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字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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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婁景誠胸中鬱結。

  這對璧人當真古怪。

  和田玉璧不入眼。

  夢寐字帖不動心。

  如今金銀亦如塵土。

  可贈禮者終難強求。

  只得沉默收妥食盒。

  行至門廊處。

  婁景誠驀然駐足。

  深鞠一躬:」拙荊昔日冒犯——」

  苦笑攀上嘴角,

  」原想借薄禮賠罪......」

  許建國會意而笑。

  他暗贊婁景誠氣度。

  先是屈尊來訪。

  再是拒禮不慍。

  這般能屈能伸。

  難怪動盪年月里。

  婁家能全身而退。

  」婁老闆言重。」

  許建國伸手相握,

  」本是無心過節。」

  掌心相觸時,

  婁景誠暗自凜然。

  尋常青年得勢,

  早該趾高氣揚。

  此人卻沉穩如淵。

  他日必非池中物。

  只恨相識太遲。

  望著合攏的木門,

  許建國轉入內室。

  果然見妙真端坐案前。

  宣紙徽墨俱備。

  他眼底泛起笑意。

  待諸事落定——

  定要帶她去淘些古玩。

  這小尼姑難得有痴迷之事。

  許建國下定決心要實現她的願望。

  他轉身走向衣櫃取衣物。

  原本計劃先去洗漱。

  突然間,他記起某件事。

  或許能讓小尼姑開心起來。

  他擱下衣服,輕輕推門而出。

  中院裡。

  婁景誠領著婁曉娥往家走。

  許大茂拄著拐杖在後面緊趕。

  」曉娥,我送你回去吧。」

  方才他與婁曉娥的交談。

  句句不離許建國家的事。

  除了那十塊錢外。

  半點實惠都沒撈著。

  眼看撈不到油水。

  總得占些口頭便宜。

  好讓院裡鄰居們都以為。

  他與婁家交情匪淺。

  二大爺一家在葡萄架下乘涼。

  後院只剩他和許建國在家。

  這般說辭,自然無人拆穿。

  婁曉娥不勝其煩,扭頭道:

  」許大茂,不必送了。」

  」你腿腳不便,快回去歇著。」

  」哎,曉娥說得對。」

  許大茂喜滋滋應聲。

  婁曉娥加快腳步。

  追上父親的背影。

  見人已走遠。

  許大茂故意高聲道:」下回家裡放電影,記得還找我啊。」

  鄰居們望望遠去的婁家父女。

  又瞧瞧駐足原地的許大茂。

  精明的三大媽立即湊上前奉承:

  」大茂可有出息了,竟攀上婁家的關係。」

  許大茂故作謙遜:」談不上,就是有些來往。」

  三大媽堆著笑繼續吹捧:

  」大茂啊,能跟婁半城來往多難得。」

  」人家指頭縫漏點兒。」

  」夠你享用半輩子了。」

  二大媽也擠過來搭話:


  」大茂往後發達了。」

  」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鄰居。」

  三大媽搶著接話:

  」咱們前院住這些年。」

  」情分可不比後院淺。」

  」忘不了忘不了。」

  」平日裡多虧大伙兒照應。」

  」等我出息了,肯定先想著院裡人。」

  許大茂嘴上客氣。

  話音里卻掩不住得意。

  秦淮茹正端著盆來洗衣。

  聽見許大茂吹噓。

  本想出言譏諷。

  想到近來要謹言慎行。

  終究憋著笑回了屋。

  聽見動靜的秦京茹。

  從一大爺家探出身來。

  悄悄挨到表姐身旁。

  咬起了耳朵。

  秦京茹得意洋洋地說道:「姐,許大茂挺有本事的吧?連這麼有錢的老闆都認識,以後肯定少不了好處。」

  秦淮茹瞥了她一眼,心裡暗嘆妹妹天真。

  她關上水龍頭,猶豫片刻才開口:「京茹,你知不知道許大茂……」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秦京茹根本沒在聽,正偷偷瞄著許大茂。

  過了一會兒,秦京茹才回過神:「姐,你剛才說什麼?」

  秦淮茹無奈,只得改口:「我說許大茂可能在吹牛。」

  秦京茹立刻不高興了:「姐,你怎麼總盼著我不好?」

  秦淮茹放下手裡的衣服,認真道:「正因為你是我妹妹,我才告訴你實話。

  許大茂之前和婁千金差點結婚,後來婁家反悔才沒成。」

  秦京茹心裡一沉,追問道:「姐,你說的是真的?」

  秦淮茹點頭:「這種事我騙你做什麼?婁千金之前還來院裡找過他,不少人都看見了,不信你去問一大媽。」

  秦京茹慌了神。

  婁千金今晚帶著她爸來,難道真想和許大茂複合?那自己豈不是白高興一場?早知道就不該把衣櫃裡的錢還給他!

  正懊惱時,許建國提著螢火蟲走進中院。

  鄰居們紛紛打招呼:「許建國同志,晚上好啊!」

  許建國禮貌地點頭回應。

  二大媽趁機挑事:「許建國,你知道不?婁老闆剛剛來找許大茂,人家這下可要飛黃騰達了!」

  許大茂臉色一僵,恨不得堵住她的嘴——在誰面前炫耀不好?

  許建國本尊就在眼前。

  許大茂生怕謊言被戳穿。

  他慌忙堆笑找補:

  「二大媽,您可別亂講。

  我哪能跟許建國同志比。

  人家是登報表揚的大英雄。」

  許建國今日興致不錯。

  心裡惦記著給妙真準備驚喜。

  懶得與他們多費口舌。

  只掃了許大茂一眼,淡淡道:

  「許大茂,恭喜了。」

  許大茂頓時面紅耳赤。

  恨不能原地消失。

  幸而許建國轉身離去。

  他這才偷偷抹了把汗。

  二大媽不依不饒:

  「許大茂,你這麼怵他?

  我給你撐腰,你倒滅自己威風!」

  許大茂暗罵這老婆子多事。

  強壓怒火賠笑道:

  「二大媽,我這是敬重英雄。

  哎喲腿傷又疼了,先回屋歇著。」

  秦京茹見許大茂溜回家。

  暗自盤算晚些要問個明白。

  後院廂房裡。

  妙真剛臨完《快雪時晴帖》。

  對照著看了看,總覺得差些火候。

  她托腮輕嘆:

  「若能再見真跡該多好。」

  轉念又釋然一笑。

  今日得見元代摹本已是福分。

  貪心不足可要折福的。

  忽覺罪過,連忙合十念佛:

  「佛祖恕罪。」

  收拾案桌時才發覺屋裡靜悄悄。

  許建國的換洗衣物還搭在椅背上。

  廚房黑漆漆的沒點燈。

  妙真捏著衣裳嘀咕:

  「這人去哪了?」

  指尖摩挲著棉布料子。

  腦海里已浮現好幾樣新衣款式。

  想著哥哥寬肩窄腰的模樣。

  嘴角不自覺翹起來。

  等待的時光忽然變得漫長。

  妙真驚覺自己竟有些惦念。

  鬼使神差將衣衫湊近鼻尖。

  明明皂角味還未散盡。

  卻仿佛嗅到熟悉的氣息。

  「吱呀——」

  門軸轉動聲驚破靜謐。

  四目相對的剎那。

  妙真慌得差點扔了衣裳。

  耳根燒得滾燙:

  「哥、哥哥我......」

  雙唇微微顫動。

  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最終只得用雙手遮住發燙的臉頰。

  菩薩啊,快讓我消失吧。

  這般失態的模樣,竟被兄長瞧見了。

  真是羞死人了。

  許建國稍顯錯愕。

  隨即展顏而笑。

  大步上前將她擁入懷中。

  妙真指間的縫隙愈收愈緊。

  這小師父當真有趣得緊。

  望著她耳根通紅的模樣。

  許建國放軟了語調。

  」乖,不逗你了。

  當心悶著,把手放下來好不好?」

  溫言軟語哄了半晌。

  小尼姑才悄悄分開指節。

  露出濕漉漉的眼睛。

  他正要開口。

  突然被她按住嘴唇。

  」兄長莫要再講。」

  」好,都依你。」

  見她如釋重負遞來衣衫。

  」兄長快去沐浴更衣。」

  剛要轉身卻被環住腰肢。

  溫熱吐息拂過耳垂:

  」其實為兄甚是歡喜。」

  銅鏡映出張桃花面。

  妙真怔怔望著鏡中人。

  這才驚覺又中了兄長的圈套。

  懊惱地輕捶心口。

  方才怎就鬼使神差......

  她癱在玫瑰椅上出神。

  良久才強打精神走向箱籠。

  猝不及防撞見那件白汗衫。

  像被火燎般甩上門板。

  幾次深呼吸後。

  終於飛速取出自己的襦裙。

  懸著的心剛要放下。

  忽記起要緊事。

  小心翼翼掀開另一扇櫃門。

  油紙包裹依舊平整。

  看來驚喜尚未泄露。

  只是該繡什麼紋樣?

  蟠龍?雲豹?還是......

  指尖無意識絞著衣帶。

  忽憶起日間與郁老閒談。

  聽聞有人以針代筆繡 ** 。

  不如給蘇先生也繡幅......

  靈光乍現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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