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伴君如伴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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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著那疊銀票,一臉「咱倆好商量」的表情:「這是衛國公和臣那不太懂事的姨夫給的『潤嗓費』和『求情費』,臣分文未動。咱們……三七開!您七,我三!怎麼樣?夠意思吧?」

  皇帝:「……」

  他看著那疊面額不小的銀票,又看看李斯那張理所當然的臉,一時竟有些語塞。

  他當皇帝這麼多年,見過行賄的,見過索賄的,見過巧立名目刮地皮的,但像李斯這樣,直接把「賄賂」皇帝的銀票拍在御案上,還跟他商量分成的……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哈哈哈哈!」皇帝忽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荒誕感和一絲……奇異的暢快?

  「李斯啊李斯!你這膽子,真是包了天了!那朕問你,你在獨孤家撈的那些……是不是也要跟朕三七開啊?」

  李斯臉色一變,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我靠!陛下你這就過分了啊!我跟你談公務收入,你跟我談家產?!這能一樣嗎?!」

  他趕緊換上一副苦瓜臉,辯解道:「陛下,獨孤家那點……都是小錢,維持家用而已。陛下您坐擁四海,富甲天下,胸懷寬廣,肯定不會跟臣計較這點……蚊子腿的,對吧?」

  他這話半真半假。

  之前在齊州,他抓了地府的「鬼財神」,繳獲了地府近半的財寶,那可真是天文數字,大部分都「上交」給了皇帝(或者說,被皇帝的人接手了)。

  從搞錢這方面來說,李斯確實給皇帝弄來了實實在在的巨大利益。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指點了點那疊銀票:「你這小滑頭,倒是會算帳。這錢……」

  「陛下不要了?」李斯眼睛一亮,作勢就要伸手把銀票拿回來,「那臣就卻之不恭了……」

  「啪!」

  皇帝的手比他更快,一巴掌按在了銀票上,力道不小。

  「混帳!給了朕的錢,還想拿回去?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皇帝瞪了他一眼,但眼中並無多少怒意,反而更像是在玩鬧,

  「這件事,朕准了!不就是一道賜婚聖旨和幾件賞賜麼,朕給了!」

  說罷,他也不含糊,直接抽過一張空白的聖旨捲軸,提起硃筆,略一沉吟,便筆走龍蛇,寫下一道賜婚聖旨,又讓身幾個太監去內庫挑幾件不太扎眼但足夠體面的玉器首飾作為賞賜。

  寫完聖旨,蓋上玉璽,皇帝將聖旨和賞賜清單推到李斯面前,然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李斯,你讓朕辦的事兒,朕辦了。那朕讓你辦的事兒……」

  李斯收起聖旨和清單,臉上的嬉笑之色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而確定的肅殺。

  他微微躬身,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無比:

  「陛下放心。那個老東西,活不過七天。而且,整個過程,絕不會和宮裡,更不會和陛下您……有哪怕一絲一毫的關係。」

  皇帝聞言,深深地看了李斯一眼,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片刻後,皇帝緩緩地點了點頭。

  沒有讚許,沒有叮囑,只是一個簡單的點頭。

  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兩人心照不宣。

  「去吧。」皇帝重新低下頭,看向奏摺,仿佛剛才那段關於陰謀與死亡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臣,告退。」李斯行禮,倒退著出了乾清宮。

  乾清宮。

  李斯的腳步聲消失在殿門外,明黃的簾幔在午後的光影中微微搖曳。皇帝沒有抬頭,手中的硃筆依舊點在奏摺之上,但那筆尖,已經良久未曾移動。

  半晌,他放下筆,緩緩靠向龍椅,目光越過御案,落在那扇半掩的殿門上。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皇帝的眼神幽深如古井,卻又在這幽深之下,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興味。

  ——有趣。

  這個李斯,越來越有趣了。

  回京三日,攪得朝堂風浪迭起,卻每一步都踩在他這個皇帝的刀刃邊緣——既不越界,又能達成目的。狂妄卻懂分寸,貪婪卻不失忠心,看似莽撞冒進,實則每一步都算準了人心。

  這樣的人,是刀。

  用得好了,削鐵如泥;用不好,反傷己身。


  皇帝的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叩擊著,發出細微而規律的聲響。他的目光移向側殿的方向——那裡,是魏康平日當值的位置。

  魏康……

  皇帝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沒有憤怒,沒有惋惜,只有一種帝王特有的、近乎冷酷的平靜。

  ——這個跟隨了自己二十餘年的老奴,是時候「頂包」了。

  一個對權力動了心思的太監,不能留。

  心思是什麼時候動的呢?或許是從自己默許他插手朝政開始,或許是從他借著「揣摩上意」的名義,暗中培植羽翼開始。魏康以為自己做得隱秘,以為自己借著「忠心」二字就能遮掩野心。可這紫禁城裡,每一道宮牆都有眼睛,每一塊青磚都有耳朵。

  皇帝知道一切。包括魏康暗示李斯去構陷王元明。

  他確實授意了魏康——或者說,他給魏康遞了一把刀,讓他去試探王元明的軟肋。可魏康不該動用自己的心思,更不該把這種「授意」變成自己的籌碼。

  知道皇帝太多東西的人……怎麼能留?

  更何況,王元明必須死。

  那個老臣,是先帝欽點的輔政大臣,是自己的老師,是朝堂文官集團的定海神針。他太正、太直、太有原則,也……太老了。老到看不清時移世易,老到以為君臣情分可以逾越君臣尊卑,老到用自己的道德標尺去衡量帝王權術。

  王元明必須死。

  可他必須死得體面,死得符合「輔政大臣」的身份,死得讓天下文官挑不出皇帝的錯處。

  所以,需要一隻替罪羊。

  而魏康,是最好的人選。

  跟隨多年的太監,因貪權而構陷忠良,事後畏罪自盡——這個劇本,足夠圓滿。既清理了不聽話的閹人,又保全了帝王的名聲,還能藉此敲打王元明派系那些蠢蠢欲動的門生故吏。

  一舉三得。

  至於李斯……

  皇帝眼中那絲興味更濃了幾分。

  這小子方才說「七天」,說「與宮裡、與陛下無一絲一毫關係」。他接下這道旨意時,沒有一絲猶豫,甚至沒有問一句「為什麼」。他仿佛早就在等待這一刻,早就在盤算如何讓自己這顆棋子下得恰到好處。

  他懂。

  他懂魏康必須死,懂王元明必須死,懂皇帝需要一柄刀,懂這柄刀該往哪裡落,也懂……刀若太利,遲早也會被收回鞘中。

  可他依然接下了。

  這便不僅僅是膽大,更是……聰明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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