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文心武膽,橫渠四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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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婉兒的聲音迴蕩在宴會大廳的上空。

  一瞬間那些本還想著看許陽笑話的人全都啞口無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尤其是那些文官,哪個不是飽讀詩書之輩,他們在聽聞這四句之後,先是茫然,隨後變成了驚愕,最後轉變為了無與倫比的震驚和震撼!

  短短四句,簡簡單單,想要表達的意思也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是這四句話又宛如一道撕裂蒼穹的閃電一般,將他們所謂口中的冠冕堂皇,假大虛空徹底破碎!

  這四句話直指所有文人的內心最深處!這是所有人文人最高!最遠的追求!

  他超越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物理層面,直抵最終極的目標和精神的本源!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擔當!

  與之相比之下,宋濂所言「上報國家,下安黎民」雖然正確,但是卻顯得實在是太過渺小!

  宴席間有一白髮老者顫抖著起身,激動開口道。

  「此.....此乃聖賢之言啊!振聾發聵!振聾發聵!我輩讀書人,當將此四句奉為圭臬!」

  陳昂此刻心中也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雖然早就有所準備,但是當許陽這四句出口,他依舊覺得驚悚!為什麼,一個區區年不過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卻能說出這等至理名言來!

  許陽的眼神平靜,仿佛是早有預料一般。

  陳昂與之對上仿佛看見的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深潭一般!

  陳昂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敬畏。眼前這個年輕人,到底還有多少不可深不可測之處!

  距離最近的陳婉兒此刻更是如遭雷劈,口中不斷反覆咀嚼著這四句。

  望著許陽挺拔的身軀,陳婉兒的內心激動的難以自制,這才是真正文心武膽!頂天立地!

  宋濂呆愣的癱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臉色劇烈的變化起來,先是由紅轉白,由白轉青,簡直是比京劇變臉還快。

  宋濂張了張嘴巴,想要反駁些什麼,但是話到了嘴邊卻根本無法出聲,他所有的言辭在這四句面前,都是顯得如此的蒼白無力,庸俗不堪!

  這四句話就宛如一面鏡子,將他內心深處的陰險醜惡,個人計較,家族榮辱,派系鬥爭,全都映照的無所遁形。

  這讓他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虛弱和潰敗感,這已經不僅僅是爭論的失敗,更是在精神境界之上的碾壓。

  這是對他畢生追求的否定,和對他口中那文人風骨,家國情懷的抨擊。

  他所有一切的尊嚴,在這四句面前都宛如大廈一般突然崩塌!

  「你.....你......」

  宋濂指著許陽,聲音顫抖,但是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此刻的他只覺得胸悶氣短,頭暈目眩,仿佛整個大廳都在旋轉。

  而那些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無聲的譏諷和嘲弄。

  「宋大人?宋觀察使?」

  旁邊有人發現他狀態不對,連忙呼喚。

  宋濂此刻猛地後退一步,身體順勢撞翻了身下的椅子,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

  此刻的宋濂不敢直視許陽更不敢再去看那四句至理之言。

  現在他只想趕快逃離這裡,讓自己的臉面能少丟一些就是一些。

  此刻的他更是無顏面對滿座的同僚,和那些摯友的複雜難言的目光!

  昨夜瀟湘館,許陽醉酒寫名篇,將宋玉和宋家的臉面狠狠的摩擦!

  今夜慶功宴,許陽揮毫落名言,將宋濂和他所有的體面全都狠狠的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宋濂知道一旦今夜過去這四句話勢必會成為士林追捧的圭臬之句!

  然而當那些人提起此句的時候必然會提到宋家的不自量力,宋家五代人積攢下來的名聲,在今夜,在許陽寫出這橫渠四句的一瞬間全部崩塌!

  如此簡直是比殺了宋濂更讓他難受一萬倍!

  此刻的他終於感覺到了後悔!終於感覺到了面對許陽那種無力感!


  就仿佛面對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一般!

  一瞬間,宋濂只覺得喉嚨一甜,隨後一口老血直接噴了出來。

  身旁人見狀連忙上去攙扶,陳昂也是開口道。

  「快去尋醫師!」

  宋濂聞言當即擺手道。

  「多謝節度使大人的好意,老夫只是突然覺得身體有些不適。」

  宋濂的聲音沙啞,開始有些語無倫次。

  「節度使大人,還有諸位同僚,恕罪,老夫可能要失陪了......」

  說罷,宋濂身體踉蹌,在幾名家僕的攙扶下向著門外走去,背影十分的狼狽。

  然而就在這時許陽的聲音悠悠傳來。

  「宋大人莫不是忘記了些什麼事情?」

  此言一出,宋濂的腳步一頓,整個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宋濂自然清楚許陽所說的忘了什麼事情是指什麼。

  但是此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叫許陽這個小輩一聲老師,這簡直是殺人誅心啊!

  許陽的聲音迴蕩,現場再次陷入詭異的沉默之中。

  宋濂緩緩轉過身子,望著那道燭光之中的身影,他挺拔,他無畏,他好似能將這天地撐起!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交匯,仿佛在這一瞬間碰撞出無數的火花。

  良久之後,宋濂的身體仿佛都在這一瞬間之間蒼老了不少。

  而後在眾人的注視下,宋濂掙脫開了周圍僕役的攙扶,緊咬著牙關拱手向著許陽一拜。

  「學生宋濂,今日多謝許師解惑!」

  聲音落下,宛如一顆重磅的炸彈!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句話意味著什麼!許陽憑藉一己之力硬生生打斷了宋家的脊樑!

  從宋濂說出這一句話之後,宋家在許陽面前將再無出頭之日!

  短短兩日!薊州城的宋家便是被許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送上了恥辱柱!

  宋濂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劇烈的咳嗽起來,隨後身體踉蹌著扭頭離開了慶功宴。

  之前剛來的時候有多囂張,此刻離開的就有多狼狽!

  大廳之內無數道複雜的目光向著許陽匯聚而來,有敬畏,有崇拜,有深思,也有慚愧。

  而許陽只是默默的走回自己的位置,將陳婉兒為他斟的那一杯酒水一飲而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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