。
王凡擺擺手，穩住身形。看向指揮中心牆上那張巨大的地圖——那是曙光城邦聯合體目前控制的所有區域。目光最終落在古戰場邊緣一個從未被標註過的坐標點上。
「無邊，你現在立刻去辦三件事。」王凡的語氣斬釘截鐵。
「第一，調集所有研究資源，全力破解這個坐標點的空間結構。我要你在三天內找到進入那裡的方法。」
「第二，秘密召回所有在外執行任務的核心成員。縱橫天下、希望、還有華夏聯邦那邊的人，全部都要。」
「第三……」王凡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把赤月魔珠給我拿來。」
法力無邊愣了一下：「那東西太危險了，你不是已經封印——」
「赤月真人的殘魂還在裡面。」王凡打斷他：「之前他告訴我古神的弱點在瞳孔豎縫，這證明他的意識有一部分還保持著獨立。我要跟他對話。」
「老闆，你要想清楚——」春光燦爛急了：「赤月真人是第一批開拓者，他選擇擁抱古神力量墮落成惡魔，他的話能信嗎？」
「我當然不信他。」王凡嘴角勾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但他了解古神，了解虛空墳場，了解聯邦的所有陰謀詭計。這些情報，比我們自己去摸索要快得多。」
「可是風險——」
「風險？」王凡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苦澀：「老牛在我面前消散的那一刻，我就決定賭一把了。要麼贏，要麼死，沒有第三種選項。」
會議在凌晨兩點召開。
曙光城指揮中心的秘密會議室里，坐著曙光城邦聯合體的全部核心成員。白雲飛、縱橫天下、希望、法力無邊、春光燦爛，以及華夏聯邦的代表李天昊。
王凡站在會議桌的主位上，面前擺著那塊金色晶體和剛剛解封的赤月魔珠。魔珠的表面流淌著詭異的暗紅色光芒，像是一隻正在甦醒的眼睛。
「各位，我有個計劃。」王凡直截了當地說：「我要進入虛空墳場，把牛轉乾坤帶回來。」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寂。
「你瘋了！」白雲飛第一個站起來：「虛空墳場是什麼地方？那是前七十四批開拓者的葬身之地！裡面全都是古神胚胎！而且我們現在連怎麼進去都不知道！」
「我知道。」王凡指向金色晶體：「老牛給了我坐標，虛空墳場和現實世界的連接點就在古戰場B7區的下方。法力無邊的研究已經證實了這一點。」
「那你怎麼進去？」
「用赤月魔珠。」王凡的聲音異常平靜：「赤月真人是第一批開拓者，他的靈魂形態在虛空墳場中有天然的優勢。我要藉助他殘魂的力量，打開一條通路。」
「然後呢？」春光燦爛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就算你進去了，怎麼出來？虛空墳場裡有多少古神？牛哥被變成虛空錨點才勉強活著，你一個普通人過去，分分鐘就會被那些東西給吞了！」
「所以我要帶《墮落的赤月之書》進去。」王凡看向春光燦爛：「這本書本身就有污染轉化的能力，是我在古神地盤上的保命底牌。」
「不行！」春光燦爛站了起來：「這本書和我已經建立了深度連接，如果它離開我，邪能反噬會立刻……」
「那就跟我一起去。」
所有人再次愣住。
王凡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我知道這個計劃聽起來像是自殺，但我們沒有其他選擇。你們想過沒有，為什麼聯邦要把前七十四批開拓者全都獻祭？為什麼他們要持續催熟古神胚胎？因為他們需要古神的力量，而要對抗聯邦，我們也需要了解古神的力量。這就是老牛用自己的命換來的情報——我們必須進入虛空墳場，了解真相，找到對抗古神和聯邦的辦法。」
「可是……」白雲飛還想再說什麼。
「沒有可是。」王凡打斷他：「曙光城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就是因為我們在所有人都不敢做決定的時候，做出了決定。這一次也一樣。你們信任我嗎？」
會議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最終，李天昊率先開口：「餃子，我信你。華夏聯邦會全力支持這個計劃。」
白雲飛閉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算了，反正我這條命早就被你折騰得不像樣了。我負責地面防禦，保證你們進去的時候沒人打擾。」
縱橫天下摸了摸下巴：「我帶人負責外圍警戒，一旦古神有動靜，第一時間通知。」
「我負責空間撕裂的技術準備。」法力無邊扶了扶眼鏡：「三天時間，夠了。」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春光燦爛身上。
這老小子手指死死攥著《墮落的赤月之書》的封面，指節發白。
「我……」春光燦爛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我倒不是怕，我還沒結婚呢。」
「抱歉了春哥……」王凡看著他，語氣變得柔和：「但老牛還在那邊等著。」
春光燦爛猛地抬起頭，卻狠狠點了點頭：「好，我跟你去。」
三天後，B7區地洞深處。
空間撕裂裝置在原地嗡嗡作響，藍白色的電弧在空氣中跳躍。法力無邊站在控制台前，額頭布滿冷汗。這是他有生以來做過的最危險的空間傳送——目標坐標甚至不在已知的任何一個維度層。
「準備好了嗎？」法力無邊問。
王凡和春光燦爛站在撕裂裝置中央，兩人身上都穿著特製的邪能抵抗裝甲。王凡的腰帶上別著赤月魔珠，春光燦爛懷裡抱著《墮落的赤月之書》。
「準備好了。」王凡說。
「記住我告訴你們的時間窗口。」法力無邊一邊調整參數一邊說：「你們最多只能在那裡停留三十分鐘，時間一到不管任務完沒完成都必須回來。否則空間通道就會坍縮，你們會被永遠困在那裡。」
「明白。」
「還有一件事……」法力無邊頓了頓：「我剛才檢測到，那個坐標點上空有一個巨大的能量源在移動，像是什麼東西在巡邏。」
「古神？」
「不確定，但從能量等級來看，如果被它盯上，你們可能會遭遇比K-74還要強十倍的敵人。」
王凡和春光燦爛對視一眼。
「沒事。」王凡說：「我們早就做好準備了。」
法力無邊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啟動鍵。
空間撕裂裝置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藍白色的電弧瞬間包裹了王凡和春光燦爛。
在一陣劇烈的眩暈之後，兩人感覺身體被某個力量猛地拉扯，周圍的世界扭曲變形，化作一條由光與影構成的隧道。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當王凡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灰色的天空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敗的氣息。遠處的天空布滿了裂痕，無數巨大的黑色繭狀物體懸掛在虛空中，每個繭都在緩慢地搏動，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粉塵，踩上去會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就是……虛空墳場？」春光燦爛站在王凡身邊，聲音發顫。
王凡沒有回答，而是抬頭看向遠處那片恐怖的空間。那些黑色巨繭像是活著的星球，每一顆都在發出低沉的呢喃，一種能讓人的靈魂顫慄的聲音。而在最深處，他能清楚地看到一個巨大的裂縫，無數暗紅色的觸手從裂縫中探出，延伸向某個巨大的灰色繭。
「老牛。」王凡攥緊拳頭。
這時，王凡手中的赤月魔珠突然變得異常灼熱，一股強大的意識強行闖入他的腦海——
「你終於來了。」
赤月真人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滄桑和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你來這裡，是為了帶那個人回去？」
「你少廢話。」王凡冷聲道：「告訴我怎麼找到他。」
「呵呵，你倒是直接。也罷，我也懶得跟你繞圈子。那個叫牛轉乾坤的傢伙被虛空意志變成了錨點，他的意識現在困在那個灰色巨繭里。準確地說，他的靈魂正在被繭里的胚胎吸收。再過五天，他就會徹底消失，變成古神的一部分。」
「怎麼救他？」
「很簡單——摧毀那個灰色巨繭。但問題是，摧毀它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什麼？」
「那個繭，是第七十二批開拓者中最強的三個聖職者聯手封印的『深淵之種』。一旦被摧毀，裡面的東西就會甦醒，到時候整個虛空墳場都會沸騰。而你……」赤月真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戲謔：「會成為全部古神的獵物。」
王凡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那就讓它們來。」
王凡沒有猶豫，徑直朝灰色巨繭的方向走去。春光燦爛緊跟其後，手中的《墮落的赤月之書》封面不斷閃爍著詭異的紅光，像在提醒二人即將面對的危險。
兩人走了不到一百米，地面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前方的灰白色粉塵中，一隻巨大的黑色觸手猛然破土而出，高高揚起，朝王凡狠狠拍下！
「小心！」春光燦爛大喊一聲，手中的《墮落的赤月之書》自動翻頁，一道邪能力場在她面前展開，擋住了觸手的攻擊。
然而觸手的攻擊只是徒勞。在它落下的下一秒，無數觸手從四面八方的粉塵中破土而出，將兩人圍在中間。那些觸手上布滿了吸盤和詭異的紋路，不時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這他媽是歡迎儀式？」王凡罵了一聲。
「呵，你還挺樂觀。」赤月真人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這些只是最低級的守衛。如果你覺得這就算麻煩了，那我可以告訴你，灰色巨繭周圍還有更強的存在。」
「那我問個別的。」王凡一邊躲開觸手的攻擊，一邊問：「你是怎麼變成惡魔的？」
「……現在問這個？」
「反正都要死了，多知道點也無妨。」
沉默了幾秒，赤月真人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我們第一批開拓者到達這個世界的時候，一切都很正常。但聯邦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們，這個星球其實就是古神的屍體。他們在一千六百年前屠殺了一頭遠古古神，然後用它的身體改造成了這顆星球。」
「然後呢？」
「古神的怨念被封印在地核深處，但聯邦發現這怨念是某種可用的能量源，於是他們開始研究如何提取。他們用開拓者當實驗品，把古神的怨念注入活人的身體，測試轉化效率。我們第一批人里的聖職者第一個發現了真相，他試圖反抗，但被聯邦直接——」
赤月真人的聲音頓了一下，帶上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後來，他死了，但他的力量沒有消失。他的怨念化成了赤月聖劍，而我……哎，我不想了，以後再說吧。」
王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所以，你變成惡魔，是為了復仇？」
「不是復仇。是絕望。」赤月真人的聲音變得很輕：「當你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是被當成飼料，所有的奮鬥都不值一文的時候，你會怎麼選？我是第一個選擇擁抱古神力量的人，我想看看聯邦到底在怕什麼。」
「然後你變成了惡魔。」
「然後我變成了惡魔。」
王凡沒有再問了。
爆炸在觸手群中爆發。
王凡一邊操控著魔珠的力量，一邊對春光燦爛喊：「掩護我！」
春光燦爛點頭，抱起《墮落的赤月之書》，念動咒語。書頁翻飛間，一道黑色的能量束從書頁中央射出，直擊前方的觸手群。觸手被擊中後劇烈掙扎，表面開始腐化、剝落，最終化作一灘黑色的液體。
「走！」王凡拉上春光燦爛，兩人趁著觸手被清除的空隙拼命往前沖。
前方，灰色巨繭已經近在咫尺。它的體積比王凡想像的要大得多——光是長度就至少有三百米，表面布滿了詭異的裂紋，像是無數張扭曲的臉在低聲哭泣。
而在巨繭的底部，王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牛轉乾坤。
此時牛轉乾坤全身被半透明的結晶包圍，只露出半邊臉。他的左眼已經完全變成了金色豎瞳，裡面閃爍著不屬於人類的光芒。而他的胸口，【死別】戒指的光點還在微弱地跳動。
「老牛！」王凡大喊。
牛轉乾坤的睫毛動了動，艱難地睜開眼睛。當看到王凡時，牛轉乾坤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
「你來……找死了啊……」
「閉嘴。」王凡跑過去，一掌拍在結晶上：「老子花了三天時間才定位到這裡，你要是敢死在這兒，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牛轉乾坤笑了——雖然那個笑容滿是痛苦：「你放心……我還沒……幫你揍完聯邦呢……」
王凡不再廢話，掏出赤月魔珠，對準結晶表面狠狠砸下。魔珠爆發出強烈的紅光，結晶表面出現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但就在這時，王凡的身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王凡猛地回頭，看到遠處的灰色天空中，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在快速逼近。那個東西的體積大得驚人——至少有兩百米高，形狀像是一個被無數觸手包裹的巨人，它的頭部是無數雜亂的眼睛，每一隻眼睛都在瘋狂轉動，死死盯著王凡。
「我操……」春光燦爛的聲音發顫：「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哦，它來了。」赤月真人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笑意：「這傢伙叫『看門人』，是虛空墳場最強古神之一。你現在做的事情，它早就察覺到了。」
王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他媽在騙我？」
「騙你？我只是沒告訴你全部實話而已。你這麼聰明，應該能猜到我要幹什麼吧。」
「你想把我引到這裡，然後……」
「沒錯。我要你毀掉那個繭，釋放『深淵之種』，然後藉助虛空墳場的混亂剝去聯邦留在你身體裡的監控數據。只有毀了這個繭，我才能擺脫聯邦的鎖定，才能真正沉睡。」
王凡愣住了。下一秒，赤月魔珠驟然爆發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將王凡的右手狠狠按在結晶上！大量的邪能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結晶表面，裂紋迅速擴大！
「你他媽瘋了？！」王凡試圖抽回手，但魔珠的力量太強了，他甚至無法掙脫。
「老闆！」
春光燦爛想要衝過來幫忙，但《墮落的赤月之書》突然失控，自顧自翻開最後一頁，射出一道邪能擊中了春光燦爛的胸口，將其擊飛出去。
「赤月！」王凡怒吼：「停下！」
「抱歉了，年輕人。」赤月真人的聲音變得平靜：「這是唯一的辦法。聯邦在古神體內植入了無數的監控節點，只要這個繭不毀，他們就能一直鎖定這裡的位置。我要讓他們的計劃泡湯。」
「可是老牛還在裡面！」
「他本來就是要死的人，你救不——」
赤月真人的話還沒有說完，牛轉乾坤的胸口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金光！
那金光直衝天際，直接穿透了灰色巨繭的表面！巨繭劇烈顫抖，表面的裂紋不斷擴大，裡面傳出一陣沉悶的吼聲。而牛轉乾坤在金光中緩緩睜開眼睛——
牛轉乾坤的左眼已經完全變成了金色豎瞳，但裡面不再有古神的冰冷，而是帶著一絲屬於人類的堅定。
「老闆……」牛轉乾坤的聲音微弱，卻異常清晰：「別讓他……得逞……」
下一秒，金色光芒猛然爆發，一股龐大到無法抗拒的推力從牛轉乾坤身上擴散開來。王凡的身體被這股力量狠狠彈飛，春光燦爛也被衝擊波捲起，兩人在空中翻滾了幾十米才重重摔在地上。
當王凡爬起來時，他看到——
灰色巨繭在一瞬間碎裂成無數碎片，裡面的東西在金色光芒中被徹底淨化。而牛轉乾坤，他的身體化作一束金光，穿透虛空，消失在天際。
王凡愣住了。
然後，王凡才發現，自己手裡的赤月魔珠……碎了。
魔珠表面布滿了裂紋，暗紅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赤月真人的聲音在腦海中最後一次響起——
「總算是……如願了。小子，我欠你一個解釋，但沒時間了。那個傢伙……」
赤月真人的話沒有說完，魔珠徹底碎裂，化為一堆灰色粉末。
王凡還來不及思考這意味著什麼，地面轟然震動。
遠處的「看門人」已經逼近，身邊還跟著數十隻形態各異的古神守衛。他們的氣息讓空氣中的邪能密度暴漲，連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
春光燦爛艱難地爬起來，捂著胸口說：「老闆，我們得趕緊走！」
「等一下。」王凡盯著遠處灰色的天空，目光變得銳利。
「等什麼？！」
「老牛不見了。」王凡握緊拳頭：「但他留下的坐標還在。他說過，他從虛空墳場帶回來的情報——」
王凡的話還沒說完，地面再次震動，一道金色的裂縫在王凡面前驟然展開。裂縫的另一頭，連接著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那個空間裡沒有任何色彩，只有漆黑的虛空和漂浮其中的無數碎片。
王凡看著那個裂縫，忽然笑了。
「看來，這傢伙還是留了一手啊。」
王凡拽住春光燦爛，毫不猶豫地邁進了裂縫。
當王凡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白色的房間裡。
頭頂是刺眼的白光，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四周的牆壁上貼著各種看不懂的符號，遠處的機器發出有節奏的滴滴聲。
王凡試圖坐起身，卻發現渾身酸痛得像是被車碾過。低頭一看，自己的衣服已經破破爛爛，身上到處都是傷口，有些還在滲血。
「醒了？」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王凡抬眼看去，看到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男人站在門口。這個男人年紀不大，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
「你是誰？」
「我叫林濤，星聯第七實驗室的研究員。」男人笑了笑：「歡迎來到聯邦總部。」
王凡愣住了。
聯邦？星河聯邦？
他猛地想起，在裂縫關閉前，他明明看到的是虛空墳場的廢墟。怎麼會突然到這裡來？
「別緊張。」林濤走進房間，在床邊坐下：「你的朋友春光燦爛也被救下來了，他現在正在另一間病房裡休養。不過另外一個人就沒那麼幸運了。」
「誰？」
「那個叫牛轉乾坤的傢伙。」林濤的表情變得嚴肅：「他把你們送出來之後，就徹底消失了。時間緊急，我只能把你們兩個拉出來。」
王凡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問：「你為什麼要救我們？」
「因為我想知道真相。」林濤推了推眼鏡，目光變得深邃：「星河聯邦的高層一直在隱瞞開拓者計劃的真相。我是第七實驗室的研究員，負責研究古神胚胎。但我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古神胚胎實際上是被污染的人類胚胎，所有被聯邦標記為『死亡』的開拓者，其實都被用來培養古神胚胎。」
「而你……」他看向王凡，一字一頓：「是唯一一個活著離開虛空墳場的人，也是唯一一個有機會揭開真相的人。」
王凡靜靜地聽著，然後說：「所以，你希望我做什麼？」
「很簡單。」林濤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晶片：「這是聯邦總部的資料庫地圖，裡面存儲著所有關於開拓者計劃的檔案。只要你拿到這些檔案，就能向整個星系揭露聯邦的罪行，到那時——」
「然後呢？」王凡打斷他：「聯邦知道了一切，就會派更強大的力量消滅我們。靠我一個人，能改變什麼？」
「你沒得選。」林濤的目光變得凌厲：「如果你不行動，聯邦的計劃就會繼續。他們會把地球上所有的開拓者全部變成古神的飼料，然後把地球變成一個超大型古神胚胎。屆時，整個世界都會被古神吞噬，星河聯邦的統治者將從這批古神中獲得無窮的力量。」
「到時候，你什麼也改變不了。」
王凡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睛，看著林濤：「帶路吧。」
……
幾天後，曙光城。
春光燦爛站在指揮中心的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經過幾天的休整，春光燦爛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他知道，真正的問題才剛剛開始。
「老闆還在地下資料庫。」法力無邊走到春光燦爛身後：「他找到了一些聯邦的資料，但裡面提到的真相……」
「是什麼？」
「聯邦從來沒有打算讓開拓者活著回去。」法力無邊的聲音很輕：「我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實驗，所有在地球上覺醒能力的人，都是聯邦用來培養古神『種子』的容器。當他們覺得這顆『種子』夠成熟了，就會打開『收割通道』，把所有覺醒者全部吸入虛空墳場。」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春光燦爛的聲音發顫。
「老闆說，他有個計劃。」法力無邊看向窗外：「等你身體恢復之後，他會告訴你的。」
窗外，天空陰沉得可怕。
一隻黑色的鳥掠過天際，落在了指揮中心的屋頂上。它歪著腦袋，金色的豎瞳閃過一道詭異的光芒，然後向著更遠處的黑暗飛去。
在世界的盡頭，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而這一次，它的目標不再是開拓者，不是軍團，不是那些人造的古神，而是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